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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天的晚上,喬茜悄悄咪咪地摸過來,狂敲阿飛的門,一邊敲一邊道:“阿飛你開門,我知道你在裏面!阿飛你開門,我知道你在裏面!”
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了,狼少年立在門口,面無表情地垂眸瞧着她,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喬茜挑眉:“你這是什麼表情?”
阿飛的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只是在陳述事實的樣子:“我沒想到,你會敲門。
畢竟之前,他一睜眼,就看見喬茜和陸小鳳在他牀邊開零食茶話會。
喬茜“唔”了一聲, 笑眯眯道:“那小飛仔也是要隱私的嘛。”
阿飛皺了皺眉,道:“我不小。”
喬茜:“你多大?”
"............"
阿飛居然還卡了一下殼,似乎算了一下,纔開口:“十八。”
喬茜道:“哦,我比你大呢!”
阿飛不理會這句話,側身讓開了路,淡淡道:“進來,外頭冷。”
喬茜也不客氣,從他身邊直接鑽了過去。
這屋子的格局,還是她一手設計的,進來之後,自然輕車熟路地往桌邊一坐,又從口袋裏依次掏出了凍梨兩個、凍柿子兩個、凍酸奶小冰棍兩根、花生一包、瓜子一包。
口中道:“來來來,喫呀,不要和我客氣呀, 阿飛。”
阿飛:"
阿飛:“
阿飛不看她,反手帶上了門,目不斜視地走過來,順手拎起了一件他剛扔下,準備隨後去換洗的一件外衫,一邊疊好,一邊開口:“你來找我,就是爲了讓我陪你喫喝東西?”
喬茜說:“倒也不是,我有件事想問問你。”
阿飛已經開始整理牀頭櫃了,口上淡淡地道:“嗯。”
喬茜託腮,開口問:“你願不願意跟我走呀?"
阿飛手上的動作驟停。
他回身過來,道:“你的店不開了?”
喬茜道:“開,不過不在這裏。”
阿飛便不再多問,道:“不了,多謝。”
喬茜早猜見他會這樣說,忍不住笑了起來,拍了拍桌子,道:“你坐下呀,大晚上的,我來了,你倒開始收拾個不停。”
BA".......
阿飛只好拉開椅子,坐在她對面。
其實,他收拾個不停,是因爲不知道怎麼面對喬茜......喬茜是快活王的後人麼?他們之間………………是否真的有血緣的關係。
他很抗拒去想這件事,剛聽見這消息時,他甚至覺得五雷轟頂。
喬茜卻不曉得這傻孩子是真的誤會了......她真的以爲這誤會是不言自明的………………
所以,她雖然瞧出了阿飛神態有異,卻只當是其他的事。
喬茜單手託腮,瞧着阿飛,道:“我的意思是說,我有一個忙想要你幫我,你能不能先同我們一塊兒走,幫幫我呢?”
原來是這樣。
阿飛道:“嗯。”
喬茜雙手合十,做出一個“阿彌陀佛”的手勢,道:“施主善莫大焉~~”
阿飛:“
阿飛別開了眼,盯着凍梨表皮因爲驟然溫暖而迅速結出的那一層霜花。
阿飛淡淡道:“你救我兩次,我本就欠你不少。”
喬茜非常有情商地道:“你這小子,怎麼總是一副要把賬算得清清楚楚的模樣呢?咱們倆誰跟誰啊?你再這樣算賬,我可要不理會你了。”
阿飛的身子驀地一震!
喬茜:“?”
喬茜:“你怎麼了?”
阿飛默然半晌,道:“我沒事。”
喬茜道:“自那天後,你怎地一直悶悶不樂?”
阿飛沉默。
又過了半晌,他忽然道:“......江湖,是這個樣子的麼?”
喬茜:“嗯?”
阿飛沙啞地道:“身爲大哥,三番四次戕害結義兄弟;身爲女子,只爲掩蓋身份子。’
這說的是龍嘯雲與林仙兒。
喬茜靜靜地看着阿飛,沒有說話。
阿飛卻仰頭望天,他是個極其倔強堅韌的少年,無論是受傷還是病倒,他幾乎從不會露出脆弱的神色。可是,此時此刻,他的臉上卻因爲痛苦與激動而顫抖。
他不是爲自己痛苦,而是爲他的母親痛苦,爲這天底下遭受無妄之災的人在痛苦。
從前,他只知道這紅塵世界讓他的母親受盡了折磨,令她在那麼年輕的時候就形如枯槁、精疲力盡。
但那時候,他並不知道山下繁華、富足的生活究竟爲什麼會令她那樣痛苦。
現在......他卻好像已窺到了一點人世間永恆的苦難。他忽然就明白,爲什麼他一路從關口到保定,會看到那麼多香火很旺盛的寺廟,道觀,人們求神拜佛,到底是在求什麼。
母親因爲是快活王的女兒,所以一輩子都痛苦至極。
他因是母親臨死前的遺願,一定要在江湖上闖出大名聲來??不成名,他就死!
那麼……………喬茜呢?她好似總是一副開開心心的樣子,她有沒有......痛恨過自己的身世?
阿飛卻問不出口,他一向如冰雪般的面龐,竟已因爲激動而扭曲了起來。
喬茜的聲音就在這時候靜靜地傳來。
她道:“是啊,這世上當然有這麼壞的人,這麼壞的事,可是......”
她忽然又笑了起來,道:“可是,這世上也有很多好人和好事呀,我瞧見老王頭就很好,瞧見我們家陸大頭也很好......等你跟我去了我們的落點你就曉得啦,陸大頭真的很好很好,還有你??”
喬茜的目光忽然變得很柔和,道:“這世上因爲有你這樣......會爲別人的苦難而痛苦的人,只要咱們這樣的人還活在世界上,那這裏還是挺美好的,對吧?”
阿飛的身子忽然顫抖了起來!
他的牙齒忽然緊緊地咬住......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在他的胸口處脹發着??像他這樣的人......像他這樣的人………………
半晌,他才慢慢開口,聲音嘶啞極了:“你不知道。”
喬茜:“嗯?不知道什麼?”
阿飛道:“......我下山時,心裏充滿了仇恨,只想要報復這個世界。”
這句話他說的其實相當的艱難,他好像下了很大的決心,纔將自己的內心剖析、展露出來的。
而他說完這句話後,拳頭忽然緊緊地攥住,頭也猛地偏到了一邊,十分羞愧的樣子。
喬茜:“.
喬茜:“
喬茜古怪地道:“你………………報復社會麼?”
阿飛緊緊咬着牙,不肯說話。
"............
喬茜很不客氣地說:“你想什麼呢?你連龍嘯雲做的事情都做不出來,我告訴你,你但凡早點碰到林仙兒,早被她喫得渣子都不剩下啦,還想報復社會,社會報復你還差不多,小鬼頭!”
BA"............
阿飛霍然抬頭瞪着她??似乎難以接受喬茜對他的評價……………喬茜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眼疾手快,在阿飛的頭頂“啪!”的拍了一下。
………………阿飛因爲太震驚了而沒躲過。
3: "............"
喬茜:“啊。”
頭毛,還挺柔軟的。
感覺很神奇,她已經阿飛個性這麼硬的人,頭髮也會硬邦邦的,結果好柔軟,像小狼的肚皮毛呢.....好吧,她沒有摸過小狼崽的肚皮。
喬茜又伸出了罪惡的魔爪,試圖再揉弄一把。
阿飛皺着眉躲開了她的手,說:“不要亂叫我。”
喬茜若無其事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好,這一次的夜話活動非常的成功,既得到了與阿飛正式組隊的結果,還解開了阿飛藏在心底的心結......這令喬茜感到非常滿意與自得,覺得自己果然是一代話療大師。
那麼,話療大師此刻應該怎麼做呢?
很簡單,那就是留給對方獨處的空間,令他細細地思索今天的對話,從而消化吸收,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喬茜拍了拍手,爽朗地站了起來,爽朗地說:“好,那我走啦,咱們明天就能回去了。”
阿飛不理她。
喬茜的嘴裏開始哼“亂世巨星”,推門出去了,還很貼心地幫阿飛帶上了門。
阿飛一動不動,好似一尊雕塑。
半晌,他纔拿起了放在桌上的凍梨??她來的時候帶了一大堆,走的時候卻忘記拿了,浪費糧食當然是不好的。
凍梨在暖烘烘的屋子裏放了一會兒,捏上去已經有點軟和了,這東西就是要這時候喫纔好,皮輕輕一搓就掉下來了,只剩下沙沙的、甜甜的梨肉,像是在喫清甜的雪。
這種個頭很小的梨子,與阿飛以前在山裏經常採集的野梨很像,未成熟時是綠色的,成熟後,果皮好像紅霞,輕輕一摁,就能摁出一個坑來,有一股水果熟過頭纔有的發酵味道。
阿飛第一次瞧見,以爲梨子快壞掉了,於是努力全喫光了。
結果晚上聽見喬茜尖叫:“啊!!誰偷喫了我的梨!誰偷喫了我的梨!"
阿飛:“
阿飛:冷汗.jpg
後來,他才知道,這叫“南國梨”。
......她是生活在南國的人麼?
阿飛自小生活在北國的荒原中,從來不曾見過南方的豔陽。
他咬了一口,把梨子咬開一個小口,豐沛的汁水順着他的手指往下流,他吸了一口,把冰涼涼的梨汁吞下去。
要…………跟着她去她生活的地方了。
不過......明天就能回去了是什麼意思?
阿飛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了怪異,不過,這種事反正到了明天就知道了,無需放在心上細想。
他喫掉了容易化掉的東西,花生和瓜子可以先留着,然後去洗乾淨了手,拾掇拾掇,躺上牀睡覺了。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鳥叫聲吵醒的。
“咕嗚~~~~"
“咕嗚~~咕~~"
阿飛緩緩睜開了雙眼。
窗外,陽光明媚,雪在一夜之間全都消融了,桂樹鬱郁青青、青草與鮮花的新鮮香氣從虛掩的門外探進來……………
等等,桂樹鬱郁青青?!
阿飛一躍而起,推門出去,只見遠處青山延綿、清晨的山霧斑斕溼潤,陽光帶着秋日的暖意,潑灑在他的身上??
這哪裏是保定城、正街外。
他在一夜之間………………不,無名酒館在一夜之間換了個地方!!
......
喬茜蹲在屋頂上。
聽見聲音,她扭頭衝阿飛一笑,道:“看,是珍珠斑鳩!可不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