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彼失地應附驥，愛彼失地應附驥......”

回到酒店房間的林震南剛推開門，就看見程鐵衣搖頭晃腦地在廳房裏踱步，反覆唸誦着這麼一句，背在身後的手裏攥着本書。

“帶皮撕的麻油雞！”另一個房間裏傳來沙胖子的大吼，像是在較勁。

“這是在幹什麼？”林震南有點糊塗了。

“ABCDEFG......他們這是在學英文。”坐在沙發上看摔跤節目的公孫瑤冷冷解釋，面無表情地挑着手裏的意大利麪。

林震南瞠目結舌，這纔看到程鐵衣手裏的原來是本中文版的《英語入門》。這位大秀才一邊念着狗屁不通的譯音，一邊微眯着眼，語聲抑揚頓挫，步履四平八穩，儼然一副八級已過的高傲模樣。

“林哥兒回來了！哈哈，愛老虎油，愛老虎油！”

比起程鐵衣旁若無人的架勢，沙人屠則顯得要隨意許多，剛從房間裏打着呵欠走出來，就敲打着書本大聲招呼，“老子撕了半天的麻油雞了，你聽着覺得怎麼樣？口音地道不？你說奇怪不奇怪，以前我咋就沒發現自己還有語言天賦呢？”

林震南乾笑一聲，實在不知道是否該回上一句“愛老虎油吐”。好在隔壁套房裏的小蘋塔聞聲而來，看到他以後伸着雙手要抱，這纔算解了圍。小丫頭剛睡不久，臉蛋紅撲撲的，惺忪的大眼睛裏全是貓兒一般的撒嬌神色，單從表面來看，創傷似乎已在她身上慢慢淡化。

“別老纏着你哥哥，快去睡你的覺。”公孫瑤看着小姑娘，眉宇間有着原本怎麼也不可能在她身上找到的溫柔之色。

“可是我很想他，剛纔都一直有打開門，好聽到他回沒回來。”蘋塔小聲回答，摟緊林震南的脖子不鬆手。

林震南颳了一下她的鼻子，把她抱回另一邊的房間裏去，再過來的時候，身後已跟着小刀。自從在中情局的幫助下，飛來紐約以後，這年輕的俄羅斯人就整天悶在自己的房間裏，被三臺電腦和擺滿半個屋子的其他機器圍在當中，像個慣於忍受孤獨的喇嘛。

小刀隨身就只帶了一臺筆記本，那些昂貴的、常人甚至連見都沒見過的機器，都是聯邦特工運來的最新配備。在見識過他在網路世界的掌控能力後，過來示範操作的電腦程式員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立即走人，這讓帶隊的長官很是沒面子。

美國人在應該表現出慷慨的時候，似乎總是善於表現。撇開這些足以裝備起一支監控小組的金屬玩具不談，光是訂下兩個海景套房就不知道花了多少納稅者的冤枉錢。當然，一開始中情局方面也有堅持讓林震南等人住進早已安排好的獨立單元，只不過公孫瑤連過去看上一眼的興趣都欠奉。

“在電腦上，我有跟着你。”小刀一進這邊的房間，就隨口說，“天剛黑下來的時候，你正好進了那獄警家裏。”

“下午的那個？”公孫瑤一怔。

黑河監獄的整套監控體系，對於小刀來說，就好像磕過藥吸完毒再喝了一整打烈酒的女人般毫無防禦性可言。混在工人當中的林震南從進監獄開始，就一直處在這邊的同步注視下，山豬上尉對火炮的熱烈招呼，也同樣被看得清清楚楚。

“下午的那個。”林震南點點頭，“他不會再去上班了。”

“你這不是在沒事找事麼？”公孫瑤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她的印象中對方並不是一個沒有心機和城府的人，這種白癡行爲實在不像他能做得出的。

“人活着總是會碰到意外，這很正常。”林震南並沒有細說如何製造了“意外”，語氣平淡得如同在談論一支剛被自己折斷的鉛筆。

“我知道你對自己的兄弟是什麼感情，我也能夠完全理解，但你不覺得這樣實在是......”公孫瑤終於還是嘆了口氣，沒把後面的話繼續下去。

儘管口中的理解，並不一定就是真正的理解，但男人之間的情感從來都是厚重如巖的，尤其這還是對一母同胞的兄弟。換個立場考慮，說不定她也同樣會毫無耐性。

林震南是個什麼樣的角色，這屋子裏恐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很快，程鐵衣就拋下了書本過來打圓場，“蠻夷番邦，區區鳥語也沒什麼難度......震南，都來這邊幾天了，可有些基本頭緒了沒？”

“有。”回答的卻是小刀，“我有一些頭緒，想請你們去理清。”

“你？”公孫瑤很少會用正眼看這個一把都能捏死的排骨小子，這會兒滿臉都是不屑。

“其實沒什麼好奇怪的，我的拳頭雖然不大，但總算做慣了電腦上的活計。許多事情都跟程式一樣，你想要解決它，就必須先找到突破口。”小刀推了推工作時就會戴上的近視眼鏡，由於緊張語調顯得有些呆板，“我不知道叛軍的人現在在哪裏，在幹什麼，所以，就只能換位思考，如果我是他們，該從什麼地方入手去營救將軍。”

“是不是監獄？”公孫瑤問。

“不，監獄只是最後的終點站，之前他們還會做許多大量的外圍工作。就好像那些能壓中頭馬的賭徒，都得在前期花時間去研究馬經一樣，幾乎沒有人夠運氣直接贏到那筆獎金的。”小刀對這個幾乎讓自己面癱的悍妞仍心有餘悸，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幾步，“我24小時監控了中情局總部的防火牆，因爲叛軍如果想要救人，就必須掌握最大對手的動向。從入侵記錄當中，我注意到一些近期來纔出現的IP地址，它們動用到所有能夠用上的反追蹤手段，當然，解除這些對我來說並不複雜。等真正進到這批入侵者的老巢裏面，我被發現並逆向追蹤了，在儘快脫身之前，我有了很大的收穫。”

沙人屠的耐性顯然是最差的一個，還沒等公孫瑤低聲翻譯完，就鼓着眼喊：“快說，少賣關子，老子能聽懂大半！”

“這批人還在同步監視全紐約的情報、安全、軍警部門，甚至連幾個氣象臺都沒有被他們放過。我不太明白這是爲了什麼，但從手筆上來看，有這麼大動作的必然是叛軍無疑。再接下來，我又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發現自己實在傻得可以......”

“他們可以玩大，我們同樣也能玩小，各有各的玩法。就算讀不懂馬經，看不出頭馬，憑自己的眼力湊湊熱鬧，賭些小錢也是好的。”林震南接口。

“是啊，反正我們要的又不是大獎。”小刀向他笑笑，毫不掩飾眼中的欣賞之色。

“這下我就完全不懂了。”沙人屠悻然說。

小刀並沒有過多地解釋什麼，而是回房間取來筆記本電腦，打開後向衆人展示上面的女子照片。那是個蜜桃般熟透了的美婦人，與一身黑袍下起伏惹火的曲線相比，她的滿臉冷酷未免讓人覺得有些可惜，但這卻恰恰呈現出了另一種豔麗風情。

“唐薇.艾洛塔，紐約最高法院首席法官，加州人，離異，沒有孩子。把她放到第一位來介紹，不僅僅是因爲那套法官行頭，更關鍵的地方在於，她也許是所有我們需要去親熱的對象當中，最難對付的一個。麻省理工的全額獎學金獲得者、全美唯一一名獲得榮譽勳章的非軍職女性、連續七年的紐約政法之星......光是這些名頭，就已經很能說明這是個什麼樣的鐵娘子了。從一開始我就在猶豫，把她放在計劃之內算不算明智，撕開諾曼底大概都比撕開這女人的防線容易，請相信，我可沒半點看你們受虐的嗜好。”

小刀的眼神閃了閃，切換了下一幅畫面，“這是大法官的家，跟許多有錢人一樣，屋子裏全方位覆蓋着紅外線警報系統，幸好我能在不觸碰到它們的情況下，通過電眼進去參觀了一番。到處都是病態的潔淨，就連再小的雜物都被收拾得井井有條，很奇怪她並沒有請女傭，連擦地板這樣的活計也是自己親力親爲。我覺得很有意思，就一連觀察了她幾天，跟她一起喫飯，一起入睡。在臥室裏，我從沒有看到她拿出***，當然也沒有跳蛋。除了睡覺以外，她經常會看一張意大利的**光碟。很湊巧我也是那個導演的擁躉，知道片子裏說的是人獸戀，一個女孩愛上山裏的頭狼，並最終跟它交媾的故事。說實話，我很驚訝，我真的看不出她體內住着這樣的東西，直等到有一晚，林在另一張光碟上出現，我這才明白過來。”

“林？你是說他？”公孫瑤目瞪口呆地指向林震南。

“是的，只不過是銀河賽點裏戴着面具的林。我原本以爲大法官跟我一樣，是林的鐵桿拳迷，但很快就發現不是那麼一回事情。”小刀緩緩地說，“她看着林的時候，總在被窩裏扭動，像條快要擱淺的魚。”

“法官......”林震南的神情不太好看，像在仔細思量這個名詞象徵的含義，“你想讓我怎麼做？”

“徵服她，不過別用拳頭，用男人的狂野。”小刀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樣子，“高貴的女神卻迷戀上了地獄裏的野獸，這簡直就是老天送上門來的機會。林，我會讓他們全力配合你的，有了這個女人，我們的計劃才能算完美。”

“這麼好的事情，爲什麼輪不到我？”沙人屠哭喪着臉，用力拍打自己肥碩的肚皮，“別看老子外形差了點，以前也是情場殺手來的。”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程鐵衣大笑，“震南君，獨樂樂不如衆樂樂，別太小家子氣了。”

“真要是沒什麼經驗的話，我可以教上你一兩手的。女人說穿了，其實都一樣，只要對了她的胃口，手往褲襠裏那麼一摸，保管個個......”沙人屠根本無視林震南越來越青的臉色，也同樣沒注意到從遠處飛來的一隻餐盤。

隨着乾淨利落的一聲脆響，沙人屠頂着滿頭的意大利麪條跟番茄醬怪叫着倒下。沙發上，公孫瑤平靜地站起身，望向這邊說了句：“保管個個流湯是吧？”

“對對，是流湯。”沙人屠下意識地回答，卻跟着聽到了一股巨大沉悶的風聲。

這次飛過來的是沙發。

儘管這邊的套房已經不是第一次被拆得七零八落，但對於小刀而言，這些傢伙在動手時展現出的非人力量，還是讓他沒法適應。帶着苦笑往旁邊讓了讓，他儘可能地避過那些不斷飛起的零碎，來到林震南身邊站定。

以往的第五工作室當中，組長要做什麼，想做什麼，從來也不會跟手下人明示。小刀知道，有時候作爲一名發動機器的人，只需要確認每個零件在它該在的位置上就可以，但毫無疑問，眼前的這些傢伙都過於棱角分明瞭。

“其實......其實比起林，你們要做的事情會危險得多。”小刀看了眼同樣無奈的林震南，試圖扭轉局面。

“什麼？”公孫瑤鬆脫正在扳某人頭頸的芊芊玉手，那裏立即發出了一聲骨骼*。其實說起來，這蠻悍如虎的大姑娘根本就是幾人當中最不甘寂寞的，

“打死我也不去！”沙人屠的記性似乎是差到了極點，剛搖搖晃晃地從公孫瑤身邊逃開，就耍起了脾氣，“老子一條命兩把刀，殺人早就殺的膩味了，泡妞纔好玩！”

“太可惜了，本來打算給你們一人起個英文名字來的，這樣出門也夠威風。現在看起來，沒必要了。”公孫瑤冷笑了一聲。

“英文名字？”對“麻油雞”的三分鐘熱度正達最高點的沙人屠瞪大了眼睛。

“不吝賜教，不吝賜教！”程鐵衣跟着拱手，一臉的心癢難搔。

“你倆一個叫法克，一個叫謝特。”公孫瑤面無表情地先後指向兩人，再把目光投向了在廁所呆足一個小時剛出來、疑似患有重度脫肛的嚴肅，“老嚴嘛，BJ好了。”

“好像是很威風的樣子......”面面相覷了很久，沙人屠跟程鐵衣大笑起來。而嚴肅依然是滿臉嚴肅，只是隨口唸叨了一遍自己的新稱呼，就板着臉走回自己的房間裏去。

另一邊，林震南與小刀已經完全石化。（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