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讓人逸興騰飛啊!”滕王閣上,髮絲隨着風飛舞,她極目遠眺,春風秋月盡收眼底,近可見繁華街市迂迴曲折,錯落有致,西側兩江浩浩匯流,遠處長天萬里,西山橫翠,南浦飛雲,長橋臥波,令人心曠神怡。
“猴子也會假斯文。”優雅地品着香茗,月華嘲諷。
青寶冷笑回嘴:“惡鬼偏有一副欺騙世人的畫皮,這世上還有什麼不可能?”“哼!”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並沒有影響到諦聽、玄蓮的興致,那兩人交惡已是司空見慣的事,倒是阮東思趕緊上前做和事佬,端着精緻小點心遞上去。
“來嚐嚐洪州特產。”
書呆子請客,她就鳴金收兵好了,青寶喫着精緻小點,懶得再浪費口水。月華看也沒看阮東思面色微紅的模樣,漠然地轉過臉。
阮東思有些失望,卻不以爲忤,只道是那日出言唐突,得罪了人,但他並不希望那清瑰如謫仙的人厭惡自己。
青寶笑眯眯地硬扯過阮東思陪她四處溜達,這一層是滕王閣頂層,佈置得幽雅華麗,非權貴不得入,怎麼看也不像書呆子的風格,據她的小道消息看來,阮東思任洪州都督這兩年,可是爲官清廉,政績斐然。
“書呆東思兄啊,你能把洪州治理得政通人和,很本事呢,到時滕王閣上宴四方,或許也有一個新的王子安,再續寫一篇驚世大作。”
並不介意她自來熟的叫法,阮東思淡淡一笑:“當年騰王殿下揮霍金石,大動土木,落下揮霍紈絝惡名,東思初以爲世事皆如表面,善即善,惡即斬,直到身處此位,方知箇中三味。”
青寶把玩着簾子上的紅寶石瓔珞,漫不經心道:“哦?”天極太祖幺弟受封滕王,因好奢靡被謫貶數次,卻始終不改奢靡惡性,揮金如土。
“水至清則無魚,當年的滕王殿下若非揮金如土的紈絝子弟,那麼玄武門之變中,被太祖斬殺的叛王,大概也有他吧。”
青寶無言看向立在窗邊的阮東思,他此刻正悵然地望向天邊。
“東思兄可以不必堅持,採菊東籬下也是人生一大幸事。”他不是做官的料,太過耿直與不屈,雖然她不知道究竟他的背後有誰,能輔助他至如此高位,但若不在宦海中踩着衆人而上,那就只能被淹沒,鬱鬱而終。
阮東思斯文的面容上忽然浮現出一種堅毅,雙目豁然有神:“東思不敢妄言爲官能讓海清河晏、宇內四清,卻也希望憑微薄之力,讓一方百姓無憂,無愧十年聖賢書。”
“我還以爲你會說,今聖賢德,必能讓你有一番作爲呢。”青寶嘟噥。
“東思至此位已然心餘力絀,若再往上,不過屍位素餐罷了。”他神色平靜地搖頭。
青寶忽然笑了,依着窗框邊直直看向阮東思:“書呆子,你今日到底想要說什麼呢?”跟一個小丫頭說這些話,他並不是只想抒發一下理想感慨而已吧。
阮東思怔了怔,繼而綻開一個帶着澀意的笑:“不愧是朝廷的欽差。”隨即面色一整,對着青寶恭謹地作了一揖:“大人,下官雖不才,卻也不敢置百姓於不顧,貪贓枉法,確有內情不便上報。”
青寶聽得一頭霧水,她什麼時候變成代天巡守的欽差?他貪贓枉法關她什麼事?
“還請幾位大人速速離開洪州城,否則若有不測,下官實在。”
“等等,你是說我們會有不測?”青寶抓住關鍵字眼,慢條斯理地打量着他,卻只在阮東思眼中看到擔憂與濃得化不開的憂愁思。她並不容易相信一個人,但此刻,她相信他是在爲他們擔心。
“你此刻不該殺人滅口或者求饒恕罪麼?”青寶眯着眼,身上不自覺散發出一種奇異的氣勢,讓阮東思有些壓迫感。
“下官豈能做這種大逆不道之事,只是,這洪州城非下官在此不可,終有一日,下官必向朝廷謝罪。”他神色裏有決絕的凜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小青,有新的茶點來了,你不過來試試麼?”玄蓮清雅溫和的聲音漸漸靠近,青寶伸出手指比了個噤聲額姿勢,隨即又笑嘻嘻地拉着阮東思出去。
“此事,勿與第二人說。”悄悄在他掌心寫下幾個字,也不管他有什麼反應,她徑直朝衆人坐處跑去,積極地跟諦聽搶食。
一個人呆立着的阮東思,百思不得其解的看着自己手心,正要跟出去,忽然牆壁裂開了個口子,一隻手把他拽了進去。
片刻後,青寶正疑惑地瞟向久久不見人出來的迴廊,便瞧見阮東思推開回廊側門出來,一見衆人便微紅着臉道:“不好意思,各位,下官差點忘了今日水利督修來商量要事。”
諦聽看着阮東思笑笑:“那阮大人自行先去罷,我們遲些再回去。”
阮東思再三抱歉後,便下樓去了,諦聽妖媚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玩味的神色,隨即看向青寶,卻見她正盯着阮東思的背影出神。
諦聽正想開口,滕王閣下忽然一片吵鬧,兼有金戈撞擊之聲,數十道穿着各色衣着的人影提着刀劍口稱:“殺貪官。”攻上來。爲首的阮東思正領着兩名侍衛邊戰邊退,着急地對着衆人大喊:“快離開此處。”
玄蓮手腕一抖,一把銀色軟劍如游龍出海般串出袖口,擋在青寶面前,而諦聽則仍舊懶洋洋地靠坐在欄杆邊,只是向來上翹的脣角此刻看起來更像一抹冷笑,月華老僧入定般依然喝茶。
這些人本來並不構成什麼威脅,只是他們似乎並不像上批人那樣急着動手,在確定沒有其他入口處後,其中一人忽然甩出數十顆黑色球狀物,那球狀物一落地便嘶嘶地冒出詭異的綠色火焰來,木質地板上被濺到,竟然腐蝕出數個洞。
“唐門腐骨魔焰,大家小心。”青寶臉色微變,大喝出聲。聞言,衆人一怔,即使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的人,光聽名字也知道不是很麼好東西。
一陣濃烈的毒煙伴隨着劇烈的爆炸聲彌散開來,半層頂樓就這麼在街市邊衆目睽睽中炸飛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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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滑過白皙的頸,諦聽一點點小心地將散發着異香的葯膏塗抹在那略顯猙獰的傷口上,皺眉道:“你之前做什麼要幫那丫頭擋掉飛濺的毒液,若傷了臉怎麼辦?”
玄蓮淡然一笑:“我是男子,容貌無關緊要,但小青不同。”
諦聽按下他欲收攏衣襟的手,妖媚的眼裏燃起不悅的火焰:“你真的要爲那丫頭放棄自己的修行麼?你可是‘聖徒’。”玄蓮看着飄飄蕩蕩的刺繡紗簾,打斷他的話:“諦聽,我從未放棄什麼,因爲我只是知道自己要什麼而已,那些盛名於我而言從來不重要。”
諦聽看着玄蓮琉璃水晶般的眼眸,有些茫然地輕嘆:“我從來不知道要什麼呢。”留着修長貝甲的手指輕輕滑進玄蓮的衣襟內。
“你喜歡她麼?”
玄蓮微合了眸,輕輕靠向軟塌:“不知道。”
“不知道你還。”
玄蓮脣邊勾起個淺笑:“我只是見不得任何人傷害她,誰都不可以。”諦聽眸色微黯,不甘願地道:“好,我會保證她在這裏的安全。”這個人不是該和他一樣無心淡情的麼,怎麼可以擁有這些平凡人類的情緒呢。
“那現在,我要索取一些我該得的了。”他勾起個異常魅惑的笑,手指輕輕勾起玄蓮順滑的長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