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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時, 楚留香踩上溼潤的青石板,拱手與衆人告別。
昨夜喫了汆丸子白菜湯,今日早上卻喫了炸得脆脆的蘿蔔素丸子??肉丸涼了不好喫,素丸子卻沒有這問題,昨天買回來的醬肉也切了好些給他帶身上。
最要緊的還是喬喬酒館出品的黃油烙餅,油酥帶着奶香,熱乎乎、酥掉渣,只此一家,別處喫不着的。
這黃油如今卻不用苦一苦陸小鳳啦。
自開通「麪包房」之後,烤箱、風爐、廚師機一應俱全,黃油、奶油、打蛋器個個不缺??買來的黃油當然沒有自己做的那樣風味俱全,不過有了廚師機打蛋器之後,自不用人工來攪了。
楚留香是個瀟灑的人物,他既然已答應了喬茜要幫她的大忙,自然不會食言,一切盡在不言中,爲了給他做烙餅而再苦一苦陸小鳳......那就是表演性質居多,既不真誠、也無必要。
至於南宮靈, 楚留香給他準備了一具棺材。
這倒不是說南宮靈死了,他還活得好好的,這兩日來都被拴在屋內,喫那被打成了糊糊的紅糖蜜藕。
只不過,他是丐幫少幫主,此去濟南,山高路遠,丐幫弟子遍佈天下,就這麼去,恐怕避不過人的耳目,楚留香乾脆化妝成了個扶棺回鄉的小官,如此,自可不叫人發覺。
晨光落在溼潤的地面上。
一場秋雨過後,草木凋零,青石板上落滿了桂葉。
喬茜:“山高路遠,楚老兄,你要……………”
楚留香以爲她要說“路上小心”。
喬茜:“......記得帶點特產啊。”
楚留香:“
陸小鳳:“
陸小鳳恨鐵不成鋼:“帶特產就行麼?該說帶點雜寶頭面來!”
楚留香繼續:“……………………
楚留香嘆氣:“八色雜寶頭面,這哪裏能有呢?”
喬茜矜持地道:“就是,就是,陸小鳳你獅子大開口啊。”
楚留香卻勾脣一笑。
他的手忽然一晃,修長有力的手指之間,戲法似得夾着一隻赤金偏鳳釵,振翅欲飛、尾羽飄揚處,鑲着三顆水滴形的紅寶石。
他尤嫌不美,手忽然又那麼一晃,將腰間的玉佩取下,稍一用力,玉佩即碎,再伸手那麼一搓,玉屑紛紛掉落,掌中只餘十多顆圓潤可愛的玉珠,他的手擷着玉珠,輕輕一用力,便在偏鳳高昂的頸部鑲了一圈“珍珠項鍊”。
楚留香這才嘆氣道:“珍珠斑鳩,倒勉強有一隻。”
說罷,他的手又一晃,那被強行稱作珍珠斑鳩的偏鳳凰便已到了喬茜頭上。
喬茜:呆.jpg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頭上的鳳釵......真心實意的感到,自己那天要賠償是真的要少了......這可惡的有錢人!
但她的嘴角還是忍不住地往上翹,面頰也忍不住浮起了一層可愛的薄紅,眼睛亮亮的。
楚留香真乃天下頭一號的浪子班頭,哄人的手段信手拈來??此刻,喬茜算是真的服了他了。
她服了楚留香的表現在於伸手戳了陸小鳳一下,道:“你看看人家!你看看人家!”
陸小鳳臉皮厚得要死,還要對喬茜道:“你可冤枉我啦,我難道沒送過你好東西麼?”
喬茜道:“好東西,什麼啊?”
仔細想了想.......似乎沒有什麼呀。
陸小鳳意有所指,哈哈大笑道:“大烏龜啊。”
喬小茜:“
楚留香:“
喬茜的臉沉了下去。
楚留香無奈地扶額。
他趕緊把話題拉了回來:“我此去來回,需得一個多月,一月之後再會......這段日子,我會幫你打聽你想知道的事。”
他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並不說破。
喬茜點點頭。
陸小鳳:“……
陸小鳳狐疑:“你怎麼跟誰都能有祕密。
喬茜也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並不答話。
一點紅並沒有來送別楚留香。
迄今爲止,他並未如同原本的世界線那樣,被楚留香超常的人格魅力折服,相反,因爲楚留香的嘴跟開了光一樣,總是往他隱祕的痛點上戳,所以他相當不待見這人。
喬茜道:“後會有期。”
楚留香帶上了鬥笠,勾脣一笑,隨意地擺擺手,並沒有說話,轉身走了。
喬茜叉腰道:“好啦,回去吧。”
陸小鳳斜眼瞅她:“所以,你到底想打聽什麼事?爲什麼不找我?”
喬茜嘻嘻笑着,並不答話,鑽進酒館裏了。
楚留香走了,日子還是一樣的過,喬茜開始仔細研究烘焙製品。
喬茜在商城中網購了很多重奶油,用廚師機打發分離,揉揉洗洗,做成黃油,一部分加鹽、一部分加香料做成蒜香黃油、還有一部分什麼也沒加。
她計劃着稍晚一些的時候,先烤一點菠蘿包來??剛出爐的菠蘿包裏加上冰黃油,正是大名鼎鼎的冰火菠蘿油。
糖水慄子很快就醃好了,這東西不必醃很久,十幾天就能喫了,正好做非常有名的慄子甜品??蒙布朗,不過是家庭版的蒙布朗,正不正宗就另說啦。
但有一點,蒙布朗的裱花嘴真的非常容易破。
不過這難不倒喬茜,蒙布朗裱花嘴的本質其實是將慄子泥擠成橫截面是圓形的“慄子麪條”......這、這不就是陝地人愛喫的哈烙面的做法麼?蕎麥餡餅面就是這樣壓的,而且是木質的,根本不怕被壓破,比什麼勞什子裱花嘴好用多了。
所以,直接去鎮上找木匠買就好了。
她還想要用慄子泥做慄子咖啡奶油撻......這個更簡單,慄子泥直接做內陷,外頭擠上加了咖啡的奶油,頂部本來放個櫻桃更好,但現在哪來的櫻桃?隨便湊活着放個石榴粒裝飾裝飾得了。
慄子撻也可以當做秋日限定菜單......如果有人來消費且消費得起的話。
喬茜興致很高地做了一回,又請大家試喫一番,陸小鳳給出了很高的評價,花滿樓也很喜歡??但第二天,他表示喫過之後不知道爲什麼晚上睡不着覺了,明明只是豆漿奶油慄子而已啊?
喬茜:“.
喬茜:目移.jpg
…………..古人哪有明白什麼叫咖啡的,喬茜命名的時候直接命名爲豆漿奶油慄子撻!咖啡豆就不是豆麼?咖啡也是豆漿的一種,沒毛病!
一點紅倒是沒什麼反應,喬茜做了什麼給他喫,他都會接受??他估計也沒有什麼晚上睡不着的煩惱,在喬茜看來,他這種警惕至極的人,一慣睡眠就是半夢半醒的。
至於阿飛………………
阿飛先前應該很少喫甜的,喬茜深表同情,因此時不時就從口袋裏一樣一樣掏出零食帶給他.....連慄子撻都多給了阿飛兩份。
阿飛好好地喫光了。
甜味的確有令人鬆弛的功能,冰雪少年喫完了甜品,整個人也好像甜品上的糖霜一樣,連冷硬的輪廓,都似乎便得柔和了一點。
陸小鳳若有所思地道:“小阿飛,是不是胖了點?”
阿飛神色驀地一?!
陸小鳳摸了摸自己的鬍子,嗷的一口喫掉了沒有撻殼的虛假喬喬自製版慄子撻......揹着手離開了。
第二天,阿飛早早起來,衝進了山林??下午就帶着一堆新鮮的死蛇回來,差點把喬茜給嚇飛了,衝進屋子一步都不肯踏出來。
一點紅用殺人般的眼神盯着阿飛。
阿飛身子有點僵,盯着喬茜“砰”的一下關死的門,鼻尖......鼻尖滲出了一顆冷汗。
陸小鳳捂着肚子哈哈大笑,道:“今晚上我們喫蛇肉麼?其實蛇羹湯也鮮美得很呀......”
花滿樓無奈嘆氣,輕輕用扇子敲了一下陸小鳳的頭,道:“你可少說兩句吧......阿飛,這蛇咱們拿出去賣了吧。
也好。
阿飛出門去,又步行到了鎮外,席地一坐,賣起了蛇肉??蛇羹是真的蠻鮮美的,而且阿飛不會定價,他只求速速出手,因此一會兒就買完了,還給阿飛賺得了兩個零花。
又步行回酒館,瞧見那飄搖的酒旗時,天色已完全黑了下去。
他面無表情地推門進去,正瞧見了喬茜在和陸小鳳一塊兒玩骰子。
陸小鳳:“你聽。”
喬茜的臉皺成了一團。
陸小鳳:“你仔細聽,是大還是小?”
喬茜不確定地道:“?............啊不,我猜是大?”
賭具打開:一二三,小。
"............"
喬茜露出了懷疑人生的表情:“這種東西真的可以聽出來麼?搖到一點和六點的聲音真的不一樣呢?你騙我的吧陸小鳳!......啊,小阿飛回來啦,菠蘿包剛出爐,去夾一塊黃油喫吧。
阿飛猶豫了一下,沙啞地問:“你………………沒事吧?”
喬茜無所謂地擺擺手,道:“沒事啦......怪我沒有告訴你嘛,快去喫東西。”
阿飛不動,似乎有點欲言又止。
喬茜跳了起來,推着他的脊背把他推進了廚房,感覺到少年的脊背有點僵硬,還用摸貓貓的手法安撫性地拍拍他脊背,叫他不要把下午的事情放在心上。
又親自示範如何在菠蘿包裏夾黃油片。
對食物的尊重使得阿飛最終沒能拒絕得了……………
第二天一早,阿飛又衝進了山林裏,這一回他撿了一筐成熟的慄子。
喬茜和阿飛坐在桂花樹下,用火鉗給慄子脫尖刺殼,然後把它們全做成糖水慄子,儲存起來。
第三天,阿飛帶回了一揹簍的紅菇和雞油菌。
喬茜:“!!!”
喬茜開心慘了,呼朋喝友的,叫陸小鳳和花滿樓一起出來,大家一起坐在院子裏清洗菌子,又安排一點紅出門去買只雞、弄兩個豬蹄來??喫炸雞需要嫩嫩的雞,喝雞湯就需得養得時間更長一些的農村走地雞了,這樣的雞雖然肉沒那麼嫩,但
味道比較足。
晚上,喬茜做了頓極其鮮美的紅菇雞湯......但因爲紅菇煮出來的湯都是紅色的,喬茜感覺這很像是吸血鬼聚餐。
......而且還是中式養生吸血鬼,一個個端着雞湯,喝得吸溜吸溜的。
她大聲地誇獎阿飛,陸小鳳也很大聲地誇獎阿飛??狼少年假裝自己沒聽見,面無表情地把頭埋進了湯碗裏,謝天謝地,湯碗夠大。
喬茜盯着他有點發紅的耳根,陰險地笑了起來,繼續大聲地誇讚着他......順便企圖伸手去揉一把阿飛的頭髮。
阿飛看都沒看她一眼。
他的耳朵根子都紅透了,眼簾垂下去,用那種漠然冷酷的神色盯着自己碗裏的豬蹄看,但喬茜的爪子伸過來的時候,他精準地往後一躲,就躲開了這一記。
3: “............"
喬茜訕訕地把手縮回去。
到中秋之前,阿飛每日上山,採了不少好喫的菌子來,喬茜發動大家一齊把菌子洗淨,喫不完的全烘乾了存起來,隨時想喫就喫。
月亮已圓了身子,中秋轉眼就要到了。
說到中秋,好似總也避不開螃蟹肥,只是,這卻是因爲江南的文人墨客多,傳頌的詩句好篇也多。秦嶺小鎮中的人,哪裏來的大閘蟹?小河蟹倒是有,只不過沒什麼喫頭,又有寄生蟲的風險,喬茜反正是沒什麼興趣去抓這東西喫。
八月十四,大家再一塊兒去趕集,鎮子上熱熱鬧鬧的,八方客棧烘烤出的月餅香氣,溢滿了整條街道。
這個時候的月餅,自然沒有各種新奇的餡料啦,陝地人喫月餅的口味非常正經,就是甜五仁,後世的網絡上雖然把五仁餡貶的一文不值,但最傳統的五仁沒有那些個亂七八糟的東西,喫起來就是滿滿的果仁香,皮也不是廣式月餅會反油的那種
月餅皮,廣式月餅剛烤出來是不好喫的,這一種月餅,卻正是要趁熱喫。
八方客棧,乃是眉鎮最大的客棧,牌子很老,飯食也好,幾個月不見,已重新開了張了,門口排了長隊,小二忙得腳不沾地,瘋狂包油紙,連孫掌櫃都忙得嘴角起泡、火急火燎。
看來,春天時上官飛燕留下的陰霾已然散去了。
這時候並不是什麼很好的寒暄時機,喬茜沒去打擾,自排了隊伍,買了十來個五仁的月餅,陝地的棗品質很好,棗泥餡的點心也好喫,於是又買了十來個棗泥的小餅,這便走了,在路上便現場分食,喬茜的手指是所有人裏最怕燙的一個,一邊
燙一邊喫。
蘿蔔是一年三季的作物,春夏秋都有,而且長成極快,兩個月就能收穫,因此她每次來集市上,都有賣蘿蔔的,此時叫賣的,正是秋蘿蔔。
家裏的醃蘿蔔小菜屬於剛性需求,喫粥喫飯喫麪,所有人都愛就一些,檸檬醃蘿蔔比泡椒醃蘿蔔更受歡迎,罈子已空了。
於是,喬茜見了賣蘿蔔的,又買了一大堆,發誓要夠冬天喫的。
集市上還有賣乾菜的,酒館裏也有,就是那罈子黑乎乎的小菜,不過自己做來麻煩,眼見有賣,她立刻衝上去,全都拿下。
橘子也收穫了,黃橙橙、圓滾滾的。還有梨??不過,喬茜在夏天過冬天(?)的時候,喫了不少凍梨,對這一口倒是無甚感覺,隨意撿了幾個買上。
賣菌子山貨的人也有,喬茜瞧了一眼,便走開了,還對阿飛說:“都沒有咱們家的好呢。”
阿飛掃了一眼對方的菌子,道:“我進得深。”
他腳程更快,清晨上山,走得比別人都遠都深,當然能採到更多賣相好的菌子。
喬茜笑眯眯道:“累不累呀?回去加餐給你啊。”
SA".........
阿飛現在聽不得“加餐”兩個字。
少年垂下眼簾,瞧了喬茜一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輕描淡寫地說:“最近還有,你愛喫,我再去拾。”
喬茜道:“好啊,下次帶上我,咱們一塊兒去,我先前想去撿菌子,都不大認得,不敢撿。”
阿飛面無表情道:“你起不來。
32: “............"
好像也是。
喬茜道:“那好吧,你去,我在家裏做好飯等你咯。”
她說,家。
阿飛冰雪般的臉忽然怔了怔。
他從來就不知道“家”是一種什麼樣的滋味,因爲他從來就沒有家。
可是,家這個字,的確具有神奇的魔力,能讓每一個人類都爲之嚮往......家的味道,就是這樣的味道麼?桂花與陽光、奶油和慄子、酸筍的酸香、紅菇的鮮美??
明明他一個人住在山上時,也會採紅菇來喫,但爲什麼從來不曾懷念那日子?
只是想到這些美好的味道,他的心臟就好像被一隻大手給緊緊攥住了,酸酸漲漲,好生奇怪。
阿飛忽然閉上了眼睛,胸膛劇烈地起伏着。
再睜眼時,他並不看喬茜,面上連一丁點的表情都沒有,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緩道:“我沒有家。”
母親的遺願尚未完成,他還沒有出名??不出名,他只能死!哪裏配有什麼家!
他下定了決心,要拒絕喬茜!不願再接受她的好意!
這冷冰冰的話語自他嘴中說出,他心臟上那種酸脹難受的感覺,仍然未曾停下來,反倒令他更加痛苦。
………………喬茜會因此生氣麼?
……………原來,拒絕別人,並不是一種容易做到的事。
阿飛已硬起了全部的心腸!
喬茜的注意力卻在此刻完全被牛肉吸引了??哇,有人家裏新跌死了一頭小牛,她同情的淚水頓時要從嘴角流下了!
她一把拉過阿飛:“好棒的牛肉!今晚回家我們就片牛肉喫火鍋吧!喫牛肉火鍋最要求刀工了,快劍飛......未來要名揚天下的傳奇飛劍客,飛大俠,飛小哥,今晚就靠你啦....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BA"............
……………完全對牛彈琴啊。
阿飛悶悶地說:“......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