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謐的車廂內，隱約可以聽見雨滴打在玻璃上的聲音，窗外的雨珠串成線，迷濛着水霧不見前方的景物。
很久後他才蹦出三個字：“不可能！”察覺到自己似乎聲音高了點兒他又放低了嗓音說：“我不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孩子是我的你也沒否認，我再怎麼玩世不恭總不會看着我兒子流落在外，況且我們男未娶女未嫁，既然有個不錯的選擇爲什麼就不能一起呢？”
聞言她急急打斷他，像是護衛着幼獅的母獅不然他踏足她的領域，“曾經誤入陷阱的野獸是不會再犯第二次錯誤的，你要是想跟我爭孩子我奉陪到底。”
他聽着她信誓旦旦的話語不由有些惱怒，“我沒想過跟你爭！我只是想讓沫沫過得更好，讓他有一個完整的家庭，有足夠的父愛。”
“他過得挺好的，有外公外婆還有姨媽疼愛，我……”
“你不是他你怎麼知道？難道你沒看出來他很喜歡我嗎？”
就是這樣她才害怕，急切地想要逃避這個話題，她看了看窗戶玻璃上滑動的雨珠，“總之，我們不可能了。”扔下這麼一句話她就開了車門冒着雨往裏跑去，他坐在車上，看着雨幕中她的背影，胸口像是被勒住一樣，呼吸變得不順暢，雙手摩挲着方向盤最後死死握住，指節泛白。
摸着自己溼漉漉的頭髮，她站在窗前看着樓下的車，忽然亮起的車燈讓她一驚，匆匆放了手中撩起的窗簾便往浴室去了。
舒舒服服地洗了澡出來，站在臥室門口看了客廳一亮一暗的燈，嬌小的臉蛋上鼻子皺成一團，最後無奈地嘆着氣，她把毛巾搭在肩頭雙手撐腰仰望着屋頂，這個時候她不由想到了有男主人的家庭，遇見這種情況男主人就派上用場了。
她拖了張椅子到燈下，站上去夠着手比劃了一下又跳了下來，剛想再拖一張凳子過來的時候門鈴響了，她先是一愣，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裳纔去開了門。
“你――”門打開的剎那她呆住了，本以爲早已離去的人居然出現在了她的門前！下一秒她就要關上門卻被他橫進來的一直隔壁擋住了，本想眼一閉牙一咬就給闔上的，可看着他只一層包裹的胳膊又心軟了……
她站在門邊看着揉着胳膊的人，冷冷問道：“你來幹什麼？”
韓煊嘿嘿一笑，手臂一揚便指向正閃爍着的燈，“看着一直跳就上來看看了。”一邊說着他就一邊挽着袖子朝裏面走去。
她上前一步拽着他，指了指門邊，“不麻煩你了，這些我能搞定。”
他像是不信，動了動被她扯住袖子的手，“確定？”
她挺直了脊背看向他，“別忘了我的專業。”
他頓時語噎，訕訕地收回手臂便一再一邊的置物櫃上，幻明幻滅的燈光照在兩人的臉上，心思各異的兩人就這麼僵持着。
他突然又笑了笑，繼續理着袖子，“這種活兒不都是男人乾的嗎？”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椅子上了，墊着腳雙手高舉擰開燈罩，三兩下之後室內不在閃爍。她站在門邊，微揚着下顎看着他，他身上的襯衫被雨水打過緊貼着背脊，那一刻她心裏有些動容，隨即又揮卻了腦中不該有的想法。
韓煊拍着手躍下椅子，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無比燦爛，“好了。”
她不自在地咳嗽一聲，低垂着眼簾走了過去，剛想開口的時候就聽見他說道：“我先回去了，你早點休息。”他四下張望了一下，然後攤開一隻手另一隻手在上面比劃着寫字的動作，“有筆和紙嗎？”
聞言她到矮幾下面翻出一隻筆和一張紙，“幹嘛？”
他接過筆和紙，看着紙上面的塗鴉不由笑了，轉動着手裏的彩筆，一行數字映入眼簾。他把紙遞給她，“我的電話，有什麼事兒可以找我，當然，沒事兒的時候也行。”
聽他這麼一說剛拿到手的紙就像是燙手山芋一般，她僵硬着手在半空中，然後緩緩朝他伸過去，“不用了。”
他無賴地笑着推了回去，“那你自己扔了。”
最後她沒有仍，上面除了有一串號碼還有沫沫畫了一半沒畫完的兔子，要是扔了他得跟她急了，韓眠是這樣跟自己說的。
第二天，天朗氣清。
大雨過後的街道上滿是枝葉，早早的便有環衛工人在清潔了。早餐時間已經過了，店裏也沒多少客人，韓眠單手撐着頭坐在櫃檯後面看着外面，腦海裏揮不去的居然是昨晚看了幾眼的11個數字！
“媽媽！”
聽到兒子的聲音她心上一喜，忙繞過櫃檯走到門邊去。那邊沫沫正邁着小短腿往這邊衝，見了她，他突然停下動作，然後伸開雙臂，朝她喊道：“媽媽，你這樣。”
她笑了笑，聽着他的話張開雙臂，蹲下了身子，沫沫見了張着嘴巴笑呵呵地往她這邊跑了過來，最後撲在她的懷裏。
她一把接住他，捏了捏他肉肉的臉頰，“你怎麼來了？”
沫沫噘着嘴巴，抱着她的頭先是親了一下才奶聲奶氣地說道：“我想你了，所以就來了。”
一直站在門邊的趙金枝朝這邊走了過來，拎高了手上的袋子，“他說今天要喫魚，我就給買了，他又說要到你這兒來我就給送過來，魚我已經收拾乾淨了，你中午燉湯給他喝。”
“媽，不能他說什麼你就做什麼，太由着他了。”
對於她的話趙金枝不贊同了，“昨天一天沒見到你，晚上睡覺還鬧了好幾次，我要是再不給送來他今天又要跟我哭着要媽媽了。”
她知道老人家疼孩子，也沒再說什麼，給母親倒了茶她抱着兒子在旁邊坐了下來。
“上次去相親的那男的，還滿意嗎？”
看着老母投過來的曖昧眼神，她有些無奈地仰頭望着屋頂。
見她不說話趙金枝以爲是沒看上眼，她爽朗道：“那個不行沒關係，上次你姑媽說的那人還不錯，要不抽個時間約出來看看？”
“媽。”她長嘆一聲，“你別瞎操心了，還有那些姑媽姨婆們，我想嫁了自然會嫁，又不是沒人要。”
“有人要你也要有人要沫沫啊，我可不能讓孩子跟着你過去喫苦，所有還是找些知根知底的靠得住的。”
“那我爲了我兒子不嫁了，反正我也養得活他。”
“你這話說的，現在孩子小在身邊，可萬一孩子大了上學了，以後還得成家立業，到時候不就是你一人嗎？身邊連個說話照應的人都沒有。我和你爸也沒指望活到百八十歲，我們是不能一直陪着你的，你得趁現在年輕給自己找個，將來老了也能有個依靠。”
這些話她不是第一次聽，可每次聽見母親這麼說她總感覺到愧疚，這麼大了還讓兩個年過半百的人爲自己擔心。
趙金枝仔細觀察了她的臉色，然後小心翼翼地問道：“那沫沫的爸爸，他……”
“媽，我跟他沒關係了，人家現在有自己的家庭。”這是舊話重談了，每到這個時候她總會拿這個搪塞過去。
聞言趙金枝嘆了口氣，“你這孩子，怎麼說都不聽。”
陪着孫子玩兒了一會兒趙金枝就回去了，家裏那個口可是等着回家喫現成的。
韓眠一邊看店一邊顧着兒子，沫沫好幾次走到門邊都被她喊回來了，小傢伙眨巴着圓溜溜的眼睛委屈地看着她，“媽媽，我去找阿寶玩兒。”
“不行，以後別想在我眼皮子底下消失，快去坐好，一會兒給你熬湯喝。”
沫沫沒有達到目的，耍着小脾氣，他扔了手裏的汽車模型，使勁兒踏着步子往裏走，然後便撅着屁股趴在一張椅子上不理她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憐惜，黯淡着眼神看着手裏的賬目。
韓煊遠遠地站在外面便看見他兒子悶頭在椅子上，慈愛的笑容躍上臉龐，他加快了步子往門邊走去。
“歡迎……光臨。”韓眠抬頭看見是他便又埋下頭去。
“他怎麼了？”韓煊期近櫃檯，對着沫沫的方向努了努嘴巴。
“小孩子脾氣。”
韓煊一聽，驚訝地看了她一眼，“他在生氣？”
她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是。”
看到她不友善的眼神，他摸着鼻子笑了笑，“這個時候就要提現我作爲人父的用處了。”
韓眠冷哼一聲不再理他。
他輕手輕腳地朝那邊走去，先是握拳抵在脣邊咳嗽一聲，見沒什麼反應他又用腳踢了踢旁邊的桌子。
沫沫好奇地轉過頭，看到他一下子忘了自己還在生媽媽的氣，“超人！”他蹦到他的腿邊雙手揪住他的褲腿，“你今天和我玩兒嗎？”
他存心逗他，詳裝困擾地皺了皺眉像是在思考，沫沫見了恨不得整個人跳到他身上去，“媽媽不讓我去找阿寶，你跟我玩兒，我讓媽媽也給你魚湯喝。”
韓煊笑着抱起他就着一邊的椅子坐了下來，“好啊，我跟你玩兒，你媽媽那麼小器，她會給我喝嗎？”
“你等一下。”沫沫掙開他的手臂，順着他的腿滑了下來，他跑到櫃檯旁一定距離的地方，仰着頭喚道：“媽媽。”
韓眠不理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媽媽！”這次他的聲音變高了，“我不生氣了。”
這時她才緩緩抬起頭，看着正咬着嘴巴的兒子，她狀似無所謂地說道：“知道了。”
“媽媽，你會給超人魚湯喝嗎？”
“爲什麼要給他，那是外婆買給你的。”
沫沫有些爲難的看向韓煊，他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還和他揮了揮手。
“媽媽，你給他喝嘛，他會和我玩兒的。”
聞言她放下手裏的比，趴着身子看着他，一臉認真地問道：“你一定要和他玩兒嗎？”
“嗯。”沫沫很堅定地點了點頭。
“知道了，我多加點兒水。”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他又跑了回去，趴在韓煊地腿上驕傲地說道：“我媽媽說了給你喝。”
他雙手穿過他的腋下摟着他，將視線投向櫃檯的防線，對上那邊投過來的他率先笑笑，直到她收回了視線他才低頭看着他，“那我和你玩兒。”
韓眠熬了一砂鍋的湯，沫沫喝了一碗，她自己也喝了一碗，剩下的都被韓煊給喝了。她心裏暗暗想着：看着他幫着帶孩子的份兒上，那些都是賞賜給他的，只是這樣而已。
午飯後她站在櫃檯邊吹着冷氣，不時看向角落裏的一張桌子，那兒一大一小的兩個人玩兒得不亦樂乎。
看到有客人上門，她抖擻了精神，“歡迎光臨。”
客人一進門便確定了方向朝那邊走去，不偏不倚正是角落裏的一桌。那位客人在距離桌子一丈的地方站定，溫柔着聲音道：“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