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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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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果然很忙,很晚才關門。回去時在路邊的飯店打包了一份參雞湯給小賈。飯店出來下雨了,沒想到這雨這麼快,還以爲要等個兩三天。沒帶傘,不過二十分鐘的路,捨不得打的。

這樣的事把她和小賈的距離拉近了不少,她更像個姐姐。看着她將雞湯喝完,心裏也舒服些。讓她好好睡覺,小賈卻睡不着。拉住李曉晨,想和她說說話。

“李姐,怎麼不問問我孩子的爸爸?”

“不在這個城市嗎?還是他不知道?”李曉晨本無意問的,人總有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

“分手了,本來說好要結婚的,前段時間卻因爲一些無關緊要的事分手了。”

李曉晨愕然,“你是負氣將孩子打掉的?”

小賈茫然地搖着頭。“他不理我了,他不要這個孩子,我說懷孕了,他不信。”

“你比李姐還傻,怎麼能意氣用事把孩子做掉?都在氣頭上,說什麼都有可能。”李曉晨嘆着氣道:“該和他好好談談。”

“李姐,你不知道,他不要我了,這次真的不要我了。我知道我們沒有可能了。”

“你恨他嗎?”

“恨,他可以不要我,但是不能不要孩子。”

“傻瓜,恨說明你還在乎。給他打個電話,現在你最需要的人是他。”

“可是孩子沒了,他更不會要我了。”說到這,小賈哭起來。

李曉晨挪了挪位置,抽了張面巾紙給她,捋了捋她額前的短髮:“孩子還會有的。別哭,聽話,別逞強,給他打個電話,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李姐,你經歷過這種痛嗎?真的很痛。”

李曉晨將她的頭放在自己胸前,木然地說道:“我知道的,我知道。”

此時這樣安慰着別人,可她自己呢,誰來安慰?

感冒了,很勉強的上了一天班。拿了藥卻沒有多大起色。第二天要早起,做花車,所以早早就睡下。那晚來月經了,肚子有些疼,沒睡好。早上起來有眩暈感,支撐着幫忙把花車弄完。小呂看着不對勁,讓她回去休息,她說她一個人可以,實在不行讓老闆娘過來。李曉晨見自己撐不住,不客氣的回家休息。

躺了兩個多小時,正待入眠時電話響了。一驚,竟是廖清和。自從那晚後,他再也沒來電話。好好的又幹什麼?頭痛欲裂,正猶豫要不要接,鈴聲卻不響了。也好,免得尷尬到沒話找話。閉上眼睛數羊,一二三四五……

收到一條短信,廖清和的。說在樓下,讓她下去。都是成年人了,還完這一套。心裏這樣想着,身體卻不聽使喚的下牀,走向客廳的窗前,正欲往下看,短信又來了。“你再不下來我就上去了。”

口氣很不好,誰又惹到他了?望向窗外,穿着淺灰色毛衣的男士正靠在suv邊看手機。李曉晨有些呆了,他真的來了。

分手後的第一次見面是這樣的。李曉晨看着邋遢的自己,竟有些不知所措。廖清和也不是沒見過這樣的她,只是這樣的見面多少有些尷尬。她習慣性地咬着下脣,連頭都不敢抬,只是定定地看着鞋面上的維尼熊

廖清和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套着一件他從沒見過的黑色外套,寬大的運動褲,圾拉着拖鞋,連襪子也沒穿,真個人沒精打采,連頭都不願意抬。心裏頓時一沉,她竟真的這般狠心。

“肯下來了?我還以爲你希望我衝上去找你呢。”冷笑中不無諷刺的意味。

李曉晨抬起頭看向廖清和。他瘦了些,頭髮剛理沒過久,只是臉上的笑讓她很不舒服。原來見面是這樣,帶着一絲竊喜的心裏連頭也顧不得梳便衝下樓來,沒想到這麼糟糕。

“你來這是爲了說這些?”

“當然不是,我回來有點事,順路過來看看,順便證實一件事。”

“什麼?”她知道他不會特意來看她的,他總是很忙,而且他們離婚了。

似乎又要下雨了,雨點很小,但細密。廖清和讓她上車,她就上車了,他看上去很不高興;而她卻不知道哪裏惹到他了。前幾天打電話還溫文軟語,今天卻是另一個人。

車在郊外一個籃球場內停下,四周空曠,車頂上是棵老榕樹,長長的須拖到了地面。不知道廖清和找誰借的車,李曉晨聞不慣車內的味道,吸着鼻子,有種嘔吐感。廖清和從上車到現在,瞟都沒瞟她一眼,就像現在一樣,目光只是集中在前方的某處,也看不出他到底是在關注某項事物還是在發呆。

“你想證實什麼?”李曉晨發現自己總是沉不住氣,以前吵架是她去求他憐憫,離婚也是她先打電話給他,這次面對莫名其妙的質問也是她先開口。

這樣被她一問,廖清和方纔回過神來,只是轉頭看了她一眼視線又回覆到先前的狀態。

“你過得不錯嘛。”

“嗯,還可以。你也不錯吧?”

廖清和從包裏掏出一包煙,點着,吸了一口。看他吸菸,李曉晨趕緊把車窗搖下一半,她受不了煙味,特別是在這個狹小的空間內。

“我有什麼不好的。”廖清和點着了香菸,吸了一口。李曉晨記得他答應過她不再抽菸的。“你去醫院了?”聲音淡淡的,李曉晨一時之間沒明白什麼意思,很順口的接了句:“什麼?”

“你還給我裝,有人都看見你從手術室出來了。”

手術室?李曉晨突然明白了,可能是前天陪小賈去醫院,被廖清和的朋友看到,於是話傳到他的耳朵裏便成了她是當事人了。心裏也不免失望,他也未免太不瞭解她了,也不分青紅皁白就朝她發火。看來他是發習慣了。

“怎麼不說話了?你敢說你沒去過醫院?”不等李曉晨回答質問聲又起了。

“我是去過醫院,那又怎麼樣?”

“李曉晨,你還真狠得下心。”聲音惡狠狠的,彷彿要將她撕碎,李曉晨的心正一點一點往下沉,在他的心裏,她也不過是個這樣的人。突然惡從膽邊生,她倒想看看他想怎麼樣。

“廖清和你要認清一個事實,我們離婚了。生不生,我有決定權,不必通過你。”

“離婚不用你來提醒。孩子我也有份,你如果不願意養,我來養好了。而且你去醫院是不是該通知我一聲?”

“通知你做什麼,告訴你我要去做人流你就能替我受那份罪?”

他們又吵起來了,因爲一件子虛烏有的事爭吵。

“自作自受,沒人讓你去醫院。”

聽他這樣說着,李曉晨肚子毫無由來的疼起來,淚水正在眼眶裏打轉。手捂着肚子,身子稍稍向前傾。廖清和對此卻視而不見,彷彿和她無關。的確,他們沒有任何關係,但爲什麼還要坐在這裏吵架。

“我再也不想見到你。”李曉晨突然之間叫起來,她有些受不了,淚水奪眶而出。再次見面竟是這樣的一場爭吵。

“我也一樣。”

原來他們已經彼此厭惡了。打開車門,也不管有沒下雨,邊跑邊流淚。不知道這是哪裏,也不知道回家的方向是哪邊,只是沿着公路奔跑。直到跑不動爲止。而她竟還沒出息的往回看,難道還在奢望他能追上來嗎?

他們真的再也不可能了,這一場爭吵將他們原本殘留的舊情斬得一乾二淨。沒有機會了。也不會見面了,就在此刻,她的心裏生出了要回去找他的念頭,去看看那個人是不是還停在原地。

狂奔回那個籃球場,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他沒有給她澄清的機會,也沒有給他自己機會。也就是二十分鐘的事情,他卻不願意等。他走了,他把她一個人丟在了馬路邊,是他帶她來的,現在卻讓她迷路。

李曉晨失魂落魄的從計程車上下來,從剛剛載着她的那輛車邊經過,沒有理會。她的耐性停留在了籃球場。而且她很冷,下着雨的冬季穿着拖鞋,腳凍得站不住。兩排牙齒正在戰鬥,咯咯作響。踩到坑窪的地方,積水濺到褲子上,白色的運動褲腳立馬變得斑斑點點。

她聽到了鎖車的聲音,有人在叫她。而她卻不知道該怎麼應他,喉嚨發不出聲音。

她被人拉住了,回頭一看,竟然是剛剛說再也不想見到的人。慘然一笑,說道;“你怎麼又在這裏,還來做什麼?不是說過了再也不想見我嗎?”

廖清和強行將她拉上車,推進後座,自己也上來,拉住她的胳膊,生怕她再次跑了似的。“你看看你現在這幅樣子。”

“你放開我。”李曉晨掙脫着,無奈廖清和抓得緊,“請問我是你什麼人嗎?廖清和,我們這樣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如果過去我對你還有一絲幻想,今天徹底結束了。不要讓我再見到你。”

“你沒有去醫院對不對?告訴我。你沒有去醫院。”

李曉晨哭着說道:“我去醫院了,而且和上次一樣疼。我就告訴你吧,孩子是自己掉的,我也沒辦法,我連看也不敢去看那塊血,你不知道我心裏有多難過。可是留不住我有什麼辦法。”她要讓廖清和心疼,讓他後悔,讓他一輩子受到心靈的責罰。

這下輪到廖清和轉不過彎來,“怎麼可能?”

“你不知道有習慣性流產這一說嗎?醫生說我這輩子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做母親。”

“怎麼會這樣?那你怎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有用嗎?你能替我去醫院受那份罪?”

“對不起。”廖清和替她抹掉臉上的淚,聽着他說對不起,李曉晨心頭湧上一陣快意,不過是很短暫的一瞬。讓他傷心,自己又得到了什麼呢?

“不用說對不起,你也沒錯。你放開我,我要上樓。我今天好好休息,明天要上班,現在沒人養,不上班會餓死的。”

廖清和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也是無用,索性放開她。每次受傷,便豎起她的刺,即使刺傷不了別人也可以保護自己。

“讓我和你一起上去好不好?”他想抱着她,聞着沐浴露的清香,撫着她的發,低聲的和她說着話,一起入睡。這在以前是再平常不過的事,現在卻成了奢望。

“不方便,謝謝。”

李曉晨上樓關了手機,洗了個澡,喫了感冒藥,在牀上躺了一天。時睡時醒。上班時希望可以好好睡個覺,現在休息躺在牀上倒是覺得累。小賈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出去了,這時候不該出去吹風的。

天暗下來了,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有些餓,泡了一碗方便麪對付一下。

喫完卻不知道要幹什麼,心煩意亂,書看不下去,覺也不想睡。突然想起早上換下的衣服還沒洗,於是開始收拾房間,把該洗的不該洗的全部扔進桶裏,蹲在洗手間裏開始認認真真的搓洗。

晾衣服時不經意間往樓下望了一眼,那輛黑色的suv還停在樓下,不知道車內有沒人。廖清和似乎很喜歡越野車,在s市他開的都是越野。對於上午的欺騙和指責,李曉晨突然有些不忍心。那些話不過是傷人傷己,逞一時口舌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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