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殿的勞工都沒到位, 冷淨就利用住臨時茅屋的時間教導太子, 當然,是按照時下最流行的課時收費制。
這天,太子在付了學費之後, 由冷淨帶着去實際演練,演練的地點就是天界和魔界的邊緣。五千年來, 天界和魔界的紛爭也沒有停止過,而天界一直處在勉強防守的劣勢, 和沒有經過劫難的魔界比起來, 明顯捉襟見肘,像這樣主動朝魔界找茬的事情更是想都不敢想,太子情緒很激動, 坐在冷淨龍背上的時候就開始慷慨而歌。
不過, 就算跨越了五千年的時空,實際年齡不到一百歲的冷淨從來沒有去過魔界, 他竟然把太子帶到了一處被天地遺忘的禁忌之地————當初他的故鄉, 碧海蒼濤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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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年沒有回到被封印的碧海谷,遠遠看去,這裏的樹海依舊那麼茂盛,冷淨覺得湧起一股特異的思鄉之情。他們站在谷外,太子不解道:“淨師父, 這裏不是魔界的地界,你把我帶到哪裏了?”
“這裏是一處比魔界要兇險萬倍的地方。你爹爹告訴過你天界大劫的始末麼?”冷淨問他。
太子搖搖頭,只道:“父皇只說五千年前有異魔擾亂天界, 是你一手力挽狂瀾。”
“你聽過關於異魔的描述麼?”冷淨問。
太子搖頭,這是天界禁忌,他以爲所謂的異魔,就像魔界的王一樣,驍勇善戰,法力無邊,心性殘暴,所以給天界造成大劫。
但是冷淨告訴他,真正的異魔比噩夢還要驚人。太子想象不出那異魔有多可怕。他緊跟在師父的身後,跟他一同從山洞暗路進入山谷。
“師父,你的龍角是不是當初斷掉過?”太子一邊走一邊問。
“爲什麼這樣問?”
太子撓撓頭道:“剛纔我在師父的背上發現,三百歲的幼龍都比師父你的龍角長,龍角不是能反應龍的年齡麼?還是說師父你生來就有短角的缺陷?”
冷淨哼了一聲,他明明用尺子悄悄量過,自己的龍角比十年前要長了不少了,小屁孩的話果然令人不爽。
太子啊,其實你想的都錯了,在你眼前的就是一條小小小小白龍罷了。
爲什麼加那麼多小?!去掉!冷淨朝作者貓瞪眼。
師徒二人穿過陰暗潮溼的山洞,來到當初被封起的石門前,然後開始撬門。就算是冷淨,也只能勉強撬開一道能容納一人的狹縫,他們穿過狹縫,冷淨又把石門合上。轉過頭來,一派茂密森林風光出現在兩人眼前,不過令太子驚訝的是,這裏的樹木花草盡都是深藍色的。
以前的碧海谷可不是這樣。冷淨看看腳下,連地面都變成過小腿的藍色泥濘沼澤,兩人於是把褲子挽起來,淌水朝谷內走去。
而一來到谷中,太子就感到身體異常沉重,舉步維艱,看來此處的地氣特異,師父果然會選地方訓練自己。
這裏是舊世界的遺址,“罅隙”遺留在這世界的唯一證據。
冷淨邊引路邊道:“五千年前,從異世界的混沌中,一隻怪物撕裂的空間的結界,降臨到這個世界上,隨着他撕裂的缺口,混沌的力量泄漏進來並感染了許多仙人,使他們發生異變,變成可怕的怪物。而這裏,就是其中一個異變神仙的所在,這就是當年天界大劫的真相。”
“原來是這樣麼!那麼說這裏特殊的景色也是受到混沌力量的影響而形成的!”太子不愧是年輕人,理解和接受力很強,“那麼我們要對付那個異變的仙人麼?”
“也許。”冷淨用帶來的短刀砍斷擋路的藍色枝葉,太子又激動起來,這可是比對抗魔界更了不得的事情——和龍君一起對付大劫中遺留的滅世魔物!早知道師父帶自己來做這麼不得了的事情,他應該早做準備,起碼要把天之鎧甲穿來啊!
這時,他們已經穿過最後一道樹林,來到了中心的湖邊——當初畫雲仙所在的位置。自從他來到碧海谷後,一切就變樣了。那是醜小蛇人生的契機。
但是此刻眼前的景象,只能用震撼來形容,太子驚得跌坐在地,只見無數石化的長蟲密密麻麻散佈在湖的周圍,那湖水裏也盡是石蟲,湖水是藍色的液體,而湖心矗立着被石蟲包裹的一塊巨大巖石,那巖石形狀怪異,隱約有無數利牙長在其中,只是最上端乃是一個仙子的頭顱和肩膀的半身,這個仙子的頭顱顯得十分龐大,膚色也幾乎和石融爲一體了。
“畫雲仙,你還活着嗎?”冷淨問。
頭顱微微動了一下,張開了眼睛,那情景真是駭人。然後他用夾雜着怪異嘶叫的低沉聲音道:“你是那條白龍……你……終於來了。”
這可怕的聲音使得太子捂住耳朵,他躲在冷淨的背後,微微發抖。
“天界的怪物都被消除了,你看,這是天界新生的一代,”冷淨指指太子道,“你可以安心了。”
“太好了。”畫雲擠出一個帶着石塊掉落的笑容,他每一個動作,都帶着自身的崩潰碎裂,看來他也快要滅亡了。
“畫雲,你還有別的要交待的麼?”冷淨問道。
“我想我已經是時候該休息了。”畫雲慘淡地一笑,“你給我解脫吧。………………我好餓。”最後的三個字,是巖石上所有帶着利齒的大嘴同時嘶叫出來的。
冷淨拍拍太子的肩膀:“由你來給他解脫。記住他現在的樣子,五千年前,因爲使用禁忌的力量,所有的天人都如同這般受苦,你絕對不可以再被那種看似無窮的混沌力量迷惑。”
太子點點頭,按照冷淨傳授的靈矢之法瞄準了馬上就要失控的巖石怪物。
但是事情遠沒有這麼簡單,當太子一箭射向畫雲仙,將他的半邊頭顱擊得粉碎的時候,他身下的石怪突然劇烈地反抗起來,隨着石怪的扭曲,整個山谷都震動顛簸,地面裂開上凸,太子站立不穩,緊緊抓住冷淨,冷淨立刻拽着他的衣襟向外跑,就如同當年逃命的時候一樣。但是這一次已經用不着去特地鑽暗洞了,因爲隨着劇烈的地震,整個山谷都開始變形,那石怪原來早就和山谷融爲一個更爲巨型的怪物,此刻竟然擺脫了地面的束縛,漸漸脫離大地,升上半空了。
但畢竟怪物行將就木,升上半空不到一刻,就開始下墜,白龍載着太子升上高空,將這宏大的場景看得分明。
“你來試試看。”冷淨叫太子親自解決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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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清清在茅屋裏幸福地煮麪條,今天他要煮一種水果口味的麪條,這是他自己創新研製的。
白貂去釣魚了,因爲他家少東家今晚要喫炸小魚。
不速之客就在這時來訪了。
一個纖小的身影,從門框的地方小心地探進頭,然後用軟軟的柔弱聲音道:“請問……龍君大人住在這裏麼?”
冷清清停下和麪的動作,打量着這個小心翼翼靠近來的少年——撲閃的大眼睛,軟撲撲的臉蛋,一副可愛極了的樣子。
“請問,您是龍君麼?”少年膽怯地問。
“我不是。”冷清清搓搓手上的面道。
“那……龍君大人呢?”少年問。
“他出去了。你有什麼事情?”冷清清發現這個少年比自己還矮一頭,而且比自己還好欺負,頓時腰桿挺直了。
少年看着地,小聲道:“那個那個……我叫琳琳,是天界東邊的小仙……我……我和弟弟都很仰慕龍君……就特地……走了三年,來拜師……我我……我帶來禮物的!”
說到禮物,他聲音大了一點。
冷清清眼睛一亮一亮地道:“什麼禮物啊?你先給我好了,我會交給他的。”
“啊……嗯……就是這個!”少年琳琳把外面的大包袱拿進來,解開包袱皮給冷清清看,冷清清頓時滿臉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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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累了,太子從來沒有這麼疲勞過,他倒在用來飛行的雲朵上,大口喘着氣。經過和冷淨一天的苦戰,他們終於擊敗了那個巖石怪物,現在,正在返程中。
冷淨也坐在太子的玉帶幻化的祥雲上,抱着手盤膝而作,第一次享受坐着飛的樂趣,他覺得很是新奇,於是對徒弟道:“太子,這個玉帶就作爲今天的學費吧。”
“隨便你吧。真不敢相信,我竟然把那個怪物打敗了!”太子疲勞但是興奮,“師父,我們明天去魔界吧!”
冷淨不知道魔界在哪裏,但是也跟着點頭了。
他在意的是,這雲彩飛得也太慢了,太慢了。
“太慢了!”耐不住性子的冷淨拽起太子的衣領,開始飆速。
“不要!!!師父啊啊啊啊啊!!!!”太子的慘叫無濟於事。
最後,終究還是逃不了在沙灘上狂吐的命運。
“師父,你讓我畢業吧!我叫父皇多給你學費。”太子趴在海邊無力道。
“我不是爲了你的學費才施教的,我教你是因爲對天界的責任。”冷淨一本正經道。
“少來……”太子無力地哼道,“你知道天界都是怎麼謠傳你的麼?哼。”
“怎麼說我的?”
“哼哼……”太子高深莫測地冷笑起來,“說你住在天涯海隱居,龍脊斷折,龍筋被抽,雙目失明,斷了一臂。”
“?!"
“所以我才懷疑你是不是真的龍君嘛!因爲外界都謠傳龍君是個殘廢而且毀容,是個十分悲情的傢伙。而你看起來只是條小龍而已,你叫人怎麼相信你是龍君,哼,師父,你要是好好把技藝都傳給我,我就爲你正名,說你其實不是殘廢,而是英俊瀟灑的神龍。”太子同他講條件。
“你敢跟我講條件?”冷淨斜睨着他。
“徒兒不敢啦,徒兒只是爲師父着想,既然師父忠言逆耳,那徒弟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師父你不要這樣………我不亂說話了……求你!!”太子恐慌地叫起來。
讓我們把鏡頭拉遠,看看灑滿夕陽的海灘上的駭人情景,一個青年倒在地上,抽搐地掙扎,而站在他身邊的人的頭部,隱隱約約是龍頭的輪廓。
那隨着海風在海岸上迴響的,明明是磨牙的折磨人的聲音。
“喫了你。”冷淨從牙縫中擠出三個字,太子聽了後,終於覺得眼前模糊,昏迷了。
龍君纔不是那個傷殘悲傷多情的傳奇聖人,他是一個可怕可恨可惡偏偏又帶來巨大陰影讓人喘不過氣的傢伙。太子在惡夢裏這樣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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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回人形的冷淨開始拽起太子一起勞動。他們在海邊山崖下挖了一個水池,作爲以後他們的洗澡池,然後由冷淨召喚雷雨把水池蓄滿。不僅如此,冷淨還把雷火引入地下,使之成爲溫泉池。
收拾妥當之後,冷淨和太子分別洗了個熱水澡,然後回家喫飯。
來到山崖上的茅屋裏,冷淨髮現白貂趴在門口偷看。冷淨問道:“看什麼呢?”
白貂轉過頭來,捂住嘴,指着屋裏手舞足蹈。
什麼啊?太子也好奇地從門縫看,然後他也捂着嘴手舞足蹈。
什麼啊什麼啊?冷淨把頭湊過去看。
只見
茅屋的大堂上,赫然擺着一副似乎是白玉材質的輪椅。
“那是幹什麼的?爹親搞什麼鬼?”冷淨滿臉黑線。
“是一個叫琳琳的傻瓜送來的!”白貂彙報道,“說是送給龍君的禮物。而且對龍君崇拜得要死的樣子!”
冷淨和太子都靜默了。
太子努力捂住嘴使自己不爆笑出來,就冷淨那熊樣,哇卡卡卡卡~~~如果那傢伙知道冷淨是什麼樣的傢伙後,那情景肯定好笑死了!
下一刻,
令白貂和太子幾乎石化的是,冷淨竟然轉過頭,一本正經道:“你們要維持我的神聖形象,不許泄我的底。”
白貂抽搐了一下嘴角,他想起來了,少東家有極其旺盛的被人崇拜的癖好,不然他也不會跑去幹十年不討好的武林盟主和那個什麼護國神龍來的……
太子噎得幾乎昏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