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過後，顧十八娘讓阿如帶兩哥兒去溜達溜達後再回來。

曜哥跟燁哥似是知道娘有事要忙，也不貪戀孃的懷抱，兄弟兩相視一眼，便手牽手地跟着阿如出去了。

顧十八娘看着兩孩子的背影微微一笑。

從炕上下來，吩咐娟兒先收拾一下，她就先去藥房裏準備熬製阿膠了。

因爲熬製阿膠的緣故，所以在這偏宅中顧十八娘特別安置了一間藥房，用作製藥跟存放藥材用。

娟兒知道顧十八娘身子不行，在熬製阿膠的時候需要她在一邊幫忙，所以很快也就將屋子收拾好。

來到藥房，顧十八娘早就將一切都準備好了。

吩咐娟兒在竈邊拉風箱，她則滿頭大汗地坐在竈臺前攪着滿滿一鍋半透明膠液。

隨着體力的消耗，顧十八娘臉色越發蒼白，但是她還是咬着牙關堅持着，若是這一鍋出來，可以多賺到二百多文錢！

曜哥跟燁哥已經很久沒有喫到肉的味道，兩兄弟雖然沒抱怨，但她這個做母親的哪裏捨得讓兩個孩子這麼受苦。

爲了這個家，爲了兩個孩子能喫上幾頓好的，無論如何，她都要將這批阿膠熬製出來。

“小姐，其實不用這麼拼的。”娟兒看得心疼心酸。

小姐的身子不好，一個月能熬製出來五十多斤阿膠已經是超出了小姐身子承載範圍了。

今晚上這一批太太阿膠熬製時間距離上一批阿膠熬製的時間纔不過二十天，小姐的元氣還沒恢復過來，這就又要熬製阿膠虧耗元氣了。

以小姐的身子狀況如何承受得了？娟兒越想越心酸。

顧十八娘臉色蒼白，“我沒事，還能堅持。”微微一笑，“若是這一批阿膠出來，我們就能有一些時日是輕鬆的。”

她合算過，這多賺出來的二百文錢可以讓她們這個月進一大批食材，而且還能給家裏增多幾頓肉。

若是下個月跟下下個月再能熬製一些出來，曜哥跟燁哥的學費也不用愁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子能不能堅持，但只要能咬着牙不要眩暈，她便一定會堅持。

顧十八娘臉頰上滲出的冷汗，臉色越發的蒼白，但是她依舊咬緊牙關。

用木鏟子挑起一塊膠液，徐徐落下，看着膠液已經能斷續成片了，十八娘就吩咐道，“娟兒，把香油拿過來”

已經做過很多次，娟兒也比較熟悉。

待娟兒將香油塗滿鐵盤子，她又攪動了一會兒，看了一些阿膠，這才吩咐娟兒停火，準備出膠。

她坐在一邊喘着氣，明顯有些緩不過來。

臉色也比剛剛還要難看幾分，白白的臉頰血色全無，可見熬製阿膠耗費的心神有多大。

可這個熬製的過程她又不敢讓娟兒自己來，因爲那些繁雜步驟若是一個環節出現偏誤，那麼整鍋阿膠都會毀了的。

別的東西毀了沒關係，但這一批阿膠是要錢的，若是毀了沒能賣錢反而還虧錢，對於這個家實在經受不了阿膠出錯造成的虧損，所以十八娘不得不親力親爲。

娟兒跟往常一樣，快速均勻的撥動着阿膠，讓阿膠的色澤形狀等都有個很好的賣相。

用特地買回來的大號勺子將熬好的膠液舀入剛剛塗抹了香油的鐵盤上，然後放到臨近窗邊的架子上待凝固。

跟着做過這麼多次，娟兒技術已經算熟練。

看着娟兒忙碌着，坐在炕上的顧十八娘卻忽的感覺渾身發涼，眼前陣陣發黑，整個天地都在旋轉，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地。

“小姐，您怎麼了？！”娟兒手裏的勺子啷一聲掉進鍋裏，眼疾手快的截住快要栽倒到地上的顧十八娘。

被娟兒扶着回到炕上，顧十八娘這才找到了方向，腦袋的暈乎這才慢慢散去，不過身子卻一點力氣都沒有，軟軟的倒在娟兒身上。

“小姐！小姐！小姐您別嚇娟兒呀！”娟兒嚇得大哭大喊。

十八娘這幅樣子就跟當初生下曜哥跟燁哥時候血崩時候的樣子一模一樣！渾身半點生氣全無，臉色也是蒼白的就跟透明的。

顧十八娘強撐着睜開眼，“別哭了，先去將鍋裏的膠液舀出來，一會就該凝了。”推了推娟兒讓她先去把阿膠做好了，不然今晚她的心血就白費了。

“小姐，你需要什麼跟娟兒說，娟兒先照顧好你後才能去將阿膠舀出來。”娟兒嚇壞了，小姐的身子第一，那些阿膠再重要也不能佔了小姐的先。

“我不過是累了點而已，你去給我倒杯水來就可以了。”顧十八娘微微一笑。

扶着十八娘坐好，娟兒將臉上的眼珠子狠狠的擦掉，然後快速給十八娘倒了杯溫水過來。

娟兒還要去拿件衣服給出了汗的十八娘披上。

“不用。”十八娘拽住她，“我就在這歇一會就行了，你去把鍋裏的阿膠舀出來，你這樣來回忙的，等下那半鍋就該浪費了。”輕輕的語氣卻透着不可違背。

眼淚打着圈兒，娟兒抿脣狠狠的點了點頭，拿起勺子往外舀膠液，她不能讓小姐今晚的犧牲白費。

因爲剛剛的耽擱，膠液變得很稠，娟兒忍着眼淚，鬥着手使勁的將膠液撥均勻舀出來。

她絕對不能讓小姐的一番努力白費，這批阿膠可是小姐的心血換來的，是小姐忍着不適咬着牙關熬製出來的，她不能將小姐的心血就這樣白白給自己浪費了。

娟兒很快就將阿膠舀出來放在架子上，背對着十八娘使勁地用袖子擦擦眼淚，故作高興的說，“小姐，阿膠都快舀出來了，這次貨物送過去齊大夫一定會很高興的。”娟兒想告訴您，讓您放心，您今晚花費心神熬製出來的阿膠沒有半點浪費！

顧十八娘點了點頭，臉上帶着一抹欣慰，輕輕的應了聲“好。”

夜，逐漸變得祥和寧靜。

或是因爲太累了，她半靠在炕上慢慢的睡去，只是眉間卻帶着一股淡淡的悲哀。

最後一勺膠液舀出來在鐵架上放好，娟兒很熟練的將鍋泡上水，這纔回頭。

只見顧十八娘倚着牆，緊閉着眼，蒼白的臉上透着小姐那股特有的倔強。

別人都說小姐熬製太太阿膠的手藝好，可是卻不知道，小姐的太太阿膠都是用命熬製出來的！癟了癟脣，娟兒剛壓下的眼淚又刷刷地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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