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王府。
宴會上,四皇子與南椋王相談甚歡,言語之間頻頻提起與郡主一起護送匠師們前往邊境路上的趣事。
林白逐漸品咂出一絲不對來。
身側烏渺卻聽得愈發高興,還在桌下拍拍她的手背,低聲:“殿下很是愛重你呢。”
林白被“愛重”這個詞驚得眉毛都要飛起來了,湊過去與王妃交頭接耳:“母妃這話是什麼意思?”
烏渺笑得意味深長:“這丫頭,總歸是好消息,你怕什麼,爹孃能害你不成?先喫飯,喫飯!我兒路上走了三日,辛苦了。'
這熟悉的言論讓人心慌,林白坐不住了,收了笑臉:“是什麼消息,母妃您還是跟我透個底吧,不然我怕積食。”
烏渺嗔怪地蹬她一眼,收起了平時尖銳鋒芒,還真有幾分罕見的包容。
在她耳邊輕聲:“你父王有意將你許配給四殿下。”
說完,不等林自從座位上彈起來,便提前預知般地壓制住了她的手:“玉玉,有你父王助力,四殿下又頗有才幹,嫁給他你往後就是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別爲了一個男人自毀前程。
幸好娘倆的席位離衆人有幾步距離,若不特意關注,並不會聽到她們的私語。
王妃警告地眯起眼:“此事是你父王開口定下的,娘也不得忤逆。”
“娘早說讓你快快招個夫郎入贅,小兩口搬去郡主府裏住着,滿院子的人都聽你一人差遣,日子才能舒坦,可你偏不願,推脫着不肯成事。如今到了你父王介入的地步,娘護不住你了,但你得做個聰明人,別拖累了全家。”
林白:“......”
林白其實沒有烏渺想象中的憤怒,她更多的是驚奇於江覃的狗血騷操作,想問問她抽什麼風。
被座上留意到這邊動靜的南椋王扔了個壓制的眼神,心口驀然一寒。
跟在南椋王身邊伺候了幾十年的李管事默默繞到了她的身後,俯身壓低了嗓音:“郡主勿惱,王爺還是終郡主的。池公子受了封賞後便會隨郡主一起前往京都,成爲四皇子府的幕僚,依舊是您的人。魚與熊掌兼得,只要南椋王府在一日,郡主便
可享受無上榮華。”
李管事是南椋王特意提前安排的,因爲知道郡主是炮仗脾氣,若不說不清楚了,恐怕等不到宴會散場便要當場鬧起來。
不等林白消化這話裏頭巨大的信息量,近處的王妃先錯愕回望過來,顯然也被這驚天的大瓜砸得不輕。
“瘋了不成?這是要給她陪嫁個面首過去?四皇子能認?”
李管事但笑不語,默默退下。
王妃可不管林白滿臉迷茫,在想什麼,一把過她的手,焦急道:“這怎麼能行,你父王真是寵你寵糊塗了!你嫁去皇家生下來的孩子可是皇族血脈,是能繼承大統的!怎麼能爲了個面首混亂了血脈!”
林白看她那想破頭都想不明白的模樣,嗤地了笑出了聲。
南椋王從不與王妃商討政務,她自然不知道四皇子是女子的事,還以爲她嫁過去是做未來皇後的呢。實則這短短幾月下來,南椋王已經給她這個好閨女賣了個好價錢。
林白冷靜下來想想,很快理順了劇情。
江女子身份被南椋王發現,等同於有個最大的把柄握在他手上,而江覃如今的權勢地位並不能直接跟南椋王掰手腕,若還想往上走,留給她的路便只有一條:向南椋王求和結黨。
而南椋王同意也在情理之中。
雲皇求仙問道之後身體日漸好轉,眼見是要重拾雄風,整肅朝綱,南椋王趁雲國無主內亂挑起戰爭的心思不得不暫時壓制下去。緊接着便該考慮起了雲皇接下來要做的冊封太子,立儲之事了。
這也是京都時下最熱門的話題。
幾個成年的皇子中,四皇子不算最爲出挑。
皇帝的嫡長子早夭,二皇子中庸無能,很不得雲皇喜愛,是團扶不上牆的爛泥。三皇子雖也驕縱,但有貴妃娘娘孃家撐腰,在軍中早有勢力。即便南椋王前去投靠也不過錦上添花,不僅得不了多少好處,反而會因爲與三皇子的親疏關係,日後
落得個被北方的長雲軍壓制的下場。
四皇子出生差了些,但能力不錯,野心勃勃,還有一個天大的把柄落在他手中。
南椋王將郡主嫁過去,明面上便能幫她圓了是女子之身,無法同姑娘成婚的事,通過聯姻將雙方利益捆綁,扶她上位。
不過他做這些絕不是爲了給江覃做嫁衣。
以林白對南椋王的理解,他應該計劃着等扳倒了三皇子,江覃以女子之身登帝位後,他再將江覃欺君罔上,瞞天過海藏匿女子身份的事抖落出來,自可藉助天下悠悠衆口與迂腐朝臣,打壓削弱她手中的君權。
屆時的南椋王無需揹負竊國的罵名,便可以名正言順地架空江覃,監國理政。
所有種種,要犧牲的不過一個閨女,與他而言幾乎不痛不癢,甚至沒必要放在天平上衡量。
原劇情之所以沒有這一段,應該是因爲原劇情中的池初宴本沒有進軍營,江覃也就不會因爲他的緣故和南椋軍走得過近,更不會從他口中探聽到各路的消息,從而想要提前打通南椋副本了。
如今的局面,乍看上去是江覃鋌而走險,寧願淪爲棋子,與虎謀皮,但林白曉得笑到最後的贏家是誰,看待問題的眼光自然不同了。
她絲毫不覺得自己撿漏得了大機緣,只覺得自己是個純純的大冤種。
再且說,真要這麼整的話,她、江覃、池初宴三人以後可真是狗血生潑出來的大家庭了。
大家各種意義上互爲第三者,怎麼不算三角結構最穩定呢?
亂成一鍋粥的劇情是這樣的,若是局中人的原主只需要宣泄情緒就行了,而林白身爲任務者,所要顧慮的東西可就多了。
捋清楚前因後果的她一時不清楚這場博弈與聯姻,她應不應該攪黃了,與原劇情的偏差太大,她心裏沒底。
至於她和池初宴的婚事被毀......
早就曉得不可能會成的,沒抱希望的事,如今出現了變故,自然也不會興起太多波瀾。
烏渺見林白垂着眸子兀自出神,對她的勸阻不屑一顧,忽有種閨女翅膀硬了,不再受控的惱怒。
咬着牙:“你父王縱你,我可不會縱着你。得虧我是你娘,早知道普通的手段不會讓你聽話,收了對池初宴的心思......”
林白抬頭,臉色沉下來:“什麼意思?”
她這才幾月未歸,究竟能有多少“驚喜”在等着她?
烏渺眼看那叛逆的人終於拿睜眼看她,脣角勾出一絲弧度來:“我替你抬了聘禮上門去池府逼婚,讓池初宴入贅,活活氣得他家大夫人吐出一口血來呢!聽說前些日子他家族老上門,又逼得那夫人上吊,府裏很是雞飛狗跳地鬧了一通。呵呵,你
和他算是徹底撕破臉了,別說成婚,怕是連面首也沒得做。你啊,還是死心吧,乖乖聽孃的話給四皇子延綿子嗣纔是正理!"
她的言辭中有種說不出的得意,眼底眉梢的情緒似笑又似恨。
若林雪在這,應該辨得出來,這就是烏渺先前在他們面前描述如何迫害府中庶長子和綺夫人時,一般無二的表情。
林白的視線久久定格在她臉上。
良久,低聲慶幸:“幸好......”
幸好她不是原主,幸好烏渺和林行之不是她的父母。
起身,掀桌。
忍無可忍,直接發癲。
攤上這樣的爹媽,她要是個正常人豈不是顯得和他們格格不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