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謙把頭伸出船欄，因爲已經是夜晚，從船上窗戶透出的燈光根本就不可能照得到海面上，他又不象小菊一樣擁有夜視的能力，因此他的眼睛能看到的只是一片漆黑，倒是耳朵能聽見海水湧來時擊在船身上的聲音。

“小菊，這太危險了吧？”常謙看看嬌弱的娘和兩個略帶興奮的弟弟，心裏開始對小菊的安排是否妥當有了些懷疑。

“常謙，在某些時候，看起來危險的事卻往往能保全大家的性命！”小菊說完這話，沒再多做解釋，小菊剛纔在船上四處尋找皮伐時，發現那些和她們擦身而過的海盜已經潛上了二等艙和一等艙潛伏了起來。並且二等艙和一等艙的樓梯口及各個通道口都被這些海盜派人看守了起來。

小菊感覺再不行動快點，等海盜頭下令行動的槍聲一響，輪船上就會混亂起來，到時眼前這小的小弱的弱，十有八九會在混亂中死於非命，說真的，她還真的有些不忍心，畢竟這是羅森關係最好，最親密的親人常保貴的妻兒。說起來也算是她在這個年代的非血緣關係的親人了。

“娘，我先帶你下去！”小菊半蹲下身，示意小菊娘爬到她的背上。小菊娘毫不猶豫的照做。小菊用根繩子把娘和自已捆在一起，而小菊娘只把唯一能用力的左手緊緊的摟住小菊，雙腳也配合的環在小菊身上。

在常謙等人的視線中，小菊託着小菊娘很快就爬過船欄。消失在夜色中。而壯壯早就擠到了剛纔小菊娘所站在位置，兩眼盯着小菊和小菊娘消失的地方，臉上透着絲焦急的等着。

短短的幾分鐘，對於在船欄邊等待的人卻好象過了一生一樣。當小菊的那顆頂着一頭短髮的腦袋在船欄外出現的時候，所有人的心裏都鬆了口氣。

“阿姐，你快把我抱下去！我要去陪娘！不然娘一個人會害怕的！”壯壯一見小菊，立即伸出兩隻手要求道。

“好！”小菊依然讓壯壯爬到她的背上，只不過壯壯的兩隻手都能使力，所以小菊就沒用繩子把兩人捆在一起。而是讓壯壯抱緊自已，就象猴子一樣。很靈活的沿着剛纔行走的路線來到皮伐裏。

常謙看着小菊帶着壯壯又消失在夜色中。臉上閃過一絲掙扎！而楊柳早就把常謙的神色看在眼裏。她知道兒子是擔心自已，而長這麼大，常謙第一次出遠門！而且是沒有他爹在場，更要命的是還碰到這種關乎她和兩個弟弟性命的事。心裏上所要承受的巨大壓力。楊柳是有幾分瞭解的。

如果此時她再不表態的話。常謙不知還要考慮多久？人家小菊一家那行動有多迅速和配合。楊柳是看在眼裏，記在心裏。同時腦子也不停的在思考着。再回想起臨走前常保貴的一再叮囑，她開口道。“謙兒，等會小菊上來！我就讓她揹我下去！你們隨後也趕緊下來！”

常謙聽了娘說的這話，心裏竟然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原來替這麼多人做決定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以前老埋怨爹總愛插手自已的事，給自已的自由太少！現在想想，有人站在你的前面爲你擋災避禍，那真是一種幸福！

至於常恭和常有這兩人，早就在一旁躍躍欲試，根本沒有常謙心裏的種種糾結。因爲常恭本身就是一個有幾分喜歡冒險刺激的人，至於常有，這段時間和壯壯相處，感情不是一般的親密。此時見壯壯被小菊揹着隱入了黑暗中，心裏早就急得不得了，也擔心與好奇得不得了，只想着自已快點跟過去。

就這樣，大家都開始有些焦急的等着小菊上來把自已背到那個此時他們用眼睛看不見的皮伐上。小菊也不負衆望，很快上來把楊柳常有依次帶了下去。而船上則只剩下常謙、常恭及小翠。

小翠是很想早就離開這艘俱說是有海盜的船，但她也知道，在所有人中，她是最不能有要求的人。只能等大家都離開了，纔有可能輪得到她。

正當還留在船的過道上的常謙、常恭及小翠有些焦急的等着小菊上來帶他們下去的時候，輪船上突然響起一聲槍響。槍響過後大約一秒鐘的樣子，輪船上二等艙一等艙的位置很快就響起了斷斷續續的槍聲及女人的尖叫聲、男人的叫罵聲、小孩的哭鬧聲、還有甲板上四處奔跑的腳步聲，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讓本來因爲是晚上而逐漸陷入沉寂的輪船陡然一下熱鬧起來。

“大少爺！大少爺！船上真的有海盜！真的有海盜！”小翠聽到從船艙的方向傳來的槍聲及其它各種聲音，臉色刷的變得無比蒼白，身上的力氣也象是陡然被人猛的抽走了一樣，軟得連雙腳都無法移動絲毫，此時的小翠只知道慌亂的朝常謙叫着。

“你給我住嘴！叫這麼大聲，想把那些海盜引過來？”常謙本來聽到小菊說船上有海盜這個消息，雖然跟着小菊做着準備，但心裏卻還是抱有幾分這個消息是錯誤的希望的，這樣大家也就只是虛驚一場。船上槍聲響起的時候，他心裏的害怕和恐懼一點也不比小翠的少，此時他的雙眼無比迫切的盯着小菊離開的方向。

正揹着常有下皮伐的小菊也聽到了槍響，她心裏一咯噔，想到還在船上等着的三個人，不由得加快了攀爬的速度。等她再次在船欄上出現時，正好和兩眼透着焦急的常謙正對個正着。

“小菊！快！先把小恭帶下去！”常謙一見小菊，就把站在他身邊的常恭猛的朝小菊的方向推去。小菊也沒多話，而常恭本想反對，但再看到常謙那帶有十分嚴厲的眼神，不禁乖乖的爬到了小菊的背上。小翠很想開口讓小菊先把自已帶下去。但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只能在一旁焦急懊悔及暗暗在心裏催促小菊的速度加快點。

就在小菊帶着常恭朝和船栓在一起的皮伐爬去的時候，二等艙和一等艙上的槍聲更加密集了。從傳來的那些叫罵聲中可以很明顯聽出這是兩派不同的人在槍戰。而這兩個等級的船艙裏的乘客所發出的各種聲音來看，已經有不少乘客死在流彈中或者是成爲槍戰雙方的活動掩體。

就在常謙焦急的等待小菊上來的時候，他此時所在的三等艙也亂了起來。原先聽到槍響而躲在自已艙裏關緊艙門的乘客紛紛跑向靠船欄的過道，同時還有人不停的哭叫着：“殺人啦！強盜殺人啦！”

常謙仔細一聽，看樣子是海盜這邊人多勢衆，原來在二等艙一等艙和海盜槍戰的人不知是些什麼人，竟然失敗了！現在那些海盜可能把對與他們槍戰的人的怒火發泄到這些普通乘客身上了。因爲他很明顯的聽到三等艙的艙門被人踢得‘砰砰砰’響的聲音，這也就是三等艙的乘客爲什麼會驚慌失措的跑向靠船欄的過道！

“大少爺。有人朝我們這邊跑過來了！怎麼辦？怎麼辦？”小翠一邊在心裏暗罵小菊的磨蹭。一邊焦躁萬分的朝常謙問。常謙心裏其實急得不得了，小翠又在身邊如此的聒躁，他正想開口讓她閉嘴，輪船的二等艙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各種哭鬧尖叫聲更甚。還伴隨着“炸死人了！炸死人了！”的哭叫聲。接着就不斷有人從二等艙和一等艙的船欄上往海裏跳。

常謙這下也蒙了。緊接着又有人叫道，“船要沉了！船要沉了！”這個消息更是令常謙有些慌了神，而三等艙那些朝靠船欄過道湧來的乘客。已經有人慌慌張張的攀上船欄，往海裏跳了。

常謙一咬牙，決定不能再呆呆的什麼也不做的等着小菊的到來，他攀上船欄，打算沿着小菊離去的方向攀爬下去。小翠看到常謙爬上船欄，一下慌了神，忙上前拉住常謙的一隻手道，“大少爺，我怎麼辦？我怎麼辦？”

“想活命就跟在我後面爬！別隻會大叫大嚷的！這都什麼時候了？”常謙有些嫌棄的看了小翠一眼，明明是個傭僕，但自離開常公館後，反而好象變了一個人了，事事要做主子的侍候操心着。常謙從小的生活環境，可沒有人生而平等的這種思想，所以他看小翠的眼光自然是有些居高臨下的。

小翠想到她那還留在上海常公館的女兒，最終咬着牙，強忍着心裏的恐懼和害怕，跟在常謙的身後爬上了船欄。

這裏常謙和小翠開始爬船欄，而小菊在揹着常恭沿着船的外壁爬了三分之二，眼看就要快到皮伐的時候，船身突然開始左右搖晃，小菊的臉色一變，看來這艘船出問題了。她看了看此時離皮伐的距離，爬過去要花費的時間太多，如果船真的如她所猜測的那樣，要沉的話，那可耽擱不起。

要知道皮伐可是和船栓在一起的，一旦船沉，後果不堪設想。小菊想到此時呆在皮伐上的衆人，再想想船沉的後果，深身的冷汗就直往外冒。她稍閉了閉眼，朝背上的常恭叫道：“抱緊我！我要往下跳了！”

常恭一聽，雙手雙腳更是用力的緊緊的箍在小菊身上，如果不是顧忌到背上的人，小菊早就不用這種速度奇慢的攀爬了。她看了看皮伐的位置，放開攀在船壁上的雙手，腳朝船壁上輕輕一蹬，整個身體就象一隻鳥樣輕輕落在了皮伐上。至於常恭早就被嚇得兩眼緊閉，直到常有和楊柳的叫聲才讓他從高空猛然往下墜落的那種恐懼和驚駭中醒過神來。

小菊卻沒心思管常恭是否被嚇到，她兩手有些粗魯的把常恭還緊箍着她的手腳扳開，就急急忙忙的去解皮伐和船栓在一起的繩子。

“小菊，常謙和小翠還沒有下來！”楊柳一見小菊的動作，就有些慌了神，她的大兒子還在船上沒有下來啊！小菊這一動作，難道是打算把常謙丟在船上不管了。船上的槍聲和慘叫哭鬧聲在皮伐上的衆人聽得一清二楚。而此時海裏還漂浮着很多爲了逃命而從船上跳離的乘客。並且還有持續增多的趨勢。

小菊當時選擇把皮伐固定在這個位置是有一定的考量的，這位置是個死角，一般人還真很少會走到過道當頭看海景或者做其它的事，所以現在那些跳海的人還沒有發現小菊她們這綁在一起的兩隻皮伐，不然的話，爲了保住這皮伐，又少不得要發生流血事件了。而伐上的人也不會如此安然了。

“沒辦法！希望他們兩個夠聰明和夠運氣！船晃動得厲害，看樣子船上發生了大事，這艘船要沉了！再不想辦法離開，皮伐上的人一個也別想逃得掉！”小菊一想到船沉時，皮伐被船拖入海底的慘象，就覺得一身的發冷，她雙手解繩子的速度也不由得加快了。

楊柳張了張嘴，本來想求小菊再去船上把常謙接下來再說，但因爲輪船的劇烈搖晃，連帶着和船綁在一起的皮伐也劇列搖晃起來，她就明白了小菊所說的是事實，在看了看偎着她的兩個兒子，再看看坐在一旁的小菊娘和壯壯，終究什麼也說不出口。只不過心裏的疼痛就象是有人在她的心上生生挖掉一塊肉一樣，她的眼淚不由得無聲的順着臉頰流下。

小菊一解開繩子，就立即拿起早就備在一旁的兩副雙槳，叫了壯壯一聲，同時把一副槳遞給他。在壯壯的配合下，這兩姐弟很快就把綁在一起的兩隻皮伐劃離了輪船的附近，並且繼續朝離輪船更遠的地方劃去。此時已經有泡在海裏的人發現了小菊她們的皮伐，正邊喊叫邊朝小菊她們離開的方向游來，小菊哪敢去救人？她沒有做救世主的能力，只能先保住家人和親近的人了！如果上天真的有神明，那就請原諒她的自私吧！小菊忍住心裏的不忍，努力的不去看後面追趕怒罵的人羣，兩隻手更是狠命的加快劃水的速度。(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