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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殺人童謠(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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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殺人童謠(八)

蘇雲開從院子裏出來的時候,村人也不知道他要做什麼,許大人迎了上去,只聽見一聲“挖寶”,也有靠近的鄉民聽見了,兩個字迅速在人羣中傳開,後頭的人不敢問蘇雲開,便問走在後頭那面善的小公子。

秦放哪裏知道這個,被鄉民纏得寸步難行,衣服都被扯得歪斜了,他叫了兩聲也無人散開。忽然有人撥開重重人牆,一把抓住他的手就往外拉,隨同喝聲響起,“大人辦案,休要蠻纏。”

白水聲音高亮威嚴,村民再不敢糾纏,還齊齊退後。秦放雙耳也被一震,倒是開心,被她拉着往外走,笑看着她的後脖子。忽然見她回頭,瞪眼道,“這麼大個人連人都推不開,被擠得慘叫,你是軟泥做的嗎?”

秦放彎眼笑着,也不惱她,就是察覺到抓在手腕上的手掌有點粗糙,一點都不像姑孃家的手,又不痛快起來。想來也是,這幾年她都是男子裝扮,不施粉黛,也不抹玉膏,到處辦案風吹日曬,手還嫩滑就奇怪了。

白水見他總盯自己的手,忙抽了回來,一言不發追上前頭人的腳步。

挖寶二字在人羣中炸開,也讓明月困惑,細想之下,隱約猜出了些,問道,“你是想,榕樹下面藏了寶貝麼?”

蘇雲開搖頭,“不是下面,是榕樹裏面。”

“可榕樹那麼大一棵樹在那,是實心長的吧。”

“你還記不記得樹幹周圍壘起有半人高的石磚?”

明月頓時咋舌,“裏面是空的?”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

說話間,一行人已經走到了村口那株大榕樹下。蘇雲開和明月站在鬱鬱蔥蔥的樹底下,旁邊除了祝長榮,其他人都離了三丈遠,看得祝長榮恨聲,“哪裏有什麼邪祟,分明是你們的心在作祟。”

蘇雲開敬重祝長榮在歷經了這半年的事後還能一身正氣,不信那些妖魔鬼怪的事。他只是過路人,但身爲村長的祝長榮卻一直身處這種境地,卻仍不畏懼,反斥愚民。

“把籬笆拆了。”

一聲令下,許大人先愣了愣,心裏慌得很,“大人,這樹可碰不得。”

蘇雲開知道身爲父母官的許大人辦事勤懇認真,這從巡檢的案卷可以看出,但不可否認的是,他這人着實迷信膽小,“拆。”

許大人無法,只好讓衙役去拆籬笆。衙役每近一步,都讓鄉民倒抽冷氣,連喊不可以。但蘇雲開已下令,衙役根本不會停。圍得已看不見裏面的籬笆被一點一點拆卸,終令整株榕樹再現衆人眼前。

那需六人環手才能保住的樹幹周圍,還有許多直扎地下的根鬚,像是一座嚴密城牆護衛着城中腹地。樹幹下面壘砌的石頭有些散落在地,但依舊將樹底圍得密實。

蘇雲開墨眉微攏,開口道,“卸了石磚。”

村民連連嘆氣,不敢阻攔,也不敢上前,簇擁在一起默默看着。

祝安康三人也站在前面,沒有靠近,安德興笑道,“真的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啊,可蘇大人不怕再病一次嗎?”

蘇雲開聞聲,轉身往他的方向看去,“我不是得病,是中毒了,被人故意下了毒。”

衆人譁然,又有人道,“中毒跟病了可是完全不同的,村長也算半個郎中,怎麼沒瞧出來?”

“那毒我請大夫看過,是出自一種長在深山裏的樹,叫鬼遮眼。它的毒汁可以讓人陷入昏迷,出現的症狀就如染了風邪般。但這種毒不會要人命,發作起來讓人痛苦,但不過兩三天,毒會自己消失。”蘇雲開說道,“我所中的、還有這半個月來陸續染上怪病的人,症狀無一例外,都是鬼遮眼的毒汁。”

這話剛落不久,人羣中已有人恍然,連聲說是。一時衆人半信半疑,議論紛紛。

蘇雲開又道,“雖然我不知道是誰下的毒,但可以肯定的是,下毒之人的目的,是不想有人靠近榕樹。”

“可是大人,病是一回事,那死的人呢?”

“我查看過,這半年來死去的三人,的確是因爲意外,而與下毒之人無關。只是那人利用了意外離世的人,編造了這首童謠。鬼姐姐的童謠加上死去的人,再加上接二連三生病的人,終於讓你們在榕樹下築起了籬笆,遠離榕樹,而那人的目的也就此達到。”

衆人還是不能全信,蘇雲開又道,“阿菀姑娘是半年前在這裏自盡的,但童謠出現的時間和生怪病的人,卻是這半個月的事。如果真的是阿菀姑娘冤魂不散,那爲什麼要時隔五個多月後纔出來擾民?”

“就算大人說的是真的,那爲什麼那人要費那麼大的力氣不讓我們靠近榕樹?”

說完這話,又聯想到方纔他所說的“挖寶”,忽然有人明白過來,連聲調都高揚了——“定是這榕樹裏藏了什麼寶貝!”

一石激起千層浪,膽大的已經急忙上前,往那漸漸拆除石壁的榕樹盯去,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寶貝。

明月見他們眼裏又畏懼又期待,突然明白什麼叫人爲財死鳥爲食亡,恐懼了那麼久的心,爲了那未知的寶藏,卻無所顧忌了。

“這榕樹好像確實是空了個大缺口的吧,所以當年老村長爲了不讓它坍塌,就用石頭壘好。”

“可不是,難道有人在裏頭藏了好東西?”

“對啊,要不然編個童謠把我們嚇唬走做什麼?”

村民七嘴八舌說着,目光一直沒從那樹幹上離開,專注盯看,那沒窟窿的樹,都要被他們盯出個窟窿來了。

轟轟~衙役用鋤頭重擊拆卸石壁,本該結實的石壁,竟被一錘擊得轟隆作響。蘇雲開聽見這輕而易舉敲開的聲響,心下一沉,已預感遲來一步。

那一擊即碎的石壁裏面,赫然出現個空蕩蕩的樹窟窿,大得能鑽進一個成年人,可是裏面卻什麼都沒有。

鄉民再次譁然。

蘇雲開擰眉上前,明月也上前去看,見了那空樹樁,什麼也沒有。她彎身要伸手去敲地上的泥,看看是不是底下埋了什麼東西,卻被蘇雲開攔住,偏頭看去,便見他說道,“下面沒有東西,裏面放的是個箱子,但已經被人轉移到別的地方去了。”

明月好奇道,“你怎麼知道那是個箱子?”

“痕跡。”

明月再次回頭,認真看空蕩的樹樁,這纔看見地上有拖動的痕跡。痕跡呈現四角形,可見是從裏面直接拖到外面,東西似乎很重,所以壓過泥土,拖出一條很長很深的蹤跡,直到拖出樹洞,蹤跡突然消失。她抬頭問道,“被人抬走了?”

“嗯,如果沒有猜錯,抬走的時間並不長,或許……就是昨晚。”

“爲什麼?”

蘇雲開蹲身在旁,抓了一抔泥來看,泥土還很乾燥,痕跡還很清楚,“剛纔卸石壁時動靜不小,而且要想把這笨重的箱子抬去別處,也不是一時半會的事。但卻神不知鬼不覺的,哪怕是半夜,這麼大的動靜也要惹人注意。”

明月明眸已亮如圓月,“昨晚除了小孩,村子裏的大人都出去找我了,所以昨晚是下手的最好機會。如果是在這之前做的,那嫌犯就沒必要繼續唱童謠、害你生病,因爲根本就沒顧慮。但因爲箱子還在,所以想把我們嚇跑,也一直沒機會。直到昨晚……”

“對。而且嫌犯看來最少有三個。”

明月不得不再次問那三個字,“爲什麼?”

“箱子很重,一個人是抬不起來的,那就必須得兩個。但是兩個人抬了那麼一大口箱子在村子裏出現都沒人發現,那肯定還有一個放哨的。所以我猜,至少是三個。至少在把箱子運進來是三個,但昨晚行動的,或許只要兩個就夠了,畢竟也不用人放哨了,那麼多的村民一起回來,動靜大,還在遠處就能聽見。”

兩人在樹樁前輕聲說着這些話,旁人聽不見,被衙役擋在外面的村民更聽不見,只看見他們蹲在那嘰嘰咕咕說話。

明月絞着手指想了片刻,似是靈光一閃,不由嚥了咽,探頭跟他耳語一句。

熱氣輕輕撲在耳邊,聽得蘇雲開耳朵微癢,心也微癢,只是片刻她就離了肩頭,睜着一雙大眼看來,等他答覆。蘇雲開收迴心思,說道,“雖然不能肯定,但我想,那些人本質不壞。”

“嗯。”明月沒有否認,“如果壞的話,就不會只編造童謠將人嚇唬走,而是真正的下殺手了,這樣遠比用女鬼嚇人更有效。”她託腮道,“那這樣是不是沒有頭緒了呢?你又沒足夠的證據證明那些人是誰。”

蘇雲開倒不急,笑道,“不知道那些人是誰沒關係,但如果確定了這裏的東西是什麼,再找到那些人,或許就不困難了。”

從反思維查案,便是另一個突破口。

“可沒頭沒腦的,這裏面的東西你又怎麼知道是什麼,又得從哪裏開始查?”

蘇雲開聲調微沉,答道,“從半個月前開始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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