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照顧
雖然兄妹幾個在寶然的影響下，已經盡力拖到了開學允許的最晚時間出發，還是不可避免地趕上了年後出疆的高峯，車票無比金貴。他們也沒想着麻煩江廠長去找關係託人，只是同所有無權無勢的學生仔們一樣，起了個大早，天還黑漆漆的就去趕第一班長途，以期能儘早到烏市火車站搶到一張票，臥鋪是不指望了，能有個座位就謝天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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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車寶然翻着手的裏小記事本，將臨出發前爸爸塞給她的電話號碼挨個兒抄給兄弟幾個，紅彬唸了兩遍問：“這是裝在你家裏的？什麼時候裝的？……沒看到電話機啊？”
寶輝解釋：“才辦好的，剛上班沒兩天，電話機還沒來得及買呢”
寶然則捧胸頓足爲自家老爸肉疼：“辦公室有一個不就行了？真不知老先生怎麼想的……多貴啊兩千三百八呀搶錢啊”
寶輝坐她後面，悄悄撇嘴：……怎麼想的？不就因爲你說起有事兒沒找着他
少虎正好在寶然旁邊，他是打聽過價格的，給她糾正：“不算貴了你爸這個廠長的名頭好用啊，單位給報銷一半”
……那也得一千多大洋了寶然不接話，繼續小氣巴拉地心疼：“……還是個廠部分機一年能用得幾次？不合理啊太不合理我們還要交月租費電話費，持續性消費啊，……應該免掉初裝費的”
“……做夢吧”少虎立刻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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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這纔不是做夢要不了多久你就會看到，這是歷史發展的必然趨勢
寶然只遺憾裝了單放機的小揹包放在頭頂上的行李架上，不方便拿出來當場錄音取證，以待秋後算賬，想了想心理陰暗地指責：“你當然沒意見有事兒用起來多方便啊，還用不着你出錢……”
少虎立刻閉嘴，很乾脆地轉去後排，把已經靠窗戶打起了瞌睡的二虎撈起來趕去跟寶然同座兒：“你去前面”
二虎半夜就爬起來，這會兒將將進入朦朧，被吵起來很不樂意：“幹什麼幹什麼憑什麼？”
“你去前面坐寶然旁邊那邊不安全”少虎把他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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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二虎頓時清醒，兩眼圓睜打量跟寶然隔一條走道兒以及再前排的乘客。……發生什麼事兒了，哪個傢伙皮癢癢了？
看半天也沒瞅出什麼可疑情況，回頭見寶然百無聊賴託腮打盹兒，一點面對危機的表示都沒有。
再去瞪少虎，那好弟弟已經妥妥帖帖在他那座位上生根發芽了，對上他的眼光還一個勁兒催促：“坐下吧趕緊坐下，這車晃得厲害……沒跟你開玩笑那裏真不太安全……錢包不安全只有你坐鎮纔沒事兒”
他旁邊的寶輝像是想起了什麼，低頭悶聲吭哧哧笑。
寶然白眼，小聲嘀咕着：“不過說說而已”
……這次真沒打算忽悠你們掏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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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虎一見這些眉眼官司就頭疼，果斷坐下閉目養神，不跟他們叨叨了。後面紅彬好奇地探頭過去，少虎不接他那探詢的眼神，也閤眼裝睡，寶輝笑眯眯攬過紅彬咬耳朵：“這是有原因的我跟你說啊……”
嘁嘁喳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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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的長途車條件簡陋，空調是不見的，沿車廂邊角和中間過道，地面上拐着彎兒通着燒得滾燙的暖氣管子，凍得透透的乘客們時不時地把腳放上去，常有疑似焦糊的味道傳出，大家都不計較，照樣拱了身子攏着袖筒在座位上縮成一團，頭頸裏涼颼颼，腳底下燒乎乎，冰火兩重天地熬着這四五個小時的路程。
……至少比爸媽當年強多了寶然時不時跺下冷熱交加痠麻作痛的腳，苦中作樂地想。
路程過半，同座位的都已經毫不避諱地擠到了一塊兒，靠在一起互相努力存着點兒熱乎氣兒。迷迷糊糊中，後面不知是寶輝還是少虎站起來，從上面行李架上翻出幾條軍棉大衣，寶然和二虎身上也被輕輕地搭了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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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時近半午，到了烏魯木齊火車站一看，小小的售票廳裏果然是隻見人頭攢動。寶然留着看行李，哥幾個奮力擠到前面去問，今天的票是沒有了，明日請早。打聽了一下，早晨真想穩穩當當買上座號的，起碼四五點鐘就得過來排隊。
幾個人又擠出來商量了下，寶輝少虎紅彬一路，準備買了站臺票下午直接就走，眼疾手快一點兒，始發站怎麼也能混上座位的。
“你倆怎麼辦？……不行住上一晚？”寶輝擰眉，說着你倆，大家全看着寶然，都知道需要顧慮的其實只就她這麼一個……拖油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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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所謂，遲一天早一天都不要緊。”寶然不慌不忙。
二虎更好說話：“那你們就甭管了走你們的吧我們就住站前的紅山賓館，晚上我過來排隊……我還不信了到時排第一個去還買不上個座號兒？”
那就不管了，大家一起出去喫了頓飯，再買了點水果乾糧，寶然連候車室都懶得陪他們呆，行李一存就跑對面批發市場給紅玉找貨去了。
二虎看了看寶輝三個拆開的兩幅撲克兒，悶不吭聲掉頭跟上，忠實地執行他的保鏢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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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出來了寶然就轉得更慢了，挑挑揀揀弄了一大包年輕學生喜歡的花哨玩意兒，仔細封好，出來找了個長途車司機，塞了五塊錢請他帶過去。接着又去郵局給爸爸打電話，告訴他車號聯繫人：“……您跟紅玉說聲就行，別的不用管，讓她自己去拿”
二虎在旁邊看得大爲驚訝：“……原來還可以這樣捎東西？你怎麼知道的？我怎麼就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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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日短，送走了寶輝三個，已經黑了天了，寶然卻止住了欲往賓館去的二虎：“我們到售票廳去”
“……不是問過了？沒票”二虎不解。
寶然更不解：“二虎哥你都大三了，以前都怎麼買的票呀啊？”
二虎坦然：“回來學校給訂，上海寶晨給訂，自己走的時候買不到了，……我直接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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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忘了這傢伙最擅長什麼了……
寶然帶頭往擠擠挨挨的售票廳走，給他傳授生活小常識：“越是靠近開車的點兒，窗口反而越可能有票退票的都趕這段時間”
更何況，……還有站前那些鬼鬼祟祟的票販子……
“我知道。”二虎一邊說着不服的話，一邊還是老老實實挑一條相對不長的隊伍排上：“可是你看這麼長的隊，等排到了開車的點兒也快到了，……還不一定有座兒。”
“試試唄不試不試怎麼知道有沒有？反正去了賓館也是乾坐着沒什麼事兒幹……”寶然嘟囔着，東張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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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挪動得比烏龜還慢，二虎兩腿重心換了不知多少回，只覺得往前進了沒有半步。邊上的寶然又探頭往前面張望了一下，突然往那邊走去，人羣一擠眼看着就要不見。
“哎哎你別亂跑”二虎有些着急，大嗓門就喊。
寶然回頭擺擺手：“你別動好好排着”
往前一鑽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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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票廳裏充滿了煙氣塵灰，空氣惡劣，各色人物繁雜往來，相同的是都是焦慮疲憊，嗡嗡擁擁。被無數雙鞋子帶進來的冰雪，已經在大理石地面上被踩成了薄薄的一層黑泥。
二虎佔着隊伍等啊等，等了會兒正想着要不要棄了這邊去前面找人，寶然裹着大棉衣腳步匆匆又擠了過來，衝他伸手：
“來來學生證給我咱倆的，都給我”
“幹什麼……”二虎問着，手上已經自覺從命交出了學生證。
寶然根本就沒功夫解釋，一把拿過去掉頭又急急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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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分鐘，就見小姑娘笑眯眯施施然回來，手裏晃着學生證和兩張車票：“走了買東西去完了趕緊進站了”
二虎猶豫着退出來，拿過票仔細辨認：“……你從誰手裏買的？可別輕信窗口圍着的那些票販子啊，經常有假票的”
寶然失笑：“我能幹那蠢事兒嘛……直接從窗口買的，找了個排在前面的大哥，讓他給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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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認識？這麼巧？”二虎跟着寶然擠出去，心的話既然認識怎麼也不說過來打個招呼。
“誰告訴你認識，又不是拍電影哪兒有那麼巧的事兒”夜晚寒風冷冽，寶然低頭捂緊了長圍巾。
二虎訝異得腳下都打了個滑：“你你……，不認識他就幫你帶車票？隨便找的？……你怎麼看出來誰願意幫你忙？你……”
寶然瞥眼，一副你這人真是大驚小怪的樣子：“我不用看出來什麼啊就從窗口打頭一個起往下挨個兒問：我是學生返校往北京去的能不能麻煩給帶兩張票……願意不願意是他們的事兒，今天運氣不錯問到第三個就答應給我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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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這樣？
二虎自詡也算是見了些世面了，可是這個……，這種法子，……要他自己還真想不出來……
矇頭進了候車室，二虎勤奮好學地又問：“……那要是運氣不好，就是沒人給帶呢？”
這回寶然看着他簡直無語了：“一路問下來都沒人願意，那不還有你在那裏排着隊呢嘛又能有什麼損失？”
……
二虎很想給自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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