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硯倏忽收回目光, 避開她的手,婉拒:“不用了。”
在許若紜看來,男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動物——他的拒絕並未讓她感到氣餒, 反而更加興起了一絲徵服欲。
她嬌聲道:“其實, 我剛剛就注意到先生了,您在人羣裏實在是過於出衆。”
許若紜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v領迷你連衣裙, 緞面禮服和背部鏤空設計, 不僅將纖細腰肢勾勒得淋漓盡致,也襯出兩條腿白皙修長。
她自認這樣的風情無人能敵——宴會廳裏那些滾燙而膠着的視線便是佐證。
而且, 畢竟是在名利場裏呆過一段時間, 她深知怎樣用一顰一笑抓住一個男人的心。
許若紜微挑眼瞼, 神情嫵媚又惑人:“時間也不早了,先生,還是一起走吧,那家酒店很不錯的。”
這女人的意圖太明顯, 就差沒把“想和你上牀”寫在臉上了。
“酒店?”溫硯不動聲色, 似笑非笑地道, “你想幹什麼?”
他的音質低沉又磁性, 很有高級感,許若紜臉上飛起一抹紅暈:“自然是,做一些讓先生喜歡的事情了。”
溫硯慵懶垂眸, 睇着她問:“你知道我喜歡什麼?”
許若紜以爲他這是**,於是便傾身靠得近了些, 嫣紅的雙脣送上前去,眼波盪漾:“就像是這樣……”
溫硯驀地笑了:“小姐。”
他和顏悅色地俯下身,嘴脣貼近她耳畔,姿態像是溫聲私語:“不打女人, 可不是我的原則之一。”
許若紜一頓,僵在原地。
“別逼我動手。”溫硯和煦的表情頃刻坍塌,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戾氣,“給你三秒鐘,立刻給我滾。”
……
紀汀進來的時候,男人剛剛對許若紜說完那句話。
她不知道兩人之前都談了些什麼,只隱隱約約聽到幾個字眼。
紀汀掃了許若紜的穿着打扮一眼,大概能猜到是什麼情況。
她見溫硯臉色不佳,便迎上去,親親熱熱地挽住他的手臂,“哥哥。”
這一下也把他拉得離許若紜遠了一些。
男人回頭,陰翳的眼色盡數斂去,轉而變成欣喜:“糖糖,你怎麼來了?”
“想給你個驚喜啊!這不是好久沒見了嘛。”紀汀仰着臉撒嬌,“開不開心?”
“開心。”
她身上的魚尾晚禮服勾勒出曼妙的身線,溫硯眼底劃過片刻驚豔。
兩人卿卿我我了一會兒,紀汀好似纔看到許若紜般,禮貌又疏離地問了聲好。
許若紜經歷了剛剛溫硯態度一百八十度海盜船轉變和眼前這一幕的衝擊後,張了張嘴,竟沒能開口說一句話。
她沒想到,自己看上的這個男人還真是紀汀的男朋友。
該死!她憑什麼?!
強烈的不甘和嫉妒如潮水從心底洶湧出來,許若紜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對面巧笑嫣然的女孩。
紀汀沒有對之前的事情避而不談,好奇地戳了戳溫硯的手臂,提道:“剛剛我看你們倆好像有矛盾,是怎麼了嗎?”
“嗯,”男人抬手指了指許若紜,言簡意賅又語出驚人,“她勾引我。”
“……啊?”
紀汀原本是想要來一出智鬥綠茶大戲,結果幕布還沒掀開就被溫硯生生掐斷,他像是怕她沒聽清楚似的,加重語氣強調:“這個女的,她不知羞恥沒臉沒皮地勾引我。”
紀汀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男人這話說得委委屈屈,像是被同桌欺負之後找老師告狀,許若紜的眉心跳了一下,難以置信——這他媽?!
她的臉黑了下去,正想爲自己辯駁,卻看到溫硯倏忽轉頭,冷眼睨她:“剛不是說了叫你滾?聽不懂人話?”
……
可以看得出許若紜雖然道德底線較低但還有殘留着一絲廉恥心,是以她的臉色紅白交替,終於倉皇離去。
溫硯沒有再看一眼她的背影,只是凝視着紀汀,目光逐漸化爲似水般的溫柔。
“她沒佔到你便宜吧?”紀汀嘟着嘴問他。
“沒有。”
溫硯微微俯身,含笑在紀汀眉心落下了一個波爾多紅酒味的吻。
他牽着她的手往外面走,問:“咱們回家嗎?”
紀汀眨眼笑:“嗯,回家!”
兩人回到公寓。
紀汀口渴,去廚房倒了杯水喝,回來的時候看到溫硯坐在沙發上,抬手鬆了松領帶。
他隨便一個動作都帥得不行,紀汀一瞬間被他勾住,湊了過去:“還記得我下午說了什麼嗎?”
男人抬眼睨着她:“嗯?”
紀汀巧笑嫣然:“我說我要送快遞……”
她一字一句:“寂寞小野貓,熱情似火,送貨上門,包君滿意。”
溫硯的眸色陡然轉深。
他的眼裏也有了笑意,指節分明的手掌沿着紀汀的纖腰慢慢攀上去,像是在撫摸一條材質上佳的綢緞。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條酒紅色的抹胸晚禮裙,乍一看好似一朵嬌媚的紅玫瑰。
漂亮的很。
他的瞳仁中絲毫不掩熾熱,身體慢慢前傾,將她壓在身下。
“在哪兒呢。”
溫硯眼簾低垂,咬着氣音問。
紀汀把兩條牛奶般滑膩的細腿掛在他結實勁瘦的腰上,媚眼如絲:“不如,你來找找?”
目光交纏片刻,溫硯猛地俯下身,狠狠吻住了她。
同樣是勾引,許若紜費盡心機只會讓他反感,但紀汀一個眼神就能讓他瘋狂。
讓他沉淪,讓他欲罷不能,讓他心甘情願地做她的裙下臣。
溫硯在紀汀白嫩的脖頸上吮吸啃噬,姿態狂野得像是要把她生吞入腹。
她已經習慣了他這一到情.事上就不再溫柔的脾性,笑容越發搖曳生姿,甚至頗爲迎合地取悅他:“喵~”
這聲細軟的貓叫崩斷了溫硯心裏的那根弦,黑眸霎時如夜色濃重,又好像燒起了一場滔天的大火。
火光點亮了兩人的雙眼,熠熠生輝。
在社交場裏,他們都是八面玲瓏、左右逢源的人。
可是愛情面前,卻又同樣如此直白熱烈、毫無保留。
兩個月的暑期實習結束,紀汀飛回深圳。
八月底賓大開學,在此之前,她需要整理好下學期交換需要的行李。
本來以爲差不多收拾收拾得了,誰知清單越列越長,蘇悅容甚至還想讓她把枕頭被子全都帶去。
紀汀表示,真的太難頂了。
“媽,我這也扛不動啊。”
蘇悅容:“沒事,到時候娘給你寄過去也行。”
紀汀這纔想起還可以郵寄,立馬興致勃勃:“那我這個兔子抱枕也要帶上,這個首飾也要,還有這個晚禮服……”
紀琛路過,神色鄙夷:“你這是交換還是搬家啊?”
紀汀:“你管我啊?”
紀琛:“爲什麼不管,到時候去機場,這幾箱東西得是我扛。”他想到了什麼,喜滋滋道,“不過你這一個學期不在,還挺好的。”
紀汀:“???”
沒感情了,債見。:)
兩人正吵嘴之時,樓下傳來一聲嗷嗷叫,聽起來很是悽慘。紀汀趕緊下去,看見紀仁亮捂着腰在在沙發上趴着,地上滾落了半枚只咬了一口的車釐子。
紀汀:“爸,你怎麼了?!”
紀仁亮神色痛苦:“腰腰腰……腰疼……”
他奄奄一息:“我不過……是想喫車釐子罷了……掉到地上去撿,結果……”
“……”
這件事說來就是這麼神奇,簡單而言可以總結爲——一隻車釐子引發的血案。
一家四口風風火火去了醫院。
醫生看着紀仁亮,推了推眼鏡:“很典型的腰椎間盤突出。”
蘇悅容緊張道:“嚴重嗎?需要做手術嗎?”
紀仁亮一聽“手術”兩字,渾身顫抖:“別介啊,不會到要做手術的地步吧?”
醫生很溫和地笑了笑:“你的病程較長,並且情況較爲嚴重,一般我們是建議採取脊柱內鏡下腰椎間盤髓核摘除術。”
紀仁亮:“什麼內鏡?什麼什麼摘除?!”
他抓着醫生的手,彷彿攥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能不能別做手術……”
紀汀&紀琛:“……”
誰能想到,虎虎威風的紀當家,竟然怕疼。
蘇悅容瞪他:“叫你早點來醫院看你不來!我和汀汀都勸了你多少次?”
紀仁亮訕笑:“老婆別生氣……我這不是懶嗎?”
蘇悅容哼了一聲:“我生不生氣有什麼所謂,自食苦果的還不是你!”
紀仁亮:“qaq。”
最後在醫生的勸說、蘇悅容的冷眼和紀汀的同情目光中,紀仁亮面如死灰地答應了手術。
蘇悅容去辦理住院手續,把他安排進了比較高檔的單人病房。
等紀仁亮扶着腰安頓下來,天色已經微黑了。
公司臨時有事,蘇悅容先行離開,讓紀琛帶紀汀回家。
兩人陪紀仁亮說了一會兒體己話。
臨走的時候,他雙手扒着被單邊沿,可憐兮兮地問:“做手術的時候你們會來嗎?”
紀琛:“……”
這是個微創啊爸!
傷口不過8mm,當天可以下牀,第二天就可以上班了啊喂!
紀汀在一旁想笑,面上卻情真意切地點頭:“你放心,我們一定會來的,給予你最大的支持!這就是家人存在的意義呀!”
紀仁亮感動得不行,握着她的手呢喃:“是爸爸的乖孩子。”
看着他因笑而生出皺紋的臉,紀汀倏忽愣住,脣邊弧度斂起。
她眨了眨眼,感覺心裏好像有什麼東西想要湧上來——直至眼底,盡是酸澀。
紀汀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近距離地注視過父親了,更加不曾發現,原來他也在歲月更迭間,不知不覺地添了白髮。
爸爸是家裏的主心骨、頂樑柱,在家人面前從來都是沉穩睿智,威嚴有加。
他厚實的臂膀像是一座大山,予以一雙兒女最可靠的庇護。
爸爸的愛是寡言,但紀汀知道,他其實一直都站在她和哥哥身後,默默地注視着他們成長。
但是,直到今天,她才突然發現。
爸爸好像老了。
他的眼角多了褶皺,他的髮間添了銀絲,他的瞳仁倒映出渾濁,就連他的神情,都在皸裂的罅隙間閃過脆弱。
紀汀顰眉按捺住了酸意,低頭把腦袋埋在紀仁亮懷裏。
他問:“哎喲,怎麼了這是?”
紀汀沒回答,紀仁亮笑道:“捨不得爸爸啊?可惜這裏沒有多餘的病牀給你了。”
他摸摸她的頭,又道:“就是個小手術,別擔心,之前爸爸都是跟你們開玩笑的。”
紀汀抬眸,在紀仁亮眼中捕捉到一閃即逝的自責。
“爸爸纔不怕,爸爸怎麼會怕呢……”
紀汀靜默半晌,朝他促狹地笑了笑:“爸爸,我剛剛只是想親自測量下,哥哥說的肥肉堆積太多是不是真的。”
紀仁亮瞪圓眼睛:“嗬,你這孩子!”
她吐了吐舌頭:“出院以後你真的要多多運動了,別想偷懶!”
離開病房的時候,身後才傳來紀仁亮不情不願的嘟噥:“好吧,鍛鍊就鍛鍊,誰怕誰啊!”
紀汀笑着走出醫院大門,眼淚卻悄無聲息地滾落下來。
像是洪水泄閘一般,止都止不住。
她不知道,戳她心窩的到底是父親偶然泄露的老態,還是他故作輕鬆的笑意。
只覺得心裏酸得不行,像是被針尖挑開,又泛起細細密密的痛。
紀琛低聲:“汀汀。”
紀汀腳步一頓,纔想起身旁還有個人。
她抬手想抹淚,卻忽然被擁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紀琛收起了一貫嬉笑的神色。他側顏沉默,脣線拉平,是剋制的模樣。
半晌,抬手輕拍了拍她的肩,以示撫慰。
紀汀怔了怔,突然窩在他胸口,發泄似的嗚咽出聲。
像只幼獸一樣。
“妹妹,別哭。”
紀琛的手緩緩摸上了她的腦袋,沉聲道:“我們都已經長大了。”
紀汀閉了閉眼。
是啊,他們都已經長大了。
爸爸媽媽。
以後就換我和哥哥,來守護你們吧。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無作話嚶嚶嚶~
ps一週是指正文啦,而且是爆更的情況下!吼吼所以我能陪你們更長時間!想看啥番外各位老爺們就點菜!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