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犯罪、賭博、血腥、封閉這些詞彙混雜在一起,會徹底的改變一個人。人會變的暴力、易怒,甚至於忘掉恐懼。腎上腺素的分泌會讓人興奮,內分泌的紊亂、酒精的催發,人會變成野獸,變成擇人而噬的狂魔。
這裏就是一個小的世界,劉二黑和沈佳騰掌管這裏,而劉幫耀就是掌管者的代言人。這裏有着獨特的規則,在踏入這個倉庫以後,所有人都默認按照這裏的規則行事。
但,文昭和羅毅就是規則的破壞者。
文昭更像是一把刀,一把殺人的刀,他鋒利,但刀柄握在文昭自己手裏,而並非劉二黑或者沈佳騰。所以,他率先的突破了規則。
如果說文昭是刀,那麼羅毅就是刺,一根鋒利且粹過劇毒的刺。他奉行的只有一條準則,你打我,我就要加倍的打回來。
今天,只不過又一次的印證了這個事實而已。
趙航帶領民工攔着劉幫耀,村民摩拳擦掌的想要動手,不是因爲文昭對他們有多麼重要,而是他們需要發泄。被關在這裏幾十天,當然需要發泄。
有一個村民越過劉幫耀,揮拳就要打趙航,柱子眼珠子一瞪,飛起就是一腳:“打俺姐夫?我去你姥姥的!”
這一拳一腳就是*,村民紅了眼,就算是劉幫耀攔都攔不住啦。村民和民工扭打在一起,通鋪拆了,亞克力的箱子亂飛着,有人被圍攻,有人貼邊佔便宜,不知道是誰贏了錢,兜裏裝不下了,動作過大,錢全都掉了出來。
有人喊了一聲,搶錢啦。
於是鬥毆變成了搶錢……
劉幫耀大喊着,“住手,都特麼給我住手!”
已經打瘋了,搶錢搶瘋了。一個民工紅了眼,把目光放在了劉幫耀的手包上,那手包鼓鼓囊囊,裏面可沒別的東西,全是錢,那紅色的紙,和充血的眼白一個顏色。
“搶啊!”
那民工衝向了劉幫耀,劉幫耀冷着臉,手包夾在腋下,對着那民工勾勾手指,“來,過來,搶我!”
不等那民工上前,劉幫耀在鋪面借力,身子凌空而起,一個鞭腿,正中那民工肩膀。
那一腿,含恨而發,民工直接被踢到在地,想要起來,手臂已經脫臼了。
劉幫耀心中已經恨極,衝進人羣,也不管是民工還是村民,只要是離他最近的人,上去就是一腳。盡是胸前、胯部、肩部這些不致命的地方……
沒人會懷疑,若是他想要一腳踢死人,現在已經出人命了。
終於,劉幫耀到了羅毅身邊,俯下身子,想要去阻止羅毅,羅毅抬頭揮手,中指和食指之間夾着膠帶器封頭的鐵片直奔劉幫耀咽喉。
劉幫耀大驚,直身後仰,那鐵片貼着的喉結劃過。
羅毅終於鬆開文昭,起身,他晃了晃頭,頸椎關節發出咔咔脆響,而後雙手握拳,可以看見,他的右手指間依舊夾着那片已經沾染了很多黃色膠體的鐵片。
劉幫耀搖頭,“不,你再打下去會死的。”
羅毅冷着臉,“沒有法律的,打死他又如何?”那語言中沒有絲毫的情感波動,不對,應該有一點點的興奮和輕蔑摻雜其中。
能在如此狀態下依舊如此冷靜的人,劉幫耀心底驚起一種徹骨的寒意:“不,他死了,會壞事的,我們要賺錢,外面那些稀土,價值幾個億,現在他不能死。”
劉幫耀有些語無倫次了。
羅毅笑了笑,“其實,我並不缺錢。”
劉幫耀起手,“好好,我投降,聽我的,最多堅持兩天,兩天後,你們怎麼打,隨便你,OK?”
身後文昭掀開被子,大口的呼吸着,臉穿了,一口口的嘔着血,他突然暴起,手中握着指虎,用指虎上的刀刃刺來。
劉幫耀自然是看見了,但是他卻不打算提醒羅毅,可他不提醒又如何?
羅毅轉回身,一招兔子蹬鷹,文昭衝來的速度快,回去的速度更快……
毆鬥已經平息,文昭重傷,村民和民工亦是各個帶傷。稍晚一點,劉二黑來了,先是查看文昭傷勢,“你還可以麼?”
文昭點頭,“沒事,頂得住。”
撲克盒還在臉上扎着,傷口急需處理,劉二黑去扶文昭:“去醫院吧,你的傷不能拖。”
文昭可是越獄罪犯,去醫院就是自投羅網,這種傷勢,醫院是會報警的。文昭也是條硬漢,愣是去了小診所包紮,那醫生的縫合手藝不到家,導致臉就此毀容,當然,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劉二黑早已經怒火中燒,他怨文昭爲什不能再等等,也願劉幫耀沒有及時的通知他。羅毅是能喫虧的人?現在貨物還沒出,先傷了兩員大將。
他強壓着火,再等等,還有幾十個小時就可以了。
春節,各單位放假輪休,但唯有例外的是,市局刑警隊、特警隊、消防等等,若說他們最不願意過的節日,那就是春節,沒有之一。
但今年的治安似乎好很多,喝酒打架鬧事的都少了,大案一例也無。眼看夜幕降臨,倪遠超開車到郊外倉庫。
倉庫周邊是棚戶區,6-7十年代的老房子,稍微有點錢的都搬到了城裏,留下的,盡是條件很差或者空巢老人。
外勤在這裏有個監視點,斜對着老國鋼廠。這是個空房子早已經沒人住,外勤人員不敢生火,生怕劉二黑看出什麼端倪。
屋子裏陰冷,木子琪和封金鎖裹着羽絨服,還有兩位在屋子裏冷的跺腳。倪遠超送來熱乎的水餃,保溫飯盒裝着,剛進門,封金鎖就抱怨上了,“哎呦倪隊,可算見到親人了。”
倪遠超打開保溫飯盒,嘴裏問着,“怎麼樣,裏面有動靜麼?”
木子琪搖頭,“沒有,劉幫耀的車出去過兩次,要不是他隔兩天買一次菜,我真懷疑這裏面是不是真的有人。”
說着話,接過保溫飯盒,夾個餃子仍嘴裏,她突然瞪大了眼睛:“哎呦,不是速凍的,愛心水餃啊。”
“什麼愛心水餃?”
木子琪斜了封金鎖一眼,“不該你知道的少打聽。”說着,看向倪遠超,眼角挑了挑,一切盡在不言中。
又是幾個小時過去,外勤漸漸開始急躁起來,這麼多天收不到羅毅的消息,裏面到底什麼情況?有多少人,什麼時候出貨?若是有詳實的信息,倪遠超可以事先佈置,而現在,警方完全是被動的。
做外勤,最重要的是耐心,等待着狐狸尾巴漏出來的那一刻,可今天是除夕,就算是倪遠超都開始焦急。
鞭炮聲響了,那煙花炸響在城市上空,綻出絢麗的色彩,奼紫嫣紅好不新鮮。那大地紅、啄木鳥的鞭炮噼啪響着,連成一片好不熱鬧。就算是棚戶區,也是家家亮起紅燈籠,那大紅燈籠高高掛,好不喜慶。
夜裏八點,終於有動作了,那是8倆牽引車頭並排行駛進國鋼廠,倉庫大門打開,司機倒車入庫,牽引車連接上集裝箱,等8輛牽引車盡數掛了集裝箱,劉二黑招呼衆人,“小毅,你和幫耀壓貨,隨時電話聯繫。”
說着,遞給羅毅一部學生機,是那種系統預設2-3個號碼,不能與其他人通話的手機,這東西大多是給7-8歲以下的孩子用的,功能方便。
當然,也方便了劉二黑,因爲就算有了手機,羅毅也無法傳消息出去。
羅毅心裏而思忖着,除夕夜,稀土進了集裝箱,若是用漁船運貨是不可能的,冬季漁船出海,是極其麻煩且不安全的。
亦不可能走陸運,難道,劉二黑真的如此大膽,要走海關?
是的,劉二黑就是如此大膽,牽引車開進海關,自然有人前來接洽,那邊海關的各種票據都已經準備好,等的就是貨到裝船。
牽引車到了,海關的吊機把集裝箱吊到貨輪上,而後村民上船擺正固定集裝箱,一切都是正常的走貨程序。
因爲除夕夜的特殊關係,沒有任何檢查,原來,走私在特定的時間和某些特權中,就是這麼容易。
前面兩次走私出貨,都以失敗告終,貨被警方查扣,但值得注意的是,劉二黑並沒有損失,被警察抓獲的只是武猛和一些不相乾的村民而已。
至於豐城集團的覆滅,和劉二黑又有什麼關係?
當稀土都已經上船,劉幫耀接到了劉二黑的電話。劉幫耀接起電話,5秒鐘的通話時間,劉幫耀道了一句:“知道了。”電話掛斷。
他也不和在場人打招呼,貼邊溜走。到海關停車場,直奔一輛半新的捷達。車鑰匙依舊放在左側前輪,摸了鑰匙,開車直奔機場。
貨輪已經起航,海關依舊風平浪靜,但此時,市局裏已經炸開了窩。
是近海市地方臺的春節聯歡晚會,政委和市曲藝協會協同出了一個節目,叫警察風采。節目是直播,雖然沒有多少收視率,但也是市局露臉的機會不是?
爲了此次節目,政委可是吹了好長時間,各個兄弟單位和單位領導都知道市局在出席晚會上有節目,市政領導更是親自到了現場。
可如此露臉的機會,竟然被攪合了。稀土走私犯罪集團行動了,貨物已經登船!
政委本是紅光滿面的臉色開始漸漸蒼白,你走私就走私,幹嘛非得趕着大年夜?這不是存心找不自在麼?
但政委的政治覺悟奇高無比,也不管是否是除夕晚會,他拍案而起,“臺上看節目多沒意思,我今天讓所有的觀衆看看,什麼纔是真正的警察風采!”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