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着小阿哥的哭聲,木蘭圍場的天漸漸亮了起來。
玉錄玳迷迷糊糊醒來,耳邊就是小阿哥驚天動地的哭嚎聲。
她往後擼了下頭髮,苦笑不得,沒想到歷史上大名鼎鼎的雍正帝竟然是個夜哭郎。
真是,誰能想得到!
她雖然不喜歡孩童吵鬧的聲音,但對嬰孩也有着天然的寬容,是以並不以爲意。
“司琴,小阿哥就這麼哭了一晚上嗎?”玉錄玳隨口問道。
她撩開寢衣衣袖,昨晚她查看過手腕和手釧都沒有異常,她還想着是不是光線不夠明亮的緣故。
如今天光大亮,她藉着陽光查看,也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奇怪,她很確定,昨晚手釧的異常絕對不是錯覺。
司琴端着洗漱的溫水進來,笑着說道:“小阿哥倒也不是一直在哭。”
她將玉錄玳從小榻上扶起,邊伺候着玉錄玳穿衣邊說道,“中間也有安靜的時候呢。"
“主子,奴婢後半夜聽到隔壁帳篷的動靜,皇上好像還領着太醫過去了。”
玉錄玳扣盤扣的手一頓:“後半夜就過去了?”
“小阿哥沒事吧?"
司琴搖搖頭:“應當是沒事的吧。”
“奴婢只聽到了小阿哥的哭聲,隱隱有幾句嬤嬤拍哄的聲音,其他的聲音倒是沒有。”
玉錄玳套上吉服,掛上朝珠,又帶上吉服冠。
今日要送別蒙古親王一行人,所有人都會穿戴鄭重。
這種場合,玉錄玳是不會失禮的,當然,也不會強出頭。
等她用完早膳,來到看臺的時候,隨駕的妃嬪基本都已經到了。
“娘娘,您來啦。”那拉?蘊如笑着給玉錄請安,她撫了撫太陽穴,“昨夜小阿哥哭鬧得厲害,嬪妾都沒怎麼睡着。”
玉錄玳在她上首坐下,笑着說道:“本宮倒還好,睡了一會兒。”
那拉?蘊如放下手,神神祕祕說道:“之前宮裏一直在傳懿妃娘娘和烏雅貴人姐妹情深,嬪妾昨夜看着,怎麼不是那麼回事啊?”
“如今烏雅貴人順利生產,皇上還會不會追究懿妃娘娘推倒烏雅貴人導致她早產的事情啊?"
“等送走了蒙古親王,皇上應該就會過問此事了。”玉錄玳低聲說道。
後宮本就爭端頗多,若康熙這回不給烏雅?頌寧一個公道,難保以後不會有人有樣學樣對付有孕的妃嬪。
若那個時候康熙嚴懲,宮妃一句“當初懿妃娘娘衆目睽睽之下推倒烏雅貴人不也安然無恙嗎?”就能把佟靜琬釘在恥辱柱上。
康熙這人雖然心狠偏心,卻不是個拎不清的。
這件事情查個清楚明白,該嚴懲嚴懲,該獎賞獎賞,對佟靜琬來說纔是件好事。
只是,佟靜琬恐怕不會這樣想,她想要的恐怕就是康熙的偏愛。
當然,這只是玉錄玳的猜測,康熙具體會怎麼做,她也不知道。
玉錄玳拿起司琴剛斟好的茶飲了一口,送走蒙古親王後,她得把陸厚樸找來問詢碎瓷片的事情。
她不想理會佟靜琬碗和烏雅?頌寧之間互相算計的破事,但就怕旁人想拉她入局。
是以,有些事情,她得做到心中有數,如此,事情找上門,她纔好應對。
二人又閒聊了幾句後,康熙帶着一身莊嚴華麗朝服的佟靜琬過來了,後面,是同樣身穿朝服卻仍顯得溫婉的郭絡羅?納蘭珠。
玉錄玳下意識皺眉,這位宜嬪,這兩天的行言舉止與她平日裏的人設很是不符啊。
那拉?蘊如的眉頭皺得比玉錄玳還深,行過禮後,她在玉錄玳耳邊低語:“娘娘,宜嬪很不對勁啊。”
“不會是皇上在昨日的夜宴上答應給她升位份了吧?"
玉錄玳眼中也閃過猶豫,若是這樣的話倒能勉強解釋的通,爲何她一個嬪位會跟着皇上和妃位貴人壓軸了。
難道,她真的有了身孕,又在夜宴上公佈了,康熙一時高興就口頭允諾她妃位了?
不對,昨夜也有低位妃嬪參與夜宴,升位份這樣稱得上是爆炸性的消息,剛康熙沒來的時候不可能沒有一點討論度的。
所以,郭絡羅?納蘭珠的變化是因爲什麼?
“蒙古親王到!”耳邊響起唱喏聲,玉錄玳收回思緒,專心送別蒙古親王。
康熙如今雖然稱得上乾綱獨斷,但還沒到後期集權的時候。
如今漠南蒙古有姻親科爾沁鎮守相對安穩,而漠西蒙古卻一直動亂不斷,準格爾部更是桀驁不馴,多次與大清開戰。
康熙雖然喜歡到處巡遊,但木蘭圍場之行的政治意義確實要遠遠大於遊玩的意義。
今日蒙古親王的送別儀式很是隆重,期間還有康熙和蒙古親王們歃血爲盟的儀式。
玉錄玳肅容看着康熙與幾位蒙古親王豪飲,一國之君的氣度體現得淋漓盡致。
此時此刻,她心裏對這個封建王朝的君王又有了新的認知。
號角吹響,送別儀式結束,蒙古親王策馬離開。
玉錄玳輕輕舒了口氣,總算是結束了。
結果,這邊號角聲剛停止,那邊嬰孩的啼哭聲就續上了。
康熙笑罵了一聲,叫散後,便領着玉錄玳幾人去了佟靜琬的帳篷。
這就是要查問昨夜靜琬推倒烏雅?頌寧導致她早產的事情了。
當然在此之前,他得先想法子讓他的四兒子別再哭鬧,好好喫奶。
嬤嬤抱着小阿哥行完禮,一臉擔憂候在一邊。
她總覺得懷裏的小祖宗若再不肯喝奶,她這條老命就要保不住了。
“小阿哥喫奶了嗎?”玄燁問道。
“回皇上話,沒有。”嬤嬤說完一臉希冀看向梁九功,梁公公昨夜可是說了,已經派人去尋個臨時的乳母來餵養小阿哥了。
梁九功避開嬤嬤的視線,慚愧啊,他派出去的人都還沒有回來,顯然,尋找乳母這事並不順利。
玄燁有些慍怒:“黃柏呢?”
“皇上,微臣斟酌了一個開胃的藥方,已經熬好了,等着皇上允準就給小阿哥用上。”黃柏忙說道。
“用!”玄燁揮手說道。
誰家?孩出生後一日夜不曾喫奶的?
若再不想法子餵養,小阿哥怕是連性命都要保不住了,還計較什麼“是藥三分毒”的事情?
顯然,胤?也是這麼想的,他是堅決不會給自己活下去的機會的。
所以,“哇哇哇!阿噗噗噗!”一口藥汁子都沒灌下去。
“哇哇哇!”??‘皇阿瑪,這輩子,你別想左右朕!“朕定了的!”
“是不是這藥太苦了?”郭絡羅?納蘭珠柔聲問道。
“回宜嬪娘娘話,這方子是微臣和其他太醫斟酌了許久才定下來的,一應用藥都是減了量的,熬煮完後,又斟酌着加了些蜜水,是以,這藥的味道和尋常的藥汁還是有些不同的。”
然而,胤?半點沒有辜負黃柏用心良苦的內疚,他還頗有些得意地“哇哇”了兩聲,意思是:朕就是不喫也不喝,誰也奈何不了朕!
“皇上,不若讓”嬤嬤本想說讓鈕祜祿妃娘娘喂小阿哥試試,想到鈕祜祿妃娘娘並不想宣揚昨夜生產時的異事,便轉了個話頭,“不若您和幾位娘娘都抱抱小阿哥。”
“小阿哥得了庇佑,興許就能安穩喫奶了。”
玄燁便伸手抱過了小阿哥。
“哇哇哇!”??‘皇阿瑪,朕這麼不給你面子,你賜死朕吧!'
別問,問就擺爛!
玄燁抱着小阿哥晃悠了一會兒,小阿哥越發哭得響亮了。
他笑罵了一句:“小倔驢!”就把孩子遞給了佟靜琬。
好麼,這下,小阿哥不僅哭得響亮,手腳還連踢帶打的,明顯就,很不喜歡佟靜琬的懷抱。
佟靜琬黑了臉,到底不敢發作,很快就把這燙手山芋遞給了玉錄玳。
她這會兒已經不想養這個孩子了,只要這個孩子不回到烏雅?頌寧身邊,誰養都可以!
“哇哇!”胤?正準備扯開喉嚨繼續大哭,忽然感覺到了一陣熟悉的暖意,忍不住就停下了哭聲,開始感受起這暖意。
“小阿哥不哭了!”嬤嬤興奮說道,同時暗暗慶幸,還好她猜對了,她的命,能保住了。
玉錄玳笑着說道:“小阿哥怕是哭累了吧。”
爲了證明自己的話沒錯,她把小阿哥遞給了身邊的那拉?蘊如。
胤?還沒有想明白那股讓人靈魂都覺得舒服的暖意是什麼,就被換到了其他人的懷裏。
這他能忍?
當即就扯開喉嚨嚎了起來。
他不無得意的想,其實做小嬰兒也挺好玩的,不用費任何心思,反正就是哭,讓別人來猜他要什麼?
嘿,朕什麼都不要,就想死!看你們怎麼辦?
小阿哥離了玉錄玳的手又哭了起來,那拉?蘊如想立刻將小阿哥遞還給玉錄玳,奈何郭絡羅?納蘭珠伸出了手。
這兩日郭絡羅?納蘭珠的表現十分不正常,那拉?蘊如還不明白其中關便沒有駁了她的面子,順勢將小阿哥交給了她。
胤?可不會給任何人面子,照哭不誤!
“皇上,能不能讓嬪妾也抱抱孩子?”烏雅?頌寧由綠繡綠馨一左一右攙扶着,拖着虛軟的步子走了進來,殷切說道。
“你不好生臥牀休息,怎麼過來了?”玄燁忙讓綠繡和綠馨將烏雅?頌寧扶上小榻暫時安頓。
“嬪妾聽小阿哥一直在哭,實在心疼,哪裏還躺的住?”
這話除了她自己和胤?,其他人都是相信的,便是知道雍正帝與生母不睦的玉錄玳也沒有懷疑這話。
她一直都認爲歷史上對這對天家母子的描述是有些偏頗的。
便是再偏心小兒子,德妃也不可能爲了小兒子傷害大兒子的利益的。
玉錄玳想着,若這回雍正帝是養在生母膝下,他的童年會不會比歷史上幸福一些?
小阿哥很快到了烏雅?頌寧的手上。
這點,便是佟靜琬將繡帕扯爛也是無可奈何的。
她除了在心中?喊“快哭快哭”外,沒有旁的法子。
胤?:......簡直了!
“哇哇哇!”??有完沒完!“朕直接表演伸腿瞪眼嗝屁給你們看好了!'
肉眼可見的,小阿哥哭得更歡了。
烏雅?頌寧的眼淚毫無預兆滾落,大顆大顆的。
玉錄玳的思緒忍不住偏了一下,心說不愧是在康熙朝盛不衰的德妃娘娘,這哭的,可太惹人憐惜了。
不像她,哭的時候眼淚鼻涕一起流的。
“皇上,是不是因爲嬪妾沒有保護好小阿哥,讓他早產了,所以,他也不親近嬪妾這個親額娘?”這話問得委屈,卻又恰如其縫點出了佟靜琬推倒她的事情。
烏雅?頌寧垂下眼眸,心疼地看着小阿哥。
推人是在衆目睽睽之下發生的事情,佟靜碗根本不能自圓其說。
她微微抬眸怯怯看了眼佟靜琬,卻什麼都沒說,只抱着哭得聲嘶力竭的小阿哥掉眼淚。
這麼一來,小阿哥在她懷裏哭就有了另一層解釋:不是小阿哥不親她,而是心疼她,纔會哭得這樣厲害。
胤?心裏罵了句粗話,使勁渾身的力氣邊哭邊蹬腿,力求表現出自己對生母的不喜。
對,他就是德妃口中的一身反骨,不孝子,大逆不道弒父奪位的畜生!
不是恨不得沒有生過他嗎?
來啊,把他摔死啊!
“哇哇哇!”??動手啊德妃娘娘,別讓朕看不起你!'
“哇哇哇!”??這麼好的機會能擺脫朕這個逆子,你要是不動手,朕一輩子看不起你!'
“皇上,小阿哥不對勁!”黃柏膽戰心驚拱手說道,“不能讓小阿哥這麼哭了,若是哭厥過去,可就難辦了!”
玄燁下意識說道:“玉錄玳,快把小阿哥抱過來!”
玉錄玳:......剛剛她抱雍正帝的時候他不哭那就是一個巧合啊巧合!
沒準那會兒他剛好哭累了歇口氣呢?
可是吧,聽着小雍正帝這樣哭,出於一個普通人的同情,玉錄玳也不忍拒絕玄燁的要求。
畢竟黃御醫都說了,再哭下去,小阿哥要出事的。
這可是未來的雍正帝,不能因爲她這隻蝴蝶的出現就把人給煽沒了吧!
“烏雅貴人,把小阿哥給本宮吧。”玉錄玳伸出手,聲音和緩。
烏雅?頌寧是不肯的,她便是不喜歡這個孩子,也很想證明,這個孩子最依賴的人是她。
若所有人抱他他都哭,唯有自己抱着不哭,那她便多了幾分籌碼。
可皇上發了話,她也不敢不從。
“小阿哥還小,娘娘小心些。”烏雅?頌寧滿臉母愛依依不捨將小阿哥遞給了玉錄玳。
另她尷尬的事情發生了。
小阿哥一到玉錄玳懷裏,就開始“哼哼”,然後就停止了哭泣,他還張大眼睛好奇打量玉錄玳。
便是大家聽黃柏說小阿哥如今還看不清人臉,仍舊嘖嘖稱奇。
“嘿,奇了!”玄燁忍不住說道,“玉錄玳,你把小阿哥給朕!”
玉錄玳也覺得很神奇,雖然折騰小寶寶不好,但她很想知道這是巧合還是嬰兒雍正帝真的認準了她。
她從善如流把小阿哥給了玄燁。
“哇哇哇!”??‘皇阿瑪你幹嘛,玉錄玳娘孃的懷抱能讓朕連着靈魂都暖洋洋的,趕緊讓朕回去!'
咦?皇阿瑪的後宮有玉錄玳娘娘這個人嗎?
“這臭小子!”玄燁忙又把小阿哥還給玉錄玳。
果然,小阿哥不哭了。
玄燁不信邪,又把人抱了過來??哭!還回去??立刻不哭!
如此幾次後胤?就擺爛了'朕累了,隨便吧,朕歇了'!
“唉,你們看,朕抱着,他也不哭了!”玄燁笑得一臉自豪。
他是這小傢伙的皇父,這小傢伙到底還是會給他這個皇阿瑪面子的。
“皇上,小阿哥睡着了。”靜琬可不想這孩子太得表哥的寵愛,立刻點出事實。
玄燁:………………表妹從來都是貼心的,今日怎麼說話這樣直接?
玄燁抱着小阿哥沒有鬆手,而是問黃柏:“如今小阿哥睡着了,會不會餓壞了?”
黃柏也有些不確定,可又不敢將小阿哥弄醒餵食,他是真怕這小祖宗哭厥過去。
到時候,他就不是告老還鄉,而是腦袋搬家了。
“皇上,不若,微臣守在小阿哥身邊觀察着,見機行事?”黃柏提議。
玄燁點頭,將小阿哥放到了小榻上,黃柏便不錯眼地盯着。
好了,折騰人的小魔王睡着了,他們也該將昨夜生產前的事情好好掰扯扯了。
“烏雅貴人,你來說說,昨夜的意外是如何發生的?”玄燁問道。
黃柏:......早知道剛剛說要去找太醫斟酌藥方子去了,他這豬腦子!
烏雅?頌寧早猜到玄燁會這麼問,該怎麼回答,她琢磨過很多回了。
她做出個委屈的表情,眼淚欲落不落,正要開口說話,就被佟靜琬打斷了。
佟靜琬臉上的表情雖然不如烏雅?頌寧那樣有種倔強柔弱的美感,卻是真心實意的委屈:“皇上,臣妾沒有推她!”
烏雅?頌寧準備好的煽情體貼識大體,既能告訴所有人確實是佟靜琬推的她,又能體現她爲了皇上寬心,後宮和睦願意息事寧人的話,就這麼被噎了回去。
她一口氣堵在胸口,真真是恨不得能堵住佟靜琬的嘴!
“皇上,是烏雅?頌寧自己倒摔出去的!”靜琬信誓旦旦道,“臣妾發誓,臣妾所言句句爲真!”
“懿妃娘娘,嬪妾從來都是把您當成親姐姐看待的,您怎麼能?”
能怎麼樣烏雅?頌寧沒說,但意思很明白了。
就質問佟靜琬怎麼能這樣狠心,怎麼能這樣狡辯推脫。
“烏雅?頌寧!你敢污衊本宮!”靜琬上前幾步就要掌刮烏雅?頌寧。
烏雅?頌寧這個賤婢,表面上對她示弱,順從她的心意對付玉錄玳,還幾次在玉錄玳那邊鎩羽而歸,讓她相信她是真的在用心想法子達成她的心願。
結果呢?
她根本一點都沒有預料到,烏雅?頌寧會在最要緊的關頭給她致命一擊,污衊她推倒她導致她早產!
綠繡和綠馨立刻擋在烏雅?頌寧面前,清雪也上前一步將佟靜琬攔住。
烏雅?頌寧剛生產完,如今身子可正虛弱着呢,若是當着衆人的面被她家主子打出個好歹來,她家主子的前程就完了。
“胡鬧!”玄燁斥責,“懿妃,烏雅貴人剛生產完,你便是生氣,也該體諒一二!”
這話對佟靜琬來說就有些重了。
佟靜琬有些口不擇言:“皇上就只關心烏雅?頌寧爲您生了阿哥!”
“您知道她是怎麼侮辱臣妾的嗎?”
“她說臣妾是不會下蛋的母雞!”說完“嚶嚶嚶”哭了起來。
玄燁厲眼掃向烏雅頌寧,顯然是信了佟靜琬的話的。
也是,佟靜琬幼承庭訓,不可能知道這種民間的粗糙話。
“嬪妾冤枉!”烏雅?頌寧掙扎着走下小榻跪下陳情,"嬪妾一直把懿妃娘娘當成自己的親姐姐,怎麼會說這樣傷她的話?”
“倒是懿妃姐姐。”她語氣中帶着明顯的哭腔,"懿妃姐姐怕是從來沒有把嬪妾當成妹妹看待。”
烏雅?頌寧氣悶不已,這跟她的計劃完全背道而馳!
一旦和佟靜琬對上,她之前準備的那些話大多都沒有用處了。
此事最終的結果如何,她便也沒有了把握。
可若是不辯解,她又實在害怕皇上就此相信了懿妃的話,那等待她的,便是失寵了。
她若失寵,能順利回京城還好,人生路還長,她蟄伏着總能找到機會從頭開始,就怕懿妃會在回程的路上就把她解決掉。
一個品行不端失了聖心的妃嬪的死活是不會有人在意的。
皇上素來憐惜懿妃,得知她受了天大的委屈只會更加厚待她,哪裏回理會她的死活?
後宮的妃子都是牆頭草,到時候不知道會有多少人願意做懿妃的馬前卒來對付她!
她該怎麼扭轉局面?
佟靜琬的辯解讓烏雅?頌寧極爲被動。
她心中暗恨,懿妃不是很在意在皇上面前的形象的嗎?
她以爲即便懿妃辯解,言語也不會這樣激烈,行爲也不會這樣不管不顧的。
這二人互相攀咬玉錄玳是不想摻和的,橫豎哪個落敗,都跟她沒有關係。
反正這倆對她來說都不是什麼好人。
只是吧,很多時候玉錄玳想置身事外,但這事情吧,總能牽扯到她身上。
這不,烏雅?頌寧怕玄燁偏心懿妃,便想拉玉錄玳做證。
“皇上,懿妃娘娘對嬪妾不懷好意的事情鈕祜祿妃娘娘也是知道的!”
烏雅?頌寧這話一出,在場衆人的目光便再次聚焦到了玉錄玳的身上。
玉錄玳心中暗歎,果然,她當初沒有胡亂散發同情心,把自己猜測康熙大概率想去母留子給佟靜琬一個孩子作爲依靠的的猜測告訴烏雅?頌寧是正確的。
這個烏雅?頌寧果然不會有什麼感恩之心。
玉錄玳對着玄燁行了禮,笑着說道:“皇上,臣妾和懿妃及烏雅貴人住得近,她們有時候說話沒有遮掩,偶爾,是聽見過幾聲懿妃訓斥烏雅貴人的聲音。”
“只烏雅貴人是懿妃宮裏的人,她有言行不當的地方,懿妃作爲主位娘娘,訓斥一二也是合乎情理的。”
玉錄玳這話既回答了剛剛烏雅?頌寧的話,也成功把自己摘了出來。
她就只是因爲和佟靜琬這二人住得近,聽到了那麼一言半語的爭執,旁的,卻是什麼也不知道的。
烏雅?頌寧總不敢當着康熙的面說出她和佟靜琬籌謀陷害她,反而被她識破的事情吧?
烏雅?頌寧喉間一,這麼好的扳倒懿妃的機會,鈕祜祿妃爲何不把握住?
只能說,不是所有人滿腦子都是陷害這個扳倒那個的,還有人只想過安生日子的。
若非得要扳倒個把人,玉錄玳大概率也會站在佟靜琬這邊,先把烏雅?頌寧按下去的。
畢竟,佟靜琬這個人雖然也給玉錄玳找過不少麻煩,但她這個人是受着傳統封建大家族的教養長大的。
手段再狠厲,也有限。
且佟靜琬這人過不了情關,康熙的存在對她而言就是無形的約束。
而烏雅?頌寧則不然,這是個爲了往上爬能豁出去一切的。
這樣的敵人纔可怕。
別看她幾次向玉錄玳示弱,但她對付起玉錄玳也不會留手的。
只是玉錄玳從來沒有給她這樣的機會罷了。
呃,說起來有些慫,之前烏雅?頌寧大着肚子,玉錄玳大部分時間都是“惹不起我還躲不起”的心態。
畢竟以康熙的性子,他興許能容忍嬪妃之間的傾軋,卻絕對不會容許有人傷了皇嗣。
嗯,與太子有關的事情另說。
如今烏雅?頌寧已經順利生產,她在玉錄這裏的免死金牌沒了,玉錄玳能順着她?
不可能的。
還是那句話,她不相信烏雅?頌寧的品性,不想哪天因爲今日說出去的話不夠嚴謹而被她背刺。
一時間,烏雅?頌寧的處境更加艱難了起來。
她心裏自然是怨的,但此時不是怨天尤人的時候,她便是不能將推她早產的事情按實在頭上,也必須得到皇上的憐惜。
“皇上,嬪妾位卑,爲了小阿哥什麼委屈都能受。”烏雅?頌寧嚶嚶哭泣,“其實嬪妾並不想來木蘭圍場的。”
“嬪妾懷着身孕,怎麼會不知道舟車勞頓對嬪妾對小阿哥都不是好事?”
“只是,懿妃娘娘說,若嬪妾不隨行,等生下小阿哥後,她就會把小阿哥從嬪妾身邊搶走,還,還說,此後餘生,嬪妾別想再親近皇上。”
“嬪妾不捨得小阿哥,更不想從此斷了與皇上的情分,這才硬着頭皮隨行的。”
她挽起衣袖,露出傷痕累累的小臂:“懿妃娘娘對嬪妾並不寬容,動輒打罵訓斥。”
她看向佟靜琬,擲地有聲說道:“若娘娘只是爲難嬪妾,嬪妾自然領受,可娘娘竟然推了嬪妾,導致嬪妾早產,差點傷了小阿哥,嬪妾實在不能原諒!"
“求皇上爲嬪妾和小阿哥做主啊!”
“你胡說!”終靜琬臉上很不好看。
烏雅?頌寧將她的陰暗心思在玄燁面前說穿,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
“表哥,我沒有!”她顧不上什麼妃位的體面,求助地看向玄燁,“我真的沒有!”
烏雅?頌寧說的這些事情都是發生在二人私下相處的時候,旁人無法佐證。
雖說烏雅?頌寧手上的傷是真的,但,這其中也不是沒有講究的。
爲了陷害別人把自己弄傷的事情玄燁也不是沒有見識過的。
更何況,烏雅?頌寧手上的傷多是青紫掐痕,若非她皮膚白皙,看着有些觸目驚心,其實也就是皮外傷。
這二人各有各的說辭,且很多事情都是私下發生,不好找證據,是以,就很考驗玄燁的心在誰那裏比較多一些了。
若是從前,那佟靜琬自然是穩穩佔上峯的,但烏雅?頌寧剛剛生下小阿哥這事,便是她的依仗。
若玄燁在此事上完全偏向佟靜琬,那後宮嬪妃代入烏雅?頌寧的話,誰不會心寒呢?
說好的母憑子貴呢?
她們渴求孩子,不就是想有個依靠嗎?
玉錄玳心思一轉就明白了烏雅?頌寧的想法。
她輕嘆一聲,烏雅?頌寧確實將有利於她的事情都算計了進去。
可這兩個人都不無辜,真不依不饒爭個你死我活,那最終的結果只能是兩敗俱傷。
玄燁想說雖然烏雅?頌寧是在衆目睽睽之下倒地的,靜琬似乎也做出了推人的動作。
但他派梁九功去瞭解過,在場諸人都說佟靜琬是單手伸出的。
按着常理,女子力弱,推人多會用上雙手。
玄燁心下暗歎,他每日要忙的國家大事這麼多,實在是不想陷在這後宮女子的爭端中,斷這樣沒有意思的案子。
這後宮,還是得有皇後坐鎮啊。
他看向玉錄玳,要不要再給她管理後宮嬪妃的權利?
玄燁揉了揉額頭,這事要從長計議。
他算是看出來了,眼前爭鋒相對,僵持不下的二人是真的沒有從前表現出來的姐妹情深的模樣的。
這個,他倒不是很在意。
他國事繁忙,去後宮也是爲了紓解壓力,傳宗接代。
只要後宮不亂,他並不想費太多的心思在後宮嬪妃身上。
他也不想興師動衆去查證誰陷害了誰,橫豎這二人恐怕都不很清白。
查清楚了,怕也是貽笑大方。
他便想着說上幾句將二人都敲打一番,事情也就過去了。
但其實說到底,他的心還是更偏向靜碗的,不然,怎麼說,也該多安撫烏雅?頌寧這個產婦纔是。
“烏雅貴人言行無狀衝撞懿妃,是爲不敬。”這是針對佟靜琬說的,烏雅?頌寧說她是不下蛋母雞的事情。
“懿妃無仁慈之心,不夠寬容待下.....
他還要繼續往下說,就聽郭絡羅?納蘭珠插話:“皇上,嬪妾身邊伺候的紫曲幾日前曾看到烏雅貴人身邊的綠馨鬼鬼祟祟走出營區。”
她姿態優雅行了一禮,繼續說道:“沒過多久,鈕祜祿妃娘娘也回了營地。”
“只是,她沒有直接回帳篷,而是去尋了陸太醫。”
她蹙眉說道:“嬪妾魯莽,但嬪妾覺得,此事也有疑點。”
玉錄玳面無表情看向郭絡羅?納蘭珠,不明白她想幹什麼?
見玄燁看過來,玉錄玳坦誠說道:“臣妾膽小,生怕弓箭無眼,狩獵日便不敢進入圍場狩獵。”
“但臣妾實在仰慕皇上馬上狩獵的英姿,便在附近騎馬,想着,也算是與皇上共襄盛舉了。”
聽玉錄玳這麼說,玄燁臉上忍不住就多了幾分笑意。
“臣妾來了木蘭圍場後,很喜歡風景秀麗又無人打擾的地方。”玉錄玳聲音柔和鎮定,娓娓道來,“那日騎馬累了,便想尋個這樣的地方休息。”
她將那日的時間地點人物點明後又繼續說道:“臣妾沒有見到那宮女的正臉,不過,她穿的確實是咱們大清宮女的制式服飾,看身量也不像是蒙古的姑娘。”
玉錄玳將自己所見所聞所感悉數和盤托出。
不管郭絡羅?納蘭珠所求爲何,橫豎,她不給任何人擔干係!
“皇上,宮規森嚴,妃嬪所用之物便是損毀,也該由宮人記檔以便事後查閱。”
“這樣找個沒人的地方挖個坑將東西了,臣妾若沒有遇上自然沒什麼好說的,但臣妾有幸受皇上信重託付六宮事,眼見事情有疑,自然不能視而不見。”
“只此次木蘭圍場之行,皇上諸事煩累,臣妾向陸太醫確定碎瓷片裝的不是什麼毒物後,便想着索性等陸太醫驗出碎瓷片所裝物後再上稟。”
“臣妾擅專,還請皇上治罪。”
玉錄玳這話實在是說到了玄燁的心裏去。
不愧是皇瑪嬤力薦掌管後宮,他託付六宮的宮妃,與眼前只知道挑起爭端的,高下立現。
郭絡羅?納蘭珠臉色難看了一瞬,萬沒有想到鈕祜祿妃竟然這樣能言善辯!
也是,若她不夠機敏,早死在元後的算計中了。
她臉上露出恰如其分的不好意思,衝着玉錄玳福了福身,笑着說道:“嬪妾嘴笨,倒累得娘娘解釋了這許多。”
她幫玉錄玳斟了盞茶,雙手遞過去:“娘娘喝口茶潤潤。”
玉錄玳直接無視,對玄燁說道:“皇上,臣妾是萬萬不敢也不能讓您心中存疑的。”
“還請皇上讓陸太醫帶着碎瓷片過來回話。”
玄燁便看了眼梁九功。
梁九功會意,躬身出去傳人。
他剛剛有看到烏雅貴人在聽宜嬪說起綠馨,鈕祜祿妃說起碎瓷片的時候臉色難看了一瞬。
他不期然就聯想到了懿妃娘娘奇怪的脈象,今日在場的娘娘主子們,怕是有人不能全身而退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