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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洪波給了我鄭亞男的電話。出了他公司的大門後我便開始後悔起來:幹嘛要去攬這樣的麻煩事情啊?

拿起電話朝嶽洪波給我的那個號碼打了過去,但是電話通了很久卻沒有人接聽。我想了想,給這個號碼發了一則短信:我是嶽洪波的同學凌海亮。我想和你聊聊,可以嗎?

她一直沒有給我回短信。我估計她一定非常的矛盾。想了想,我又給她發了一則短信:事情總要解決的,我們先談談好嗎?

她終於回覆了:在什麼地方?

我即刻回覆了過去:你看什麼地方方便吧,我趕過來。

這是一個公園。在城市裏面這樣的地方很難得,雖然這地方處處顯示出人工的痕跡,但是城市的人們卻趨之若鶩。我和鄭亞男在公園的一角見面了,這是一個簡易的茶樓,不遠處是一個兒童遊樂場。

我幾乎認不出來她了。在我來這裏之前一直在回憶她的相貌,但是卻始終朦朦朧朧的不清晰,就像一隻正在前後調焦的鏡頭裏面的人物一樣,一會兒離我很近但是卻忽然被拉得很遠。在忽遠忽近的鏡頭中,她的模樣反而在我的腦海裏面更加的模糊了。

不過有一點我還記得很清楚,我記得她當時不是很漂亮但是卻很年輕。

但是,眼前的她卻讓我感到非常的陌生。她的頭髮被燙成了卷,臉上卻過於地風韻了,身上的衣服雖然洋氣但是卻與她整個人的氣質極不協調。總之,我在她的身上找不到一絲當年學生時代的影子,唯一讓我相信她就是鄭亞男的僅僅只有那一絲記憶中她的笑容。

“鄭亞男?”我試探性地問道。

“凌大哥,你還是以前那樣子,一點都沒有變。不,你現在的鬍子沒有了,看上去好像比以前還年輕一些。”她在朝我笑。

我這下完全相信她就是鄭亞男了,我笑了笑:“我現在的職業不讓我留鬍子了。怎麼樣?過得還好嗎?”

“不好。”她黯然地回答。

好纔怪呢。我心裏想道。“現在在什麼地方上班啊?”我問她,心裏卻在想怎麼才能順其自然地將話題引到那件事情上去。

“在這個區的一家小醫院裏面上班。”她回答。

我點頭,心想你一個本科生能夠留在這樣的大城市工作已經很不錯了。

“你愛嶽洪波嗎?”我忽然問她道。我實在找不到一種可以自然過渡到這個話題的方式。

她卻反問我:“你說呢?”

我笑道:“我在問你呢。你和他之間感情上的事情我怎麼知道?”

“我讀大學的時候就和他在一起了,那時候我是本科生,他是研究生。那時候我就想,我和他可是真般配啊,所以從那個時候起我就將自己的全部都交給他了,包括我的心。後來他提出要和我分手,我當時連去死的心都有了。再後來我又去找到了他,然後我們就有了那個孩子。最近我忽然聽說他要結婚了,但是和他結婚的人卻不是我。凌大哥,你說說,我會怎麼想?”她開始激動起來。

“孩子現在是不是在嶽洪波家裏?”我問。

“是。我很想他,我每天上班的時候、睡覺的時候都在想他。但是我卻不能夠去看他。”她說,已經掉下了眼淚。

我在心裏暗暗地嘆息。我說:“據我所知,嶽洪波現在並不愛你。他甚至還有些恨你。你想想,他現在是那麼地愛陳莉,而且他們都已經準備要結婚了,但是你卻忽然在中間去搞了這麼一下,你說他會怎麼想?”

“我是一個女人!我還沒有結婚卻有了孩子!那你說我該怎麼辦?”她失聲地痛哭了起來。

我害怕看見女人哭泣,我頓時有些慌亂起來,急忙地道:“小鄭,你千萬別誤會。我沒有其它的意思,我今天來只是想和你交流一下,完全沒有全部替嶽洪波說話的意思。自從聽說了這件事情以後,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小鄭,你想過沒有,假如你真的和嶽洪波生活在了一起,你會幸福嗎?”

“我不管!我只想讓我的孩子有一個完整的家庭。”她哭泣着說道。

我搖頭,道:“嶽洪波是肯定不會和你在一起的,即使陳莉不和他結婚他也不會和你在一起的。這一點我很清楚。小鄭啊,你知道我是一個婦產科醫生,在我的病人中也經常碰到你這樣的情況。我時常對我的那些病人說這樣一句話——如果你找不到一個自己喜歡的人,那就應該去找一個喜歡自己的人。雖然你現在很喜歡嶽洪波,但是他卻不再喜歡你。也就是說,在目前的情況下,你堅持像這樣繼續下去的話這隻能增加他對你的恨,結果卻是你將什麼也得不到。你現在還年輕,應該去尋找你自己新的幸福。像這樣虛耗下去喫虧的人只能是你。再過幾年,你肯定會爲今天的這種選擇後悔的。算啦,我也不多說了。小鄭啊,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對不起,我還有事情,我得先走了。”

我說着便站了起來,同時在桌上放了一百元錢。

“你等等。”她忽然叫住了我。

我轉身,疑惑地看着她。

“麻煩你給嶽洪波講一下,我只要我的孩子。其它的我什麼都不要。”她對我說,已經是淚流滿面。

我嘆道:“何必呢?孩子始終是你的。你現在一個人帶着孩子的話,今後怎麼生活?你難道不希望自己有一個全新的生活?”

“我不管!我就要自己的孩子!”她歇斯底裏地叫道。

我點頭道:“我可以給他說。但是結果怎麼樣我不能保證。小鄭啊,我希望你在這件事情上慎重一些纔好,畢竟你還很年輕。”

看着她的模樣,我有些心酸:“我可以建議嶽洪波再給你作一些補償。我想我能夠做到的就只有這樣了。”

她再次失聲地痛哭了起來。我離開了,但是心裏卻忽然沒有了同情——看來她僅僅是爲了錢。

反而地,我開始同情起嶽洪波來了——這個狗日的爲了女人損失也太大了點吧?以前是曾可,現在是鄭亞男。關鍵的是她們長得都不怎麼樣。不劃算啊……而且,鬼才知道這個傢伙還有沒有其他的情債!

“她說她要孩子。”到了嶽洪波的辦公室後我告訴他說。

嶽洪波大聲地道:“不可能!”

我不住嘆息。

“我的父母喜歡這孩子得不得了,你說我怎麼可能將孩子給她?當時我都補償了她的,她也是同意了的。這個女人現在瘋了,我不想理她了。”他氣憤地說。

“我有個感覺。”我對他說,“你如果再給她一些錢,她就不會再來找你了。”

“當我是銀行啊?我的錢也是辛辛苦苦賺回來的!她休想!”他咆哮着道。

我勸他道:“爲了你和陳莉的幸福。算啦!”

“我和陳莉還可能有幸福嗎?”他問我。

我嘆道:“總要爭取啊。這樣吧,我讓小月去做一下她的工作。”

他搖頭道:“那隻能是越做越糟糕。”

我不解地看着他:“爲什麼這樣說?”

“女人只同情她們的同類。”他回答。

我嘆息着離開。

沒有想到的是,在我告訴了小月整個情況後,她居然說了這樣一句話:“我去給陳莉作工作。我相信她會原諒嶽洪波的。”

“你準備怎麼說?”我有些好奇,因爲我自己都認爲這件事情的難度太大了。

“你不管。我有自己的方法。”她卻淡淡地道。

“你給我說說啊。”我哀求道,我的好奇心實在是太重了。

她看着我笑了:“很簡單。因爲我知道陳莉心裏其實還是很愛嶽洪波。”

我頓時明白了。這個理由可以說明一切。

小月出門後我急忙給嶽洪波打了一個電話,我將小月的原話告訴了他。

“真的?”他有些欣喜。

我笑道:“小月說她有把握辦成這件事情。”

“謝謝啦!萬分感謝!”我聽得出來,他是真的很高興。

“那你得抓緊時間將鄭亞男的事情處理好。”我提醒他。

“行!不就是錢嘛,錢就是龜兒子,不,是龜孫子!”他恨恨地說道。

“你傢伙!太不劃算啦。用那些錢都可以去包一個小明星玩幾晚上啦。”我朝他開玩笑。

“就是!老子虧大了去了!”他大笑着回答。看來他的心情已經變得陽光了起來。

我不知道小月和嶽洪波是怎麼去作的工作,反正後來嶽洪波與陳莉和好如初了。

“晚上我們一起喫頓飯。你叫上小月。”幾天過後,嶽洪波通知我。

我去了,但是小月卻沒有與我一道。她忽然接到了省委組織部要找她談話的通知。

“看來事情有結果了。”她高興地說。

我也很是替她感到高興:“有消息了馬上告訴我,我至少得打電話去感謝一下顏曉……只是談話嗎?話談完了就來喫飯吧。”

她點頭道:“看情況吧。”

“小月呢?她怎麼沒有和你一起來?”喫飯的時候陳莉問我。

我回答道:“她臨時有個其它的安排。”

“她馬上要回來了吧?還是回你們醫院?”嶽洪波問。

我搖頭道:“不知道。我基本上不管她的事情的。”

“你們兩個人啊……”陳莉搖頭嘆息道。

小月不來喫飯着讓我很尷尬。我尷尬的不是她的不來,而是讓我獨自在這個地方與他們倆在一起。我不知道自己應該去說些什麼。

“導師的生日要到了,你看這次怎麼安排纔好?”最終還是嶽洪波打破了沉寂。

我很慚愧,因爲我一直都記不住這個時間。我急忙地道:“這次我來安排吧。”

“這不是誰安排的事情,是安排什麼樣活動的問題。”嶽洪波說。

“不就是喫飯嗎?”陳莉在旁邊說道。

我心想,就是啊。

“我是想今年改變一下方式。比如到外面去郊遊啊什麼的。”嶽洪波道。

“不用了吧?用得着嗎?”陳莉說。

我也覺得那樣挺麻煩的:“表示一下心意就是了,別搞那麼複雜。導師很忙的,我們這樣安排他也不一定會同意。”

嶽洪波不再說話。

“我來安排吧。趁小月最近在省城裏面。”我說。

“好吧。”嶽洪波說。

這頓飯喫得枯燥至極。除了喫,談論的也依然是喫飯的問題。

我發現陳莉消瘦了許多,但是這讓她顯得更加地美麗。

嶽洪波這狗日的真有福氣。我心裏不由得很是羨慕起他來,與此同時,我對陳莉也開始刮目相看起來。我想不到她居然真的可以原諒嶽洪波那麼大的過失。

難道愛情的魔力真的如此巨大?會不會是因爲嶽洪波目前的財富才使得她不能捨棄……我發現自己有時候真的很俗氣。

不知道嶽洪波又給了鄭亞男多少錢。我心裏很是想知道這個答案但是卻又不方便去問。

在這一點上我覺得自己很幸運,至少到目前爲止我還沒有在這個事情上花過一分錢,而且與自己有關係的那些女人可都比嶽洪波的漂亮多了。

當然,趙倩除外,因爲那是我心甘情願要爲她去花費的。

對了,好久都沒有趙倩的消息了,她也一直沒有和我有過任何的聯繫。想到這裏,我不禁有一種心慌的感覺……她不會又出什麼事情了吧?

很多事情當自己不去想的時候倒無所謂,但是一旦想起來卻會讓人心亂如麻。此刻,我發現自己的心臟在“砰砰”地亂跳着,一種難以言表的恐慌一下子就襲上了心頭。

她的電話通了,我頓時舒了一口氣。

但是她卻一直沒有接。

不會出什麼事情的,不然她手機早就沒電了。我在心裏對自己說。但是剛纔的那種慌亂情緒卻再次升騰起來。

連續撥打了四、五個電話,但是她仍然沒有接。也許是人機分離吧。我只有耐心地等待,等待……

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現在可是晚上!她晚上會到什麼地方去?一想到這個問題我又開始緊張起來。急忙將車掉頭、朝着趙倩住的地方駛去。

敲門,用力地敲門!

門打開了,趙倩喫驚地看着我:“怎麼啦?怎麼敲這麼重?”

我這才發現她的頭溼漉漉的。原來她剛纔是在洗澡!。

“怎麼不回我的電話?你嚇死我了。”我責怪她道。

“哦。今天下午開會,我把手機設置成靜音了,忘記改回去。”她解釋說。

既然沒有什麼事情發生我也就輕鬆了下來。到沙發上坐下後便問她:“怎麼樣?考試成績出來沒有?”

“出來了。”她的臉上很不高興的樣子。

“怎麼?沒有通過?”我問道,心想你可真夠笨的,連考試題目和答案都給你了你居然都還通不過!

她卻忽然展顏笑道:“通過啦。我逗你的!”

“那你爲什麼不告訴我?”我問。

“我到你家樓下去過,我看見你女朋友回來了。”她低頭說,像一個犯了錯誤的孩子。

我最害怕的就是看到她現在的這個樣子,特別是在談到小月的時候她這種自卑。每當這個時候她都會讓我產生出心痛的感覺。

爲了剋制自己去擁抱她的衝動,我找了一個理由然後離開。開着車在馬路上疾馳,心裏一直在問:趙倩,你寂寞嗎?

晚上很晚的時候小月纔回來,滿身的酒氣。

“跑什麼地方喝酒去啦?”我問她。

其實一直以來我都是非常反感女人喝酒的,準確地講,是反感自己的女人喝酒。這種反感的真實原因其實很簡單,不是因爲有損於形象,也不是因爲酒後會有難聞的氣味,而是危險。

我發現,那些與我有過關係的女人都是因爲喝酒。酒精會使人產生幻想,會讓人意志薄弱,更會激發出人的本能。

當小月滿身酒氣進屋的時候,我首先就在觀察她身上的衣服有沒有褶皺的痕跡,甚至還仔細地去看了她臉上那層薄薄的淡妝有沒有發生什麼變化。當然,這一切都是在我的內心祕密地進行的,她絕對不會知道。

還好,她看上去還比較完整。我在心裏暗暗責罵自己這種毫無緣由的猜疑。

“太高興了。我今天太高興了!”她的手在空中揮舞。

“怎麼啦?組織部已經給你安排好啦?”我問,心裏也在替她高興。

“雲陰市副市長。”她說,“你知道不知道這個地方?”

我當然知道這個地方,因爲它距離我的家鄉並不遠。從省城到我家鄉的那條鐵路線就要通過這個地方。我還知道這是一個縣級市,經濟比我的家鄉發達多了,因爲雲陰這個地方產煤,還有錳礦。

“太好啦!”我高興地說,即刻去給她泡茶。

“我不喝茶了。老公,我要洗澡。”她嬌媚地對我說,酒後的眼神中充滿着一種特別的攝人心魄的韻味。

“好,我去給你拿換洗的衣服,我去給你放水。”我殷勤地對她說。

“不,我要和你一起洗澡。我要你幫我洗澡。”她過來抱住我,嘴脣緊緊地貼在了我的臉頰之上……

我第一次感覺到她的可怕,在牀上的可怕。今天晚上她成了主動,一直到我狼狽地往客廳逃去。她在我身後“哈哈”大笑。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她還在沉睡,她的臉上掛着笑容,但是她確實是還在睡夢中。她一定是在做一個美夢。我心裏想道。

起牀到樓下給她買了早餐,輕輕地潛回到家裏。

離開家的時候她仍然沒有醒來。

本來今天我是可以不上班的,但是昨天晚上的她讓我有些害怕了。她折磨了我一大晚上,我現在想起來心裏都還有些害怕。

辦公桌上放着一摞、一摞的資料,都是我們這個工作組收集來的關於與九陽藥業合作項目的相關材料。看着它們就感到頭痛。

我打電話叫藥房和基建處的人來。

“你們把這項資料拿去認真研究一下,把裏面關鍵性的東西擬出一個提綱來交給我。”我吩咐他們說。

我的桌子頓時清爽了,這一刻我才感覺到了當官的愉快。忽然就想到了小月……原來權力這東西確實有它獨特的魅力。

小月匆匆地上任去了。這次她沒有讓我去送,因爲她即將去工作的那個市的組織部和市政府親自派人到省城來接的她。

走之前的那些個晚上,她每天都是帶着大股的酒氣回家。據她說是省委組織部基層幹部處、學校那邊很多部門都排着隊在請她喫飯,給她送行。每次她回來後都是倒頭大睡,一直到第二天起牀後纔去洗澡。我在經歷了幾個晚上的期盼與恐懼之後也就習慣了。

最後的一次飯局是我們醫院給她餞行。她畢竟是從我們醫院出去的,而且從此以後就要正式脫離我們醫院這個系統了,她的組織關係以及工作關係將與我們醫院徹底地脫鉤。

這頓飯我也參加了,黃主任作爲列席也參加了這次的飯局。這讓我整個晚上都很不自在。

範其然在酒桌上談笑風生,說盡了小月的好話。到最後,這頓晚餐居然差點成爲了我和小月的預備婚宴。不,是小月和我的預備婚宴。現在,我和她的情況彷彿被換了個個,小月成了主體,而我卻成了家屬。

我們醫院有一位副院長是從軍隊轉業回來的,姓劉。他在酒桌上對我開玩笑說:“小凌啊,你今後可就成單身漢啦。單身漢苦啊。平時倒還罷了,每到週末的時候可就難熬了。”

“那沒什麼。今後小凌可以在週末去看曹市長的。”範其然說。

“範院長,我現在還不是什麼市長呢,這還得經過人大選舉任命纔算的。”小月忙道。

範其然笑道:“組織意圖是完全可以得到體現的。這個你就放心好啦。”

我發現黃主任的臉色異常難看。

“劉院長,你們以前在部隊的時候是怎麼過週末的啊?你給我說說,我也學習、學習。”我想把話題拉回到一種融洽的氣氛之中。

“部隊可和地方上不一樣。”劉院長笑道,“我們當幹部的好辦,因爲很多人都有家屬跟隨。但也不全部都是如此,所以我們那時候就流傳着兩句順口溜。一句是針對那些家屬沒在部隊的幹部的,另外一句卻是對那些有家屬的幹部講的。”

大家的注意力都轉到了他的身上。

“你快說說。”範其然笑道。

“一句話是:星期五,擦槍洗衣服;另外一句是:‘星期五,搞家屬。”劉院長笑道。

這個段子在今天這個場合極不合適,他說出來後沒有人在笑。場面頓時尷尬起來。

幸好範其然接了一句:“你說的應該是星期五的晚上。”

大家這才笑了。

小月瞪了我一眼。我估計她是在批評我多事,不應該去引出這樣的話題出來。

後來,黃主任提出來說希望小月和我喝交杯酒,還說這算是我和她結婚前的演練。

大家都轟然說“好”。

小月很大方,我倒反而有些害羞了。

這個提議最後讓我喝得大醉。回家後我趁着酒興狠狠報復了小月一次,一直到她最後受不了往廁所跑。我的自信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和恢復,第二天起牀後,我感覺自己比任何時候都有精神。

小月走了。我又恢復到了以前的生活。

我沒有再對她提結婚的事情,因爲她沒有談到這個方面。

再過半年吧,等她熟悉了工作再說。我在心裏這樣對自己說。

經過多次磋商,我們醫院和九陽藥業的合作協議已經有了一個基本的輪廓。

鍾副省長在我們醫院和九陽藥業談判期間並沒有給我隻言片語,我感覺他就好像生處於雲端,雖然看不見他但是卻可以感覺到他在這件事情上巨大的影響力。

可是我不可能向人們講明這件事情。

協議的主要內容包括:一,九陽藥業供應我們醫院的藥品,佔整個醫院藥品份額的百分之九十,合同時間爲十五年;二,由九陽公司全額出資建設醫院的門診、外科大樓、內科大樓。並規定了建築面積、建設質量以及裝修水平;三,九陽藥業必須在正式簽訂合同後,在醫院做好了設計、立項後的一個月內開始動工,並規定工期不得超過六年……

這個合同看上去似乎很合理,雙方的利益也很均等。但是這裏麪包含着一種很大的未知。其實真正的利益就在這個未知裏面。此外,醫院的門診、外科大樓和內科大樓是分期建設的,並不是三個項目同時上馬,這樣一來,九陽藥業的資金壓力就變得非常的小了。

皮雲龍深知其中的奧祕,我當然也知道,所以我們在磋商的時候偶爾會相視一笑。

不過範其然卻受到了巨大的壓力。這個壓力不是來自於上面而是來自於我們醫院內部。

“既然採用這種方式可以將醫院建設好,那麼我們醫院以前賺的那些錢跑到什麼地方去了?”很多職工提出這樣一個問題。這個問題直指前任院長。

這讓範其然難以回答。

我最開始也很疑惑於這個問題,但是在思考後便明白了:醫院醫生的收入中還包括院方的獎金部分。一旦我們和九陽藥業合作後醫院發給醫生的那部分獎金就會大幅度的減少,行政事業上的經費也會出現困難。

羅院長當院長期間最大的問題就是沒有注重對醫院運行成本的管理,每個科室、行政處室的浪費非常巨大。

讓範其然爲難的是,他總不能因此去批評自己的前任吧?

羅院長聽到了職工的這種反應後終於病倒了,不多久就離開了人世。

大家的議論這才少了起來——誰還會再去過多地追究一個離開了這個世界的人的責任呢?

接下來,醫院制定了一系列的管理措施,目的就是爲了盡力減少醫院的運行成本。範其然還承諾儘量讓職工的收入不受到太大的影響。

通過私下的,還有小道傳言,大家明白了以前的那些爲什麼。我現在不得不佩服範其然的能力。

其實很多事情都是這樣。老百姓是很難知道很多事情的內幕的,往往展示出來的表象卻是那麼的公平合理。這和制度無關,資本主義國家也是如此。因爲老百姓永遠處於社會的最底層,從有了社會這個概唸的那一天開始就已經是如此了。

我是這樣看待這個問題的,所以我認爲自己並沒有多少的過錯。

醫院在我們手上得到了飛速的發展,以後的人們會記得我們的功勞。有時候我還會產生這樣幻想。

雖然在主觀上我們對九陽公司作了一些讓步,但是作爲合作的雙方來講,讓步是很必要的。不然的話一個全新的醫院可不是那麼容易就建成。這和我們國家改革開放後引進外資的免稅政策有異曲同工之處。以我們醫院十五年的陣痛換取一個全新的醫院,這無論是從政績上來講還是從與上級的隱祕關係上來講都是一次非常劃算的交易。

這樣的一些觀念,我和範其然作了一次充分的討論,他的態度也因此發生了一些改變,從此他沒有再猶豫。

接下來,醫院與九陽藥業簽訂了正式的協議。

不多久,醫院的門診大樓開始破土動工。

醫院的職稱評審也已經暫告一個段落,我毫無懸念地晉升爲副教授。小月因爲已經不再是我們醫院的醫生,所以這次職稱的評定沒有考慮到她。

然而傅餘生卻名落孫山。爲此我找過範其然,希望他能夠不去考慮上次傅餘生對我的侵犯,公平公正地處理這件事情,但是卻被他淡笑着拒絕了。

我聽說傅餘生時常在科室裏面大罵我。我只有苦笑。

有一次我和他迎面相撞,不知道是怎麼的,我忽然有了一種心虛的感覺。而他卻遠遠地便開始在朝我打招呼:“凌助理好!”

這讓我的內心感到更加地惶恐。

本來好幾次都想主動去找他談一談的,但是卻一直下不了這個決心。

其實範其然說得很對,我這人太在乎別人對自己的評價了。我不知道這樣的性格究竟是好還是不好。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自己沒法改變自己的這個性格,也不想去改變,這也包括自己現在對女人的態度。

小月離開後的當天晚上我就忍不住地給孫苗苗打了電話。我太過迷戀於她的身體。

對此我自己也很奇怪——在婦產科看過了那麼多形形色色的女人,看過她們最隱祕的部位,但是卻依然不能剋制自己對孫苗苗肉體的迷戀。

我把這個原因歸結於自己對感官刺激的依賴超越了自己的理性。或許,更是我在放任自己的墮落……

現在,我感到最惶恐的事情就是到婦產科去上班,那裏還有幾張我管的牀。可是,我害怕看見黃主任。

我的病牀上最近收了一位病人。

這個病人年齡並不大,二十九歲。自由職業。從相貌上看仍然可以發現她幾年前的風韻。她很漂亮。

診斷很明確:盆腔炎。

女性內生殖器及其周圍的結締組織、盆腔腹膜發生炎症時,稱爲盆腔炎。盆腔炎爲婦科的常見病。炎症可侷限於一個部位,也可幾個部位同時發病。這個病人的症狀極具典型的盆腔炎的表現。

奇怪的是,在使用了抗菌素的治療後她的盆腔炎倒是好了不少,但是她卻出現了昏迷。

我對此百思不得其解。

這個病人便成爲了婦產科的一個疑難病例,黃主任也對此專門開會進行了病例分析。然而,雖然我們制定了多個治療方案,但是這個病人的病情卻並未得到好轉。

接下來進行了神經內科和腦外科的會診。

在神經內科和腦外科的建議下,我們對這個病人進行了全身性的、全方位的儀器設備檢查。核磁共振、腦電圖、腦血流圖、動脈造影等等,反正是能夠做的都做了,但是卻依然一無所獲。

大家都疑惑不已,我也很是納悶。

我決定還是回到她的病歷上去尋找問題的答案。或許,是我們都遺漏掉了什麼重要的線索?

看完了所有的檢查結果、體徵、病史……沒有發現問題。

這是一個長相漂亮的女人,或者說是曾經很漂亮的女人。我忽然想到了這個問題。

再去看她的病史,我注意到了其中的一個問題:曾經多次流產的經歷。

在前面的時間裏面我是把這一個內容作爲她盆腔炎的診斷依據來考慮的,但是卻從來沒有去問爲什麼:爲什麼她會有多次的流產經歷呢?是因爲未婚的原因還是其它?她那時候的生活狀況是怎麼樣的?爲什麼她的男朋友這麼不顧惜她的身體?

但病人是處於昏迷的狀態,這些問題我無法從她的身上得到答案。

不過她的母親卻是清醒的。我將她的母親請到了醫生辦公室。

“你女兒現在結婚了嗎?”我問。

她搖頭。

“她有男朋友了嗎?”我又問。

她仍然在搖頭。

二十九歲了還沒有談戀愛,這可夠晚的了。我心裏想道。

但是我不相信:“她以前談過戀愛嗎?”

“我不知道。”老人搖頭道,“前些年她到沿海打工,掙了些錢後就回來了。回來後就自己開了一個餐館。唉,她和我一樣也是勞碌的命啊。醫生,你看看,現在這人都病成這樣了,你說這掙的錢有什麼用處啊?”

我不住安慰她,不過此時我的心裏似乎已經有了答案。

這位病人,她,作爲曾經南漂打工的一員,我不得不對其曾經可能有過的經歷作一些猜想:漂亮的她在南方很快地便賺到了她後來事業的資本,這不能不說是一個小小的奇蹟。在我的印象中,南方並非處處都是黃金。

我曾經看到過一篇報道,那篇報道上說,內地到沿海打工的年輕女性很多都曾有過賣淫的經歷,那麼,我的這位病人是不是也曾經……。

這個問題只能懷疑,因爲我無法去證實。一是病人現在正處於昏迷的狀態,就是她現在就是清醒的,我也一樣不可能去詢問她這樣的事情,這畢竟很可能是她曾經慘痛的一段經歷啊;此外,在對她進行了尿液、白帶、血液的細菌培養後並未發現有淋球菌、梅毒螺旋體,同時還做了艾滋檢測也發現是陰性。

不過我現在懷疑的是,她患的很可能是一種慢性梅毒。也就是,她曾經有過患梅毒病史,但是卻因爲各種原因並沒有得到徹底的治療。當有少量的梅毒螺旋體進入到她的顱腔以後開始繁殖的話也是可能出現昏迷的情況的。當然,這只是一種可能,一種極小的可能。

我不能因爲自己的這個小小的懷疑就對她進行開顱檢查,所以我沒有辦法去驗證自己的這個懷疑。

一旦對一件事情產生了懷疑之後,就再也難以將這種懷疑從心裏面抹去。如果,對,是如果。如果她真的的屬於這種情況的話,這一切就很好解釋了。要知道,顱內的這種感染僅憑常規的抗菌素輸液,即使藥物使用正確也是難以達到治療效果的,因爲藥物很難到達病人的顱腔。

人是一種進化得近乎完美的動物,對於人的顱腔來說更是進化到了一個極致。在如何保護顱內環境的進化上也讓人驚歎不已——在通往顱內的通道上有着很多的屏障,這些屏障讓細菌、病毒都很難以進入。但是這並不是完全地就說感染不可能發生,在有些情況下還是會出現意外的情況。我懷疑這位病人就屬於這種情況。

唯一的辦法就是進行診斷性治療。也就是通過有針對性的治療來確定究竟是不是某種疾病。現在我能夠做的也就只能是這樣的方式。

於是我對她進行了鞘內給藥。鞘內給藥就是脊髓鞘內用藥,這種方式給藥可以讓藥物直達顱內。給藥的藥品當然是針對梅毒的了。即使是淋病性的也沒有問題,因爲這種藥物具有廣譜性。

讓我感到異常欣慰的是,這種方法很有效果。幾天後,病人甦醒過來了。

這讓我極具成就感,這完全證實了我那個猜測的正確性。

一篇高質量的學術論文也會因此而誕生。

作爲一名醫生來說,對病人作出正確的診斷是最重要的,這是對病人進行有效治療的基礎。如果有了正確的診斷但是卻仍然得不到有效的治療,那就只有兩種情況:一是這個病人的大限到了。如各種癌症的晚期、腦血管破裂等;還有就是那些慢性疾病,如咽炎、頑固性的風溼病等。

所以,醫學有時候被稱爲是一種試驗性的科學。

但是這種試驗性卻往往得不到病人的理解。這個病人也是如此——

她很快地就康復出院了。當她拿着住院的賬單、看着那一大堆檢查、化驗的單據的時候頓時嚎啕痛哭起來:“我這麼多年的積蓄被你們花掉了一大半!我今後的生活怎麼過下去啊?!”

我只能向她解釋。但是這種解釋卻是蒼白的。其中最重要的一句話也就是:還有什麼東西比人的生命和健康更重要的呢?

對此我很困惑,這樣的結果究竟是醫療的悲哀還是病人的悲哀?

本來自己拯救了她的生命,面對她的質問我應該很生氣,但是我沒有,因爲她說的確實很對,很多的治療和檢查從最後的結果來看都是完全是毫無用處的。

可是這隻能是“從最後的結果來看”,如果沒有中間的那些過程的話我會想到她的那隻可能嗎?

這是一個有一定經濟基礎的病人,如果遇到的是一位家徒四壁、一貧如洗的病人呢?

高價的藥費已經讓人們望而卻步了,像這種“合理”的高價檢查卻讓病人無可奈何。

隨着醫學的發展,醫務人員對各種疾病的認識也越來越清楚。但是我們卻越來越依賴於各種儀器。

現在我已經很習慣這樣了。每當我面對一個病人的時候,總是會把自己想得到的各種檢查全部開給病人,然後拿着那一大堆檢查結果再去分析她究竟是屬於什麼類型的疾病。

而問題的關鍵是,如果我沒有想到某種檢查,萬一病人患的又恰恰是那種疾病的話,造成的誤診我可是要負責任的。所以,我們也很苦惱。

中醫在這方面就好得多了。可惜它治療的範圍有限。

前些天雲霓來找到了我,她聽說我們醫院好幾個科室準備進一些檢查設備,她希望我能夠幫助她。

我很奇怪:“我怎麼不知道?”

我是很奇怪,因爲醫院的設備可都是我在管啊。

“消息絕對屬實。”她回答說。

聽到雲霓這麼一講,我頓時想起了最近醫院出臺的一項政策。這個政策是以口頭的方式傳達下去的,因爲這個政策不能放到桌面上。

這個政策的目的是爲了填補各個科室因爲醫院與九陽藥業合作後造成的收入上的損失。

允許各個科室根據自己的情況開展適當的檢查項目,設備的購買由各個科室自行決定,資金由各個科室自行解決,收入全部歸於科室內部。這就是那個政策的核心內容。

也就是說,各個科室可以根據自己科室的特點自行購買設備,自行收取費用,由此獲得的利益由科室自行處理。比如我們婦產科就準備購買一臺彩超,科室已經通知了我繳費。如果這臺彩超的價格是六十萬元,按照我們科室醫生和護士的總人數二十人計算的話,每人將繳納三萬元。也就是說,科室的每個人都是股東。

這臺設備的成本會在半年左右的時間得到回收,以後的就全部是利潤了。其它的科室都將採用這種方式進行創收。

但是醫院對各個科室的這種創收還是進行了控制的,前提是不能與醫院現有的檢查項目相沖突。

爲了讓醫院的大型設備如核磁共振等得到最大的使用效率,醫院還向醫生們承諾:凡是開出一張單子就將得到五十元的回扣。於是乎,醫院的核磁共振等設備全天便處於滿負荷的運轉狀態,病人需要作這樣的檢查還必須得預約和排隊。

我將情況對雲霓作了說明,並告訴她這件事情我無能爲力。

“那究竟是誰在做主?”她問。

我回答:“當然是各個科室的主任啦。”

她接下來的一句話頓時將我驚呆在了那裏:“唐小芙都已經做了好幾臺東西了。我還以爲她是來找的你呢。”

喫驚過後我心裏忽然有了一種難受的感覺……看來那個sao貨已經完全控制住了範其然了。

“那你幫我找一下婦產科的黃主任好不好?畢竟你們是一個科室的啊。”雲霓對我說。

我急忙搖頭:“不可能!我現在和她有矛盾。”

她疑惑地看着我,什麼也沒有說然後離開了。我忽然感覺到了一種失落……我分明地感覺到了雲霓離開時候的那種失望表情。

猶豫了一會兒,拿起電話給黃主任打了過去。

“小凌啊,我正在忙,你一會兒給我打過來。”我的手機裏面傳來了黃主任的聲音。

我在心裏嘆息。

雲霓離開時候的表情對我刺激極大,我拿起電話給她打了過去:“晚上有空嗎?”

她回答:“什麼地方?哪些人?”

我回答道:“老地方,就我們兩個人!”

我說的是那家我們常去的賓館。

我希望她說她今天她有事情,但是我得到的回答卻是:“嗯。我準時來。”

很希望自己失望,但是她沒有給我機會。即刻就感到索然寡味,過了半個小時後,我給她回了一個電話:今天我有其他的安排,改天吧。

黃主任一直沒有給我回電話,我強迫自己忘記這件事情。我已經明白了她的態度。

必須給雲霓一個單子。我心裏這樣對自己說。

這是我的面子,也是我在雲霓心中的價值。我可以拒絕她,但是我的面子、我的能力不能在她的心裏打折扣。

本來我可以讓雲霓去找範其然的,但是我害怕應驗了那句話——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唐小芙已經這樣了,難道我還要讓雲霓也這樣?

外科、內科、傳染,這些科室都和我沒有什麼聯繫,我和他們的關係也還沒有到那一步。更何況我是設備處的負責人,我不能在這件事情上去和他們商量。直到現在我才發現自己在醫院裏面的關係幾乎是處於孤家寡人的狀態。

要麼去找範其然,要麼去找黃主任。

我選擇了黃主任,雖然她剛纔並沒有賣我的面子。不知道是爲什麼,我就是選擇了她。

我直接跑到了黃主任的辦公室,裏面有很多人。

“好了。就這樣。你們出去!我有事情!”黃主任看見了我,隨即對那些人說道。

我估計那些人不是藥商就是器械商,因爲其中有幾個人曾經到我辦公室來過。

所有的人都出去了。

“黃……主任,上次那件事情抱歉啊。我後來去問了顏曉的,她說她也沒辦法。”我心想,必須將這句話先說清楚。

她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兒纔出了聲:“是我自不量力。”

“很多事情很複雜的,不是那麼簡單。”我半是解釋半是感嘆地說。

她看着我嘆道:“我知道了。”

我頓時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了:“您當時應該去多和我老師談談的。”

“你什麼意思?”她看着我。

“我知道老師和鍾……那個人關係很好的。當時他愛人生小孩的時候您也應該看得出來。”我訕訕地說。

“哼!”她從鼻腔裏面發出了這樣一個聲音。

我離開了。我還能說什麼呢?

“你讓你朋友來找我吧。我知道你找我是什麼事情。”我走到她辦公室門口的時候,聽到身後傳來了她的一聲嘆息。

我給雲霓打了一個電話,我告訴她可以去找黃主任,但是我特別地吩咐她她本人不能去。

“晚上我過來和你仔細地說可以嗎?”雲霓問我。

“我晚上有事情。”我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她。

晚上我沒有給任何一個人打電話,包括趙倩和孫苗苗。我感覺自己很疲憊。

睡在牀上我開始給小月打電話。

“怎麼樣?還適應吧?”我問她。

“很累,”她回答,“掛職和現在完全是兩碼事。掛職的時候可以對很多事情不負責任,但是現在不行了。”

“人大通過了嗎?你現在分管什麼工作?”我問道,我希望自己儘量地能夠與她現在的思維合拍。

“人大通過了,那就是一個程序而已。我分管安全和交通。”她回答。

我大喫一驚:“你不是學醫的嗎?又是從高校出去的,你理所當然地應該分管文教和衛生啊?”

她回答道:“我在班子裏面排名在最後一位,只能管安全。”

我不明白。

“因爲分管安全的人是最容易受處分的。我們市有很多小煤窯,只要這些小煤窯出了大事情,分管領導都要受到處分。所以班子裏面只有排名在最後面的才分管這一塊。”她解釋說。

“這不公平!”我大聲地道。

“那又能怎麼樣呢?誰叫我是老幺呢?”她回答。

我彷彿看到了她的眼角的那滴淚水。我問道:“地方上難道不知道你的關係?”

“算啦,我能夠到這一步就不錯啦。”她說,“當初和我一起掛職的很多人都回到了原單位,有個別的人還很慘呢。”

我聽着她在說。

“當初我掛職鄰縣的一個人,他和我一樣也是掛職副縣長,本來他在以前的單位是一個科研所的所長,結果回去後才發現所長的位置已經被人佔了,他只能當副所長了。他很生氣卻又毫無辦法。你想想,這些掛職的人誰不是想通過這個渠道升職啊,結果他老兄不但沒有升職反而地還被降了職。你說這樣的事情公平不公平?”她開始在說。

“那是他不懂事。誰叫他不和原單位的領導搞好關係呢?”我笑着說。

“更慘的是,”小月卻似乎沒有聽到我的話,繼續地說,“他回去後不久就被抓了。原來在他掛職的那個地方有人舉報他受賄。”

“怎麼會這樣?”我也很喫驚。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她淡淡地道,“好了,不說了。我想起這些事情就很煩。對了,我父母最近要過來,我也可能在近段時間回來。”

我大喜:“要不要我到雲南去接他們?”

“不用了。他們直接過來。到時候我和你一起到火車站接他們就是了。”她回答。

我頓時興奮了起來,急忙就給父親打電話。

最近一段時間以來我經常地給父親打電話,主要的目的就是向他彙報小月的事情。我要向他說明白自己遲遲沒有結婚的原因。

“爸,我最近準備和小月結婚啦。她的父母馬上就要過來了。您和媽媽最近也抽時間到省城來一趟吧。”

“趙倩呢?她現在怎麼樣了?”父親卻在這樣問我。

“我讓她去讀管理學的碩士了。是我給她辦的手續。我希望她能夠藉此機會找到她喜歡的人。”我回答說。

父親嘆道:“小亮啊,很多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麼簡單。”

“爸,您和媽最近來一趟吧。您們不是還一直沒有到省城來看過我嗎?”我不想再去談趙倩的事情。

“我考慮一下再說吧。”父親回答道,“我們來了住什麼地方呢?”

我急忙回答:“我單獨給你們買了一套房子。”

整個晚上我都處於半睡半醒的狀態之中。

第二天起牀後我即刻給皮雲龍打了一個電話,我告訴他,我要馬上付錢買他父親的那套房子。

皮雲龍說,我一直在等你說這句話呢。

現在我完全放心了,因爲我們醫院已經和他簽署了合同。在這個時候他這樣的態度讓我很是欣慰。

看房的時候我才發現,房子的情況和我預料的完全不一樣:房子是裝修好了的,甚至裏面的傢俱和電器都是一應俱全。

“我父親說不能賺你的錢,所以這些東西是送給你的。”皮雲龍笑着對我說。

我終於明白了他父親能夠成爲本省房地產的老大的原因了。

但是我不想採用按揭的方式,因爲這樣會讓我很慚愧。

“一個月吧,我一個月付清所有的錢。”我有些尷尬地說。

“沒什麼的。你隨時可以搬進來住。”他微笑着對我說。

我很尷尬:“我還有幾套房子,我去處理一套就可以付錢了。”

這句話是爲了不讓自己的面子太難堪。

“哦?那你把你那套房子直接給我好啦,我去處理就是。那麼麻煩幹什麼?”他說。

“這樣可以嗎?”我很不好意思。

皮雲龍“哈哈”大笑起來:“你可要知道我父親是幹什麼的啊。他把你的房子拿去賣可比你賺的錢更多呢。”

第二天晚上我就跑到了趙倩的住處。

“我父母要上來,你和他們一起住好嗎?”我問她。

“你安排吧。”她卻淡淡地回答,這讓我有些意外。

我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你談戀愛了?”

她搖頭。

“你不願意和我的父母住在一起?”我問她。

“願意。可是……”她抬頭看着我,眼睛裏面帶着羞澀。

我頓時明白了她的意思。我在心裏暗歎。

就讓她住這裏吧。我做出了決定。

我忽然發現自己確實沒有考慮周全——萬一讓她和自己的父母住在一起,小月發現了的話怎麼辦?我的背上頓時流下了冷汗。

自己最近這是怎麼啦?怎麼連這樣簡單的事情都沒有考慮到?難道趙倩考慮到了這個方面?

看着她美麗的容顏,今天她在我的眼中更加的美麗了。我情不自禁地過去將她攬在了自己的懷裏。

她“嚶嚀”一聲將她的身體緊緊地貼在了我的身上。

我第一次地溫柔地親吻她,溫柔地褪去她的衣服……

我發現自己現在有些離不開她了。這讓我非常地痛苦。

她的頭靠在我的胸上,我拿起她的手,那道傷口還醒目地存在。我用脣去親吻她的那道傷痕。她的淚水一滴、一滴地淌在我赤裸的背上……(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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