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皇商
第四十一章君臣相見兵荒馬亂小人得志再生波瀾
乾坤宮
這座氣勢恢宏,裝修精美的殿宇宮闕是當今爲了給上皇榮養特地建造的一座宮殿。耗時一年多,其中奢華精美遠超皇帝所住的正殿乾清宮。因此上皇雖然退位養閒,但是住在這乾坤宮裏頭倒是一點兒失落感都沒有。畢竟他在位四十多年,日日勤政克儉,生怕多享受一點兒都會給他完美的名聲帶來一絲瑕疵。所以要論愜意舒服的話,前頭那四五十年加起來都比不過這退位休養的一年來的自在。尤其
有小太監前來稟報,說是聖上前來請安。
上皇欣慰的搖了搖頭,口中說道:“快請進來。”
不過片刻,一身龍袍的徒臻緩緩走了進來。行至上皇面前,躬身行禮道:“兒子見過父皇。”
上皇眼中閃過一抹異色。自從徒臻即位之後,雖然每日必前來給他請安,但是大都是換了常服之後纔過來的。今日怎麼竟穿着龍袍就
上皇心中狐疑,面上卻不動聲色的說道:“臻兒日理萬機,辛苦的很,就不必天天來給父皇請安了。多休息休息纔是啊!”
徒臻勉強笑道:“兒子雖然貴爲一國儲君,但首先是父皇的兒子。爲人子女,自當是盡孝牀前纔是正經。兒子日夜侍奉父皇、母後還覺得不能略盡孝道。若父皇駁了兒子這點念想,倒叫兒子不知如何是好了。”
上皇欣慰的點了點頭,頷首笑道:“朕生了你們兄弟十多個,最終還是你最孝順的。”
徒臻有些羞澀的低下了頭,開口說道:“其實所有的兄弟們都很孝順的。只是他們開府在外,並不能像兒子這般日夜呆在父皇身邊陪伴罷了。”
上皇聞言,冷笑一聲,“腳長在他們自己腿上,若是真的想我進宮來看看,誰還能攔着他們不成?整日的各有各的心機盤算,真當朕老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徒臻見狀,微微低頭不再說話。成年的一共就十來個兒子,除去三個死的,兩個被圈了,兩個因爲奪嫡之事被罵的一文不值還明白下旨不奉詔不得入宮,剩下三五個不是整日躲在府裏飲酒作樂,就是被派到了外頭做事哪裏有多餘的再來請安呢!
少頃,有宮女捧着湯藥過來。徒臻立刻接過那盛藥的玉碗,坐在上皇躺着的矮塌邊上,輕聲說道:“父皇,喫藥了。”
“恩!”上皇點了點頭,就着徒臻的手將一碗藥喝盡。徒臻連忙低頭從腰間的荷包裏拿出一顆糖蓮子遞到上皇的嘴邊。
上皇有些哭笑不得的說道:“胡鬧,朕又不是小孩子了,哪裏還用喫糖果。”
“去去嘴裏的苦味也是好的。”徒臻說着,執意舉着糖蓮子不動。
上皇無奈,只得低頭將那糖蓮子含了。甜甜的味道在口中擴散開來,果然去了湯藥的苦味。
徒臻又服侍上皇繼續躺下,體貼的蓋好了毯子。父子兩個這才慢慢的閒話兒。
過了半日,上皇突然問道:“你今日怎麼總有些心不在焉的,可是覺得陪着我這個老人家膩煩了?”
“父皇又逗我。老百姓都知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呢!何況是兒子?父皇經驗豐富,睿智老練,和父皇一席話真的比兒子讀十年書還要漲見識。兒子恨不得天天都巴在父皇身邊呢!”徒臻開口笑道,只是臉上的神色依舊不怎麼開懷。
“哦?”上皇似笑非笑的點了點頭,想起適才聽到的那件故事,不忍兒子爲難,立刻說道:“那就是爲了你那個小錢袋子和南安郡王府的事兒了?”
好快的耳報神。
徒臻垂下眼眸掩去心中的思緒,只低着腦袋細不可聞的應了一句:“恩!”
“怎麼,一點兒小問題就把你難成這樣?”上皇看着垂頭喪氣的徒臻,雖然穿着一身龍袍,但因爲身材頎長的緣故,竟然覺得有些瘦弱。恍惚間他又想起了當年派人把這孩子從金陵接回來的時候。那時他剛經歷過被親兄長派人暗殺,身邊貼心侍衛死了十有□,只剩下高維一個見到他的時候,那麼一個心性堅韌的人,竟然還忍不住紅了眼眶。這讓上皇第一次體會到,這個至純至孝的皇子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因爲不能建府,他拉攏不到任何有權勢有地位的大臣,甚至他還是需要自己站在他前面保護他的。
“還是個孩子啊!”上皇輕嘆一聲,開口說道:“這件事情你要怎麼解決?”
徒臻聞言,抿了抿嘴,臉上飛快的閃過一抹羞憤說道:“南安郡王乃是戰功赫赫的異姓王,手掌十萬兵權,如今又在邊塞浴血奮戰怎麼也不能讓他的家眷受了委屈纔是。”
“對於功臣,我們皇家向來都是難辦的。”上皇輕嘆了一口氣,說道:“你若是太嚴厲了,他就說他功高震主,皇室眼裏容不下人。你若是太寬鬆了恐怕會盡失人心。”
“父皇!”徒臻撇了撇嘴,有些不甘心的叫道。旋即又憤恨的低下了頭。掩去脣邊細不可察的一絲弧度。
“薛家從他們祖上開始,就一直對我皇室忠心耿耿。朕在位的時候,國庫空虛,又是經常的天災**,若是沒有薛家每年進貢的銀子,恐怕朕也得不到那麼好的名聲。到了你這裏的時候雖然是陰差陽錯,但是薛家的從龍之功可是真真的。你爲此封了薛家一個虛名侯位可是虛名到底是虛名,在某些權貴眼中,薛家依舊什麼都不是。”上皇微閉着眼睛,緩緩說道。
“可是薛家乃是商戶,如今兒子因爲自己的緣故將他們封爲侯爵,已經是議論紛紛了”
“薛家封侯,並不是全是因爲從龍的緣故,而是因爲那每年進貢的真金白銀。”上皇嗤笑一聲,開口說道:“但凡是真心爲皇室辦事的,我們自然不能虧待了人家。至於身份地位說句不屑的話,那四位異姓王是怎麼敕封的?當初一個個的還不都是戰場上拼命的小兵,現如今也都開始依仗權勢,不把別人放在眼裏了。說當今御筆親封的忠信侯一家粗鄙,他們又能高貴到哪裏去?不過是一輩輩的榮寵寬讓叫他們迷失了心智罷了。卻也忘了,他們這異姓王,不也是咱們祖宗的御筆親封。”
徒臻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上皇卻來了爲人師的興致,繼續說道:“身爲帝王,那就是金口玉言,話一出口絕不能悔改。何況這薛家不僅是侯爵,你還把你的身份玉牌給了薛家那小子。用那小子的話說,他這是奉旨囂張。你如今爲了南安王府的事情去懲治他,豈不是明言你怕了那南安王府,自己打自己的臉面?”
那徒臻立刻接口說道:“是兒子考慮不周”
“你不是考慮不周,”上皇擺了擺手,繼續說道:“你的心思朕也明白。薛家一家人都有經濟斂財的手段。但是那薛之章就是個深不見底的老狐狸,就連朕也有些控制不住他。因此這麼多年來朕一直放任他在金陵固守,只要他每年定時將銀子遞上來,其他的朕並不過問。左右他不入仕,不攙和奪嫡的事兒,也折騰不到哪裏去。但說實話,他的手段只做這些確實有些大材小用。而薛蟠則不同,一來他從小被薛之章寵壞了,薛家又人口簡單,他並沒有機會去見識太多陰暗污穢的東西,心思就更爲單純直接。二來也可以用他來鉗制住薛之章。因此你捧着薛蟠,叫他死心塌地的爲你所用。若是有一天這捧場就變成了捧殺吧!”
徒臻被上皇一語道破了心機,下意識有些緊張,看着上皇叫道:“父皇”
“你不必擔心,你這手段乃是陽謀,即便薛之章心知肚明,卻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因爲他無法狠下心來去鉗制薛蟠的一舉一動。”上皇說着,一臉感嘆的道:“這一點,你倒是比朕幸運多了。”
徒臻識相的拿起一旁的茶盞遞給上皇,口中恭謹的說道:“父皇,請喝茶。”
“恩!”上皇接過那茶盞,緩緩抿了一口,繼續說道:“南安郡王現如今在邊塞打仗,一時半會兒的倒也回不來。因此短時間內你並不用擔心。至於長久的打算嘛”
上皇頓了頓,開口說道:“正所謂三軍未動,糧草先行。如此可見後勤對於大軍的性。薛傢什麼都沒有,就是錢多。等薛之章上京敘職之後,你完全可以給他調動個職位。左右他閒賦了這麼多年,再不動動恐怕骨頭都要掉渣滓了。”
徒臻暗中好笑。自己這“英明神武”的父皇一輩子最遺憾的事情就是沒算計到薛之章那個老狐狸,這次總算是圓了他這個念想了。只是他面上滴水不漏,稍顯爲難的說道:“可是現如今掌管糧草的乃是繕國公之孫”
“繕國公不是死了嗎?讓石光珠丁憂守孝去吧!”上皇眼睛都不抬的定了繕國公一家的後路。揮手對徒臻說道:“這件事情你自去處理就是,正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纔是真龍天子,不必事事都考慮他們的看法。”
我這是在顧慮你的想法啊!徒臻垂下眼眸暗暗吐槽,面上卻愈發恭謹柔順的應道:“是!”
聊了這麼一會子,上皇的精神頭兒明顯有些不濟了。當下眼餳骨軟的躺了下來,揮揮手打發徒臻道:“時候不早了,你也休息去吧!明兒將薛家那小子帶來我見見。”
“是!”徒臻恭謹的應了一聲,見上皇果然困頓得緊,當即躡手躡腳的退了出來。夜晚的冷冽和溫暖如春的內殿形成鮮明的對比,夜幕高垂,繁星滿天,依稀可見明日又是個天朗氣清的好日子。
次日,剛下了早朝,徒臻就將高維叫了進來。
“你去傳話,讓薛家一家奉旨進宮。”
“是!”高維躬身抱拳的應了。剛要轉身出去,就聽徒臻又說道:“回來。”
高維立刻住了腳步,屏息站立。
“算了,不用你去。”徒臻揮了揮手,又揚聲叫道:“戴權。”
“奴纔在。”守在門外的戴權立刻邁着細碎的腳步走了進來,彎腰駝背,十分謙卑。
“你去榮國府宣旨,叫薛氏母子即刻進宮見駕。”徒臻緩緩說道。
戴權低着頭,有些愕然的眨了眨眼睛,旋即應道:“是。”
徒臻淡笑着說道:“若是薛蟠問你什麼的話你就說朕很生氣。”
這回戴權愈發覺得莫名其妙,可是他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最是乖覺的。當即面不改色的應道:“是!”
徒臻這才揮揮手,讓戴權去了。徑自在御案後面批奏摺,順便想象一下等會兒和薛蟠見面的場景。那小子,惹了這麼大禍患,又聽說自己生氣了,恐怕也嚇得不輕吧!
徒臻略帶惡意的想着。原本他還想等薛蟠進京之後好好晾晾他的,誰知不過三天就給自己惹了這麼大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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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臻恨恨的想到,即便是現在拿你沒辦法,也得好生嚇嚇你。免得將來被寵的上了天去。
只是當他真正見到薛蟠的時候,就知道了害怕擔心焦慮什麼的,對於薛蟠來說,那都是浮雲啊!
不提徒臻這頭如何的浮想聯翩,卻說薛蟠這頭大鬧南安郡王府後,又和前來勸和的東平郡王和北靜王喫了一席酒宴,直到月上中天才醉醺醺的回了梨香院兒,自然是倒頭就睡。
而薛家母女並林黛玉則是心驚膽顫的熬了一晚,哪怕從林墨之口裏得知薛蟠與東平、北靜兩位郡王交好的消息都沒能讓他們減去半分憂愁。好不容易到了第二天早上,才困頓的微眯了一會兒,卻又被榮國府來人叫醒,說是宮裏頭來人了
等衆人手忙腳亂的梳妝穿戴,又隨着戴權等一衆太監入了皇宮的時候,依然是接近午時了。餓得飢腸轆轆的薛蟠一臉菜色的看着戴權,有氣無力的問道:“真的不能給口喫的嗎?”
戴權一臉不可思議的打量着薛蟠。他可從沒見過這麼不着調的人。惹了那麼大的禍事居然還能淡定如斯,戴權突然有種錯覺,覺得自己果然老了。
想到之前徒臻的囑咐,戴權這纔有種感同身受的憤恨。當即清了清嗓子,不鹹不淡的說道:“您還是好生學學覲見的規矩吧!因爲您和南安郡王府的事兒,聖上可是不太高興的。覲見之時,您若是再失了規矩,恐怕就沒人能救得了你了。”
薛蟠聞言,耷拉着腦袋暗自腹誹:“自打我認識他起就沒見他高興過。”
一旁的戴權見着薛蟠不以爲然的模樣,無奈的搖了搖頭。這樣的性子還真是
又將將學了好一會兒覲見時候的規矩,戴權這才帶着薛蟠施施然的到了乾清宮。將薛蟠獨自留在外面,自己則進入通傳道:“啓奏陛下,薛蟠覲見。”
正端着一盞碧螺春的徒臻聞言,微微頓了頓,隨手將茶盞放下,淡然說道:“傳。”
於是戴權又出去領着薛蟠進來。
從昨兒晚上就沒怎麼喫過東西,睡了一宿還未醒酒就被人從被窩兒裏頭生拉硬拽的拖了出來。大冷的天兒還不給飯喫還叫他活生生的學着規矩,薛蟠早就餓得頭昏眼花了。戴權叫他的時候他都已經沒什麼反應了,只是下意識跟在戴權後頭亦步亦趨。隨着戴權那細碎的步子行走着,奈何薛蟠這上下兩輩子都習慣了龍行虎步,如今驟然變了動作,頗有種手腳不協調的感覺,再加上一時間的頭暈目眩,沒走兩步,就覺得雙腳絆在了一起,身子驟然傾斜。只聽薛蟠下意識的“哎呦”一聲
“乓”
不光是他,就連前頭距他一步之遙的戴權都悲慘的被他撲到了。好在戴權一輩子在宮中行走,即便是渾身劇痛也連忙咬牙忍住了。於是寂靜的大殿中只能聽見薛蟠不住哀嚎的聲音
“噗!”徒臻忍俊不禁的彎了彎嘴角,視線掃過下面都有些面容崩裂的太監宮女,連忙輕咳了兩聲止住笑意,故作威嚴的說道:“像什麼樣,還不快起來。”
這廂薛蟠也有些尷尬。在主動過來的小太監的攙扶下直起身子,又彎下腰拉起了戴權。先是衝着戴權一陣抱歉的諂笑,這才抬頭說道:“這個驟見龍顏,蟠惶恐不能自制,下意識就被天威壓的五體投地了。”
徒臻忍了許久的笑聲終於脫口而出。半晌,這才搖頭說道:“你確定你不是被餓的?”
自打薛蟠進宮,他就派人盯着薛蟠的一舉一動。薛蟠因餓得受不了了向戴權討要喫食卻被拒的事情他自然也是知道的。當然,適才也是因爲他的吩咐,戴權才大着膽子婉拒了薛蟠的要求。不然以戴權的精明,這種榮寵非凡的人他是巴結都來不及的,又怎麼可能連這點小事兒都不肯答應。
薛蟠聽了徒臻的話,當即臉一黑,心中暗暗腹誹道:“知道你還問。”
不過他面上自然不能這麼說,當即笑眯眯的奉承道:“原本還是有些飢餓的。不過自打見到聖上龍顏之後,竟然全然忘了飢餓的感覺。只覺得容光煥發,精神百倍。即便是不喫也沒什麼的。”
一句話未盡,突然從腹中傳來一陣飢鳴,在寂靜的大殿中分外清晰。
一衆太監宮女立刻低垂了腦袋,雙脣死死的抿着,一語不發。
徒臻似笑非笑的看了薛蟠一眼,故作遺憾的搖頭說道:“此話當真?朕顧念着你大半天都沒喫什麼東西,特意吩咐了御膳房做了好些你喜歡的喫食。如今看來罷了罷了,既然你還不餓,就隨我一道去乾坤宮給上皇請安吧!”
“別啊!”薛蟠着急的喊了一聲,旋即訕訕的說道:“那個聖上好意,薛蟠豈敢辜負。正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要臣喫,臣也不得不喫的!”
他實在是餓得腳都軟了。
徒臻嗤笑一聲,當即吩咐下頭傳膳。不過片刻功夫,山珍海味從頭擺到了尾。薛蟠聞着飯菜的香氣,坐在下首眼巴巴的看着徒臻。
徒臻揮了揮手,薛蟠立刻低頭開動。
看着薛蟠喫的香甜的模樣,徒臻又是一陣恍惚。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對於薛蟠的習慣竟然也如此熟稔了。知道他愛喫甜,從不喫酸。知道他喜好大魚大肉,卻不愛喫青菜。知道他喜歡喫酒,但是酒品酒量卻都不太好
“聖上,你怎麼不喫?”薛蟠抬頭就看見徒臻一臉若有所思的模樣,不假思索的開口問道。話一出口,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現在他面前的已經不是那個面癱心軟的龍四爺了,而是高深莫測的皇帝。君心叵測,天知道他心裏頭想的是什麼。
徒臻定定看了薛蟠一眼,直看得薛蟠一陣的心虛腿軟,莫名其妙。這纔開口說道:“沒什麼,喫飯吧!”
寂然飯畢。薛蟠立即有種困頓的想要午睡,上下眼皮不斷的粘連在一起。只是面對着沉默淡然的徒臻,借他兩個膽子也不敢提出這種要求。只得規規矩矩的坐好了,默然等着徒臻的下一步安排。
徒臻見狀,輕嘆一聲,開口說道:“上皇習慣午後小憩一會子,你就現在乾清宮待著吧!等會兒上皇起來了,你再過去。”
薛蟠乖乖應了。
徒臻又道:“你要不要也睡一會兒?”
薛蟠眨了眨眼睛,乖乖點頭。
“那朕和你一塊兒睡吧!記得當初離開金陵的最後一個晚上,咱們兩個就是睡在一起的。”當時是爲了珍珠方子和茶園的交接工作,兩人談到很晚,最後徑直睡在一個榻上。
現如今徒臻突然提起這茬,倒叫薛蟠有些不知所措。立刻下意識的說道:“我睡姿不太好。”
徒臻輕笑:“這個我還是清楚的。”
遂帶着薛蟠進了一處偏殿。那裏原本是上皇的小書房,後來徒臻即位之後,小做修葺了一番,改造的更爲舒適了些。平日批奏摺批的晚了索性就睡在裏頭,倒也方便。
兩人過去的時候,早有宮女鋪好了牀鋪。
薛蟠有些遲疑的看着好像很舒適的牀鋪,不知道應該怎麼反應。
六年不見,兩人之間膈膜的不僅僅是身份。薛蟠雖然明知自己對於徒臻的利用價值讓他不會輕易拋棄自己,但也不能確定徒臻的容忍程度到了哪一步。因此他並不想和徒臻的關係太親近了。畢竟他的性子着實不嚴謹,而上京的時候薛之章囑咐他最多的就是伴君如伴虎的五字箴言
薛蟠的心中隱隱有些懼怕。自打高維千裏迢迢的將徒臻的身份玉牌交到自己手中的那一霎那,薛蟠就有種異常違和的感覺。後來又有薛之章和莊先生的詳盡分析。誰也不比誰傻到哪裏去,何況是這種明晃晃的陽謀呢!
薛蟠倒也不覺得難受。畢竟不論徒臻心裏頭想的是什麼,這種事情還是自己得到了實惠的。只是在薛之章和莊先生的雙重勸說下,他到底還是有了幾分芥蒂。昨日大鬧南安郡王府的事情固然是一時氣急,但是當中也有做戲的成分。畢竟徒臻想要看到的是一個被寵壞的受不得一絲屈辱的薛家大爺,而不是進退有據,謀定後動的薛之章第二。所以薛蟠放手施爲,想來是投了徒臻的脾胃。
而從徒臻目前的態度看來,這一步還是沒做錯的
想着想着,薛蟠突然就覺得一陣膩歪。心煩意亂的,還有些微的堵心,於是他悄悄的吐出一口氣,直了直脊背。
徒臻見狀,卻誤以爲薛蟠是累得很了。當即笑着說道:“快些睡吧!一會兒還要給上皇請安呢!”
言畢,率先退了外衣上榻。薛蟠站在地上糾結了一會兒,耐不住徒臻的催促,也在宮女的寬衣下爬上了龍牀。只是口中還不甘不願的說道:“我睡相真不太好,聖上還是叫我一個人睡纔是。”
“別說話了。”徒臻一個翻身,拍了拍薛蟠的腦袋說道:“你若是真的想說,就和我說說你在金陵的事情吧!”
這不過是個話引子罷了,兩者都心知肚明。可畢竟是聖上的吩咐,薛蟠只得撇了撇嘴,開口說道:“那我就說說薛家的生意吧”
深秋的午後,陽光明媚,空氣乾爽,薛蟠有些清脆的嗓音在乾清宮偏殿悠然響起。隨着他漫不經心的敘說,徒臻竟然漸漸覺得眼餳骨軟,少有的起了三分睡意
不知過了多久,只聽轟然一響,徒臻下意識坐直了身體。伸手捂住砰砰跳動的心臟,徒臻掃視一圈,只覺得有什麼地方古怪。口乾舌燥的穩了穩心神,徒臻方纔沉聲問道:“怎麼回事兒?”
從牀底下傳來薛蟠斯斯艾艾的聲音,怯怯的說道:“我就說我睡相不好嚇到你了吧!”
徒臻這才恍然想起古怪的感覺是什麼。當即探着身子往牀下看去,果然看見薛蟠趴在地上,一手按着腰部,一邊委委屈屈的說道:“我都說了我想要一個人睡這牀太小了。”
“”
徒臻定定看了薛蟠半晌,這纔開口說道:“你不準備起來嗎?”
聽見聲響立刻進來的宮女們連忙上前,準備扶起薛蟠,卻見薛蟠一臉驚惶的說道:“別碰我,別碰我,我腰扭了,好疼。”
徒臻的臉色徹底黑了。他原本還想着跟薛蟠同榻而眠,好展現出一番的君臣相得。可是薛蟠真是一點兒也不配合啊!
當即沉默的下了牀榻,指揮着一種小太監將薛蟠小心翼翼地搬到了牀上,期間自然有薛蟠止不住的驚慌喊叫,他自小就是怕疼的,這件事情徒臻也知道。因此當太醫急匆匆的趕過來後,徒臻吩咐的第一件事就是
“先給他止疼。”
太醫小心翼翼地掀開了薛蟠的裏衣,露出那將養的十分白皙光滑的皮膚。待看到後腰上那一片黑紫血瘀之後,即便是見多識廣的太醫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神色古怪的看了徒臻一眼,暗暗搖頭。
徒臻見狀,臉上愈發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來。他目光直直的打量着不過膝高的牀榻,視線在地面和薛蟠的腰間來回逡巡。半晌,還是忍不住的驚歎道:“你究竟是怎麼摔成這樣的?”
薛蟠也是一臉的委屈,只覺得後腰一片火辣腫痛,疼的他腦子一片空白,連眼角都有些溼潤了。那死太醫還一個勁兒的摸來摸去,粗糙的手指按在淤血的部位,薛蟠有種針扎似的疼痛。立刻殺豬似的叫喚道:“你別碰我殺人啦”
徒臻只覺得腦袋一陣生疼。當即揮揮手衝着太醫說道:“你先別碰他了。”
又轉身對着剛剛過來的高維說道:“你去將黑玉斷續膏拿來。”
那太醫立刻有些着急的拱手說道:“啓奏陛下,那黑玉斷續膏有生肌活骨之功效。這位薛家公子不過是腰部收到輕微的撞擊,用活血紫金膏即可”
“你先下去吧!”徒臻揮手打斷那位太醫的話,徑自坐到了牀邊上,柔聲衝着薛蟠道:“已經去給你拿黑玉斷續膏了,你暫且忍忍,一會兒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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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抽了抽鼻子,將頭轉過一邊兒去,不搭理徒臻。
高維將黑玉斷續膏拿過來的時候,正好看見被趕出來的太醫一臉惋惜的神色。目不斜視的進了偏殿,正要將那膏藥遞給一個小太監給薛蟠上藥的時候,只聽徒臻淡然說道:“把藥給朕!”
薛蟠聞言,立刻緊張的繃緊了肌肉,對着徒臻說道:“不、不用了吧!蟠何德何能”
“你給朕閉嘴。”徒臻一臉鐵青的打斷薛蟠的話,打開盛裝黑玉斷續膏的白玉盒子剜出一塊藥膏來抹在薛蟠的腰部,就聽薛蟠聲嘶力竭的喊道:“好疼,好疼”
“朕還沒動手呢!”徒臻深吸了一口氣,咬牙切齒的說道。“你有點爺兒們的氣概行不行?”
薛蟠霎時間噤聲不語。只是撇了撇嘴,委委屈屈的將臉埋在枕頭底下。
徒臻輕嘆一聲,一雙手掌在薛蟠腰部力道適中的揉捏着,淤血在藥膏的作用下漸漸化開。耳邊時不時還能聽見薛蟠隱忍着的抽泣的聲音。語調低沉的說道:“好疼我要回金陵”
於是,在薛蟠進宮不過兩個時辰之後,有關於薛蟠觸怒龍顏,帝大怒竟然親自動手將薛蟠打的下不了牀的花邊傳聞霎時間傳遍朝野上下。自有彈冠相慶者,扼腕嘆息者,憂心忡忡者,漠不關心者世間百態,莫不如是。
而徒臻精心策劃的一場懷柔敲打,君臣相得,好言拉攏,相得益彰的戲碼也就此無疾而終。當上完藥後只覺得手腕痠軟的徒臻一邊清水淨手一邊看着早已呼呼大睡佔了大半個牀鋪的薛蟠搖頭苦笑。再次肯定了只要有薛蟠在的地方,任何事情都不會是一帆風順的
與此同時,得到了消息自覺找回顏面的南安太妃並南安郡主兩位則得意洋洋的擺明車馬,施施然的去了榮國府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每次看到史書上說某某大臣怎麼怎麼滴
就進宮和皇上商議要事然後抵足而眠滴事蹟瓦就很想惡搞一番
╮(╯_╰)╭
好吧這是瓦自己滴惡趣味
先說薛蟠和四爺兩個
一個是皇子,一個是錢袋子,兩人認識之初就沒什麼純粹的情誼在裏頭
所有的一切不過是相互利用罷了
至於日久生情神馬滴,那就是以後滴事情嗷~~
現在的情況就是四四對四王八公都沒什麼好感,對薛家則是想要重用中還帶着幾分戒備
當中還有上皇這個大神的氣場欺壓
所以薛蟠對於南安郡王府開炮的舉動則說明了薛家是個只注重自己利益的家族
只要四爺能給薛家想要的,那麼薛家就會拋棄四王八公且堅定的站在四爺這頭
南安王府的事情很大程度上就是薛蟠的投名狀
而四爺也利用這個去上皇那裏一頓哀兵政策換了一部分的實惠。
大家還記得當初四爺讓薛之章在金陵辦事咩??
其實就是和對付四王八公的後手有關係
大概就是介個意思
總之,這一章瓦刪刪改改的,一直寫到晚上也不算太滿意
文筆有些稚嫩,可能表達不出來某八想要表達的那些更深刻滴東西,還得兼顧着輕鬆愉快滴風格,可能有些四不像咩,大家就湊合看看吧o(n_n)o~
感謝時間
我愛父子文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2-10-3119:3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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