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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壹 天生驕子 第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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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鹿園裏,太子乙壹正在背誦一篇他皇爺爺,即建鼎皇帝生前所寫的民生論。甲鼎帝與甲皇後靜靜地聽。十多個宮女太監在一旁細心伺候。桌上早已佈滿各式美味食物,十套精緻食具次序擺放。

甲鼎帝依偎在厚實的背墊裏,閉眼傾聽,慢慢地,心神飄飄忽忽,來到了不久前與外疆的那場戰役。

此次戰役,甲鼎帝沒讓閭伏出戰,而選擇了讓自己的弟弟罘王甲行代掌軍權。這恐怕是甲鼎帝一生裏最大的賭注與冒險。

依爾荼嵐甲行,已故建鼎皇帝和先皇後所生的第二子,是甲鼎帝在這世上唯一血緣至親的弟弟。

甲鼎帝還是太子時,比他小八歲、年方十二的甲行皇子便以沉靜隱忍而被滿朝上下信賴擁護。不少文武傾向甲行皇子,自然聚在一起形成局勢,並明裏暗裏地與擁護太子的人針鋒相對,因此在當時的宮廷裏,曾一度形成兩大對立勢力。但由於太子甲恬言行謹慎,處事適度,沒有露出任何把柄;加上甲行皇子一貫的沉默,最終使這種局面沒有發展到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太子甲恬也於建鼎帝病逝後,以二十一少齡順利登基爲帝。

只是,口上不言,並非心裏沒有顧忌。甲鼎帝登基後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封弟弟甲行爲罘王(請看附註),安置到邊境上一個叫皋留的小郡,當一個除了親兵,沒有一將一卒的掛名侯王。並在隨後的一年裏,將擁護弟弟的狂熱份子一個不留剪除乾淨。

對此,罘王甲行依然沉默如初,沒有絲毫反應。這使得剩下的人心灰意冷,只好紛紛投向皇帝,從此再沒有人公開支持或者提出讓甲行回宮議事。就這樣,兄弟倆,一個天,一個地,一個南,一個北,相安無事地生活了十七年。

雖然將甲行放置到了邊遠的皋留封地,可由於甲行從小精通兵法,以一雙專門堪破陣型機關的利眼而聲名遐邇,是大鼎有名的“天降將才”,關於他的流言還是不時有之。

這次外疆王咼臺巴濟爲報子仇,率領全國子民,來勢洶洶,逼軍門前,大有此仇不共戴天,不報誓不爲人之勢。滿朝上下理所當然地首推閭伏應戰。

甲鼎帝也不是沒有考慮過閭伏,只是,經過多年的交鋒與相處,他深悉咼臺巴濟的手段和閭伏的個性。

從開建王國至統一中原定立皇朝,經過幾代君主,百多年的長期戰爭,人丁單薄,幅員不豐的外疆已是強弩之末。只是,放着不管,任其休養生息,幾年或者幾十年以後,他不知道對方是否仍能任由大鼎擺佈,所以決定狠下毒手,趁機將威脅大鼎百多年的頑敵徹底掃平。而外疆此番求戰正是自己處心積慮部署得來的結果,只差給對方最後的了結,甲鼎帝不能浪費這個機會。

然而,外疆人的強悍、咼臺巴濟的技術與手段堪稱天下一絕,連甲鼎帝都不得不甘拜下風,他深信,即使外疆此來遠軍疲憊,但只要坐鎮指揮的是那個男人,就有可能在關鍵時刻扭轉局勢。更何況“雪恥之國,其力必堅”,此刻的外疆是前所未有地強悍。

如果派閭伏應戰,這人確是個忠實將才,只是過於耿直,估計他會把這次戰爭的主要原因歸咎於自己,可以預見他在拼死保護家國的同時,也做好了與咼臺巴濟同歸於盡的準備。眼下,人才奇缺,將才更是可貴,失了一個閭伏,比失去一臂更令人惋惜。可是,守候在邊境的咼臺巴濟也不得不對付… …

於是,經過整整兩天的思考與掙扎,皇帝陛下在朝會上,宣佈了他的最終決定:

“召罘王甲行回都,封爲履職親王大將軍,代掌軍權,統率三軍,領兵六十萬,迎戰咼臺巴濟!”

這個決定一經宣佈,全國震驚。有歡喜的,有愕然的,有疑惑的,有擔憂的,有支持的,也有反對的,各有各的反應,莫衷一是。而唯一一致的是,所有人都想知道,那個一直以沉默著名的罘王甲行會如何應對。

卻不想,皇帝的決定剛發佈兩天,罘王甲行便帶着十個隨行來到了皇宮宮門外。

皇帝親自帶着太子與百官來到宮門迎接。

三十而立的罘王甲行雙膝着地,輕輕伏下,額頭抵在地上,靜靜地說:“臣,大鼎子孫,大行皇帝建鼎第二子,依爾荼嵐甲行,應皇帝之命,前來履行職責。”

甲鼎帝居高臨下地看着這個十多年不曾見過一面的親弟弟,心中波瀾平地起伏。

本來,甲鼎帝給他“履職將軍”的封號,一是警告,讓甲行知道他這次帶兵,只是爲了履行身爲皇族子孫的應有職責,不容他有半點覬覦軍權的念心;二是提醒,利用這個封號,讓甲行時刻銘記自己下臣的身份。

然而,甲行一開口,就將自己的身份、所屬地位、應有使命全在短短數語間囊括齊全,而他最後所說的履行職責,正是甲鼎帝封他爲“履職將軍”的最大含義。

瞬間便看透了自己的意圖,這個罘王,這個人人稱道的“天降將才”,這個弟弟……這個和咼臺巴濟一樣令人心驚的男人……甲鼎帝心裏深深嘆了口氣,誰能想到,登基以來,十七年裏,日夜纏繞皇帝心裏夢裏的,正是這兩個“內憂”與“外患”?

…………………………………………………………

甲鼎十八年二月,履職親王大將軍甲行,帶着可以行使軍權的半片虎符,在監軍比具、閭伏最得力的三員大將左灮兆、鴻仲、林眺的陪同下,率領六十萬大軍,日夜兼程,奔赴邊境迎戰外疆大軍。

十六天後,全軍到達邊境奉口,甲行下令奉口守軍以及六十萬大軍連夜固城,短短半月,竟令奉口城牆高至原來兩倍,並在左右添置護城臺以做防備。

同年四月,以聞所未聞的強勢手段,指揮鴻仲、林眺兩軍將屯聚在邊境的外疆軍隊趕到百裏之外,初步消除邊境威脅,安定民心。

十月,大將軍甲行陣前對戰外疆鎮軍之寶、五十歲的老將伊比入,以驚人手法砍下伊比入右手,獲得大鼎有史以來最快最大的戰績,舉世皆驚。

次年三月,兩軍對壘中,首度面對外疆王咼臺巴濟,激戰五日,雙方平手而回。

五月,二戰咼臺巴濟,甲行破其身上佩飾,迫使外疆再退百裏。

六月,咼臺巴濟三度出陣,主動求戰。

猶如最後一戰般,外疆之王前所未有地瘋狂與氣勢凌厲,甲行幾度爲避其鋒芒落下馬來,最終砍馬蹄,挑馬肚,使得咼臺巴濟也不得不採用近身肉戰。然而,卻是一場短得連甲行自己也無法置信的肉搏,僅僅兩個回合,令人畏服的悍邦之王咼臺巴濟便倒在甲行的刀下。

於是,將近兩年的瘋狂戰事,在外疆整齊的撤退中落下帷幕。履職親王大將軍甲行成爲繼大司馬閭伏以後,又一個令天下各國聞之色變的厲害角色。

…………………………………………………………

(附註:罘,念fú,有三種意思:a.門屏;b.古代宮殿城牆四角上的小樓;c.張在窗戶或屋檐下防鳥雀的網。甲鼎帝封甲行爲“罘王”,取的是第二個意思,是指“角落裏的小樓之王”,暗示弟弟的地位和封地面積。)(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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