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這位交警同志,也挺懂得虛張聲勢的,臉色一沉,踩着沉重的腳步走到高順面前,啪的一下敬了個禮:“請你配合我們交警隊的工作。”
這簡直就是威脅了,警察敬禮本來是一件很莊重的事情,這個人敬禮卻有點惹人討厭,裝腔做勢的樣子,讓人想起了電影裏那些惹人反感的美國將軍,也是這副樣子。你敬禮就敬禮吧,還非要把手拐個彎玩點花樣出來,這又是何必呢。
高順當然不會怕他,各國的軍禮他見的多了,美國海軍6戰隊的陣勢都見識過,嚇唬誰啊。
冷冰冰的不爲所動:“李醫生你親自跟着他去一趟資料室,複印件讓他帶走,原件你給我帶回來,按規定存檔。”
這位隊長同志臉色更難看了,居然在他的官威面前,還有這麼四平八穩的平頭老百姓,可能他以前也沒碰見過吧。
高順心知肚明是怎麼回事,問題就出在他開具的死亡證明上,多次外力擠壓這幾個字上,確切的說是“多次”兩個字太有殺傷力了,一旦將來檢察院立案了,這兩個字可是很要命的。
按照國際慣例,他的專業意見,很可能會成爲雙方律師的重要證據,他的言將會在很大程度上左右陪審團的判決結果,以前他也跟着導師出席過類似的判決,不陌生了。只不過那是在國外,回國以後也不懂這方面的規定,反正很重要就對了。不然別人也不會來搶。
很可能沒了他的第一手證據,就有可能立不了案。
這時候外科診室裏也有那麼三四個病人,外面還有排隊地,加起來一共不到十個人。有熱鬧看了就有人不安分了,偷摸的拿出手機拍照攝影,就等着這位隊長先生飈了,他們也好到網上賺點人氣。
警察打醫生,這是多好的新聞素材啊,有多少囂張一時的人物都是這麼垮臺的,說是不怕誰信那。雖然醫生這個職業在他們眼裏。也未必會好到哪裏去,社會現實就是這樣。也沒必要遮着掩着。
這個警察也不是笨蛋,很快就嗅出味道了。強忍住火氣哼了一聲,一臉憤怒的轉身要走。
有病人死在他的手術檯上,高順心情本來就很差,火大之下冷喝一聲:“站住!”
一聲冷喝,把那位交警隊長也嚇了一跳,站在原地沒敢再動。
高順騰的一下站了起來,橫眉冷對:“我們是配合你工作了。還不值得你好好敬個禮再走麼!”
這話有理,這要是趕上精神面貌大檢查的時候,就這麼一條就可以扣他的獎金。
外科診室裏面一陣尷尬,高順倒是真不怕他,別說是汽車了,他連個自行車都沒有。交警隊就是權利再大也管不到他地頭上吧。
他是氣這個的人險惡用心,死者地老婆孩子還在外面哭呢,他這裏就敢光明正大的到醫院裏搞鬼。心裏沒鬼你要醫學檢查報告地原本幹什麼,這不是做賊心虛嗎。對死者的麻木並不代表着他心裏沒火,火氣上來了還別說一個交警隊長,天王老子都不給面子。
一喝之下連排隊看病的人都楞了,認識的不認識的,湊到一起小聲討論了起來。
依稀聽見驚訝的小聲討論:“聽出來沒有,這個醫生好象還有點人味,明顯不是一夥的。”
這年頭有幾個傻人,這幾位從頭到尾都在這裏聽着,再笨地人也聽明白了,還有人小聲的附和:“有點意思,小聲點,先聽明白了再說,你的手機能攝象不,我的只能拍照片,一會借我複製一下。”
說是小聲點,聲音可一點都不小,竊竊私語的聲音連高順都聽見了。但凡不是聾子,總能聽見這麼明顯的軟性示威,小老百姓不敢直接跟警察對抗,只能採取這種曲線幫忙地小伎倆,幫腔的意思卻是很明顯了。
交警隊長臉上一陣陰晴不定,難爲他還能壓下心裏面的火氣,一步一步走到高順面前,狠狠地又敬了一個禮,然後轉身走人。
他走了觀衆們可高興了,看高順的眼神也有點不一樣了,連這個酷男人沒好氣的讓他們排好隊,也乖的象小學生一樣聽話。可能是最近總碰到些污七八糟的事情,讓高順也有點心浮氣躁,費了好大的勁才強迫自己平復下來。
這位仁兄剛走,高順的火氣剛壓下來,過了一會他又回來了,同來的赫然還有輛交通警察巡邏車,赫然還帶來了個幫手,很正大光明的搶屍來了,自從他回國以後,也只是從網上聽說過這種事情,交通肇事有三步曲,搶屍火化臨時工嘛,地球人都知道了。
就是萬萬沒有料到,大千世界無奇不有,還真就讓他給趕上了,難不成這三步曲展到現在,還弄出個一條龍的國內慣例了?也是網上暴光的就不少,沒暴光的就更多了,讓他趕上了一點都不奇怪。
這回連王萍都驚動了,親自帶着人到外科來說情,還衝着高順直使眼色:“小高啊,這位是交通事故鑑定中心的孫主任,跟咱們醫療系統也不是外人,你們好好聊聊。”
也不知道是幹什麼的孫主任,光明正大的跟他交涉:“我看還是早點火化了吧,大熱的天放久了,誰臉上都不好看。”
高順皺着眉頭還沒說話,李靜含蓄的提出質疑:“市級交通事故鑑定中心,跟咱們好象不是一家人吧。就算是上級部門要接手,也應該等到立案以後,由法院指定的法醫鑑定中心來接手吧,規定上這麼寫的。”
孫主任臉不紅心不跳的辯白:“怎麼就不是一家人呢,我們也管傷殘鑑定的啊,你們小醫院條件有限,就由我們來接手吧,這也是慣例。”
李靜無語,這件事要細說起來牽扯可就多了,法律專家也未必弄的清楚。國內慣例高順是不太清楚,他就知道國際慣例,沒人敢動他的病人,不管活的死的都沒人敢動。
冷着個臉吩咐助手:“去給病人遺體做一下防腐處理,明天送到省醫院的冷庫裏放着,我要親自寫驗傷報告,沒有死者家屬和我的同意,誰也不準動,就說是我說的!”
一句話說完甩身走人。
李靜跟他配合的時間長了,默契十足的出來打圓場:“對不起了兩位領導,你們要實在想接手的話,還是請本市法醫司法鑑定中心派人來吧,我們也是按規矩辦事。”
兩位領導很意外的接受了她的要求,商量了一會很平靜的走了,還留下句狠話:“要找法醫司法鑑定中心是吧,屍體先不要動,我們明天上午再來。”
這次連高順都有點意外了,本來是想出個難題考考他們,結果反倒把自己考倒了,看這意思,這兩位還真請的動法醫司法部門的人啊,這本事也大的沒邊了吧。
包括死者家屬,在場的人都聽明白了,一陣啞然無語,這回高大醫生怕是要踢到鐵板了,一次就惹出這麼多有頭有臉的人物,可以想象這個女司機的背景有多深厚。真要是法醫司法鑑定中心的人來了,還別說是個死人,就是活人都得交出去,職能部門就是管這個的。
院長王萍先頂不住了,好心的勸導:“小高啊,聽大姐的話,你就把人交出去吧,何必跟他們對着幹呢。”
就連一向對他信心十足的李靜也不看好他,學他一樣皺着眉頭,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纔好。
想了半天才擔心的提醒他:“除非有國家認定的法醫資格,不然這件事情,咱們遲早得低頭。”
最後連死者家屬都死心了,黯然嘆息一聲:“這位醫生您也別爲難了,我也不打算告了,他們已經答應給我和兒子二十萬的贍養費,也不少了,早點把孩子他爸火化了吧。”
高順聽的大皺眉頭,冷起臉來背過身去,儘可能平靜的問:“你是想要二十萬,還是想要個公理,你自己決定。”
一陣肅然的氣氛,所有在場的人都有點黯然失神,結果已經很明顯了,告到法院去,告贏了還好,賠償金還可能不只二十萬,告輸了沒準就賠個十萬八萬敷衍了事,肇事司機安然無事,多簡單的道理。
死者家屬突然就崩潰了,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號啕大哭:“能告我當然想告,那個黑心司機明知道壓到人了,就是不停車……連下車看一眼都不肯。”
事實已經很明顯了,肇事還逃逸,行徑惡劣。
高順很平靜的走到她面前,輕鬆的一點頭:“我可以幫你。”
至於怎麼幫他,高順突然有了個打算,新聞上說這幾天。有一位國際知名的法醫學博士,正在國內講學,就在半年前,他還跟這位博士有過交集,就是不知道人家還認識不認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