他的話剛一出口,眼前人的低喃聲便停了下來。
片刻之後,秦海似乎能聽到低低的啜泣聲,像個無家可歸的孩子,在呼喚自己的父母。
“別怕,你傷害不了我。”秦海再次開口,這一次,聲色篤定。
斯文男和其他幾人只能聽到秦海的話,卻看不到秦海的表情。
他們一個個表情古怪的望着秦海的背影,不明白他話中的意思。
在他們看來,秦海就算再厲害,也不可能是那人的對手。
回想起之前看到的場景,那是他們心中一輩子都無法根除的夢魘。
那種殺人嗜血的方式,比這世上最殘忍的猛獸,還要兇惡幾分。
那真的不是一個人能夠做出來的事情!
他們沒有告訴秦海,這間牢房裏,原本關押着十幾個死囚,在那人進來的當天,就死了好幾個。
死亡對於這些亡命之徒來說,並不是最可怕的,讓他們真正感到恐懼的,是那種平生僅見的死亡方式!
他們相信,不管是誰,親眼見了那種殺人方式之後,都不會再把那人當成人類來看待!
那是比這世間最兇猛的野獸還要兇殘數倍的怪物!
秦海竟然對這樣一頭怪物說“別怕”兩個字,這簡直就像是一個無知的孩童在對一頭飢餓的獵豹開玩笑!
試想,一個孩童對一頭兇殘的獵豹說“別怕”,那畫面,是何等的滑稽!
秦海並不知道身後幾人的想法,就算知道,他也不會在意。
他的心中已經有了自己的猜測。
眼前之人,絕不僅僅像衆人描述的那樣簡單。
時間緩緩流逝,秦海就靜靜地站在牆角那人的身前,不再前進,也不離開。
他在等,等一種可能性。
就這樣,牢房安靜下來,這種安靜足足持續了十幾分鍾之後,一道清脆的聲音才突然響起。
“我...我真的不想傷害任何人。”
秦海聽到這話,滿意的露出了一個微笑。
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足夠柔和,“不用怕,你傷害不了我。”
“不,你不明白,我根本控制不了我自己。”
那人再次開口道,“我的腦袋裏,一直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地重複着,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它驅使我殺掉所有企圖靠近我的人...”
“我現在已經靠近你了,但你並沒有攻擊我。”
秦海道,“所以,你不用害怕會傷害到我。”
那人聽完秦海的話,靜默下來。
片刻之後,她又開口道:“我在你身上能夠感覺到危險,所以,我腦袋裏的那個聲音就沒有像以往叫的那麼激烈。”
秦海聞言,基本上已經可以斷定,這是某個殺手組織,使用某種手段,培養出來的殺人機器。
至於她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秦海就不得而知了。
而秦海的靠近,之所以沒有激起她的攻擊,是因爲她能從秦海的身上感覺到危險。
一個純粹的殺手,最大的本事就是他們身上那種先天優於常人的危險預知能力!
他們總能在第一時間裏,判斷出他們的獵物,會不會對他們構成威脅。
如果沒有威脅,他們就會立刻幹掉獵物。
如果有威脅,他們就會靜靜觀望,等待最佳出手時機的出現。
“相信我,你傷害不到我。”秦海又向前走了一步。
“真的嗎...如果我突然又控制不了我自己怎麼辦...我不想再殺人了...”
“你叫什麼名字?”
秦海突然開口,打斷她的話道。
“我...”
她抖動了幾下肩膀,低垂着頭,緩緩地站了起來,說道,“朝歌。”
秦海這才發現,眼前人的身體只有一米五左右,剛到他的肩膀,蓬亂的頭髮糾纏在一起,顯然已經很久沒有清洗過了。
“朝歌,很美的名字。”
秦海道,“把頭抬起來,相信我,這裏不會有任何人受到傷害。”
朝歌聽到這話,緩緩地抬起了頭,一張小臉上佈滿了忐忑的表情。
她的皮膚,格外白皙,五官小巧,眼睛是寶石般的湖藍色,神採奕奕,她竟然是個混血兒,而且,最多十四歲!
此刻,她望向秦海的眸中,正閃爍着別樣的光華。
她那雙寶石般璀璨的眸子,像是充滿了魔力一般,能讓望着它的人,深陷其中,難以自拔。
就連秦海在看到她那雙眸子的第一眼,也忍不住一陣出神。
朝歌在看了秦海一會兒之後,竟然突然撲進了秦海的懷裏。
她緊緊地摟住秦海的腰,開始一個勁兒的往他腋下鑽。
彷彿這種擁抱的溫暖,她從來沒有體驗過一樣。
斯文男等人看着眼前.戲劇性的一幕,再回想起之前那血腥可怖的場面,都難以相信的瞪大了眼睛。
......
冉家別墅。
冉雪剛一進家門,就直奔爺爺的房間而去。
她不能眼睜睜的看着秦海入獄而無動於衷。
冉啓陽身爲北華第一豪門的當家人,即便深居簡出,也能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此刻,他正看着手裏的情報,房門卻突然被推開,冉雪連門都沒敲,就衝了進來。
“爺爺,你一定要幫幫他。”冉雪直接跑到爺爺面前,急切的說道。
“你說的是秦海?”冉啓陽是在明知故問。
“是的,爺爺。”
冉雪回道,“他被警察帶走了,現在應該關在監獄裏,我們得想辦法就他出來。”
冉啓陽聞言,沉默了半晌之後,才嘆了口氣道:“他跟歐陽家族,已經撕破了臉皮,我們要是在這個時候幫他,很有可能會造成歐陽家族的誤會,到時候,兩家開戰,受到波及的將不是一個、兩個人,而是成千上萬個家族企業裏的普通員工...”
“爺爺...”
冉雪突然開口,打斷了冉啓陽的話,神色恍惚道,“我...我就不能自私一回,只救...”
“雪兒!”
冉啓陽低吼一聲。
身爲一家之主,他不能爲了一個外人,給家族樹立強敵!
雖然在他看來,以歐陽家族現在的實力,還遠遠不足以動搖他冉家的根基,但是,哪怕只有一丁點的危險,他也不願輕易涉足其中。
他已經老了,早已沒有了年輕時的魄力。
他現在只希望,在他歸西之時,能把一個全盛時期的冉家,完好無損的交到孫女的手中。
冉雪被爺爺的一聲低吼叫醒,接下來,她便覺得胸口猶如壓了一塊巨石,沉悶的透不過氣來。
她轉過身,一邊向門外走,一邊低聲道:“我知道了,爺爺。”
冉啓陽聽着孫女淡淡的話語,看着她漸行漸去的背影,猛地出聲道:“雪兒,你不欠他什麼!”
冉雪聽到爺爺的話,頓了頓腳步,卻沒有回頭,然後,又沉默着邁開了步子。
冉啓陽看着緩緩掩上的房門,閉了閉眼睛,長長的嘆了口氣。
......
秦海抱着朝歌,坐在牢房最裏邊的那張牀鋪上。
牢房裏的其他人,除了疤痕男還臥地不起之外,全都站的遠遠的,不時的朝着兩人張望,表情古怪。
“你...你叫什麼名字?”朝歌一邊用小臉蹭着秦海的衣服,一邊脆生生的問道。
這小丫頭的年齡雖然不大,該發育的地方卻都已經在發育了,隔着衣服也許還看不太出來,但是,秦海直接抱着她,胳膊抵在她胸前的那兩團柔軟上,感覺十分可觀。
秦海暗罵自己一句,然後動了動胳膊,回道:“我叫秦海。”
“秦海...秦海...”
朝歌默唸了幾遍之後,才抬起頭來,盯着秦海的臉,眼中的怯意已經一掃而光。
但是,秦海卻發現,即便是現在,朝歌躺在他的懷裏,雙手緊緊地摟着他的腰,她的身體也是處於緊繃狀態的。
她並沒有放鬆警惕。
這種狀態,並不像是她刻意爲之,倒像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習慣。
“小朝,你之前一直跟誰生活在一起?”秦海捋着朝歌蓬亂的髮絲,問道。
“我一個人啊。”朝歌回答的很乾脆,似乎並不覺得這樣的回答有什麼特別之處。
“小朝今年多大?”秦海繼續問道。
“我不知道。”朝歌的回答依舊乾脆,沒有絲毫猶豫。
“小朝是因爲什麼...”
秦海想要問她是因爲什麼事情被抓進監獄的,但是,話說到一半,他又嚥了回去。
不管是因爲什麼事情,一定不是令人開心的,既然如此,不如不說。
秦海想通過交談,讓朝歌真正的放鬆下來,可是,他發現,不管他問什麼,也不管她回答什麼,她身上的緊繃感都沒有消失過哪怕一瞬。
“小朝,給我說說你之前生活過的地方吧?”秦海又問。
他的問題剛問出口,朝歌的身體就突然顫抖起來,與此同時,有一抹猩紅之色,在她眼中,一閃而逝。
“你沒事吧?”秦海抓住朝歌的肩膀,連續搖了幾下。
朝歌就像是夢魘中的人,突然醒過來了一般,搖頭晃腦的愣神了片刻之後,才懵懵懂懂道:“嗯?怎麼啦?”
秦海見此,眼中閃過一抹疑惑。
“沒事。”他道
“奧...”朝歌輕聲應了一聲,然後,又將腦袋埋到了秦海的腋下。
秦海嘆了口氣,看來,想要瞭解朝歌的過去,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