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峯走出主帥營帳時,天色已晚。點
他走在路上,正想着今晚是去慰懷一下錦楓美眉,還是去陪書香丫鬟,要不兩個一起慰藉?旁邊卻有人叫道:“唐將軍。”
唐小峯迴頭一看,喚住他的卻是軍師趙文昧。
趙文昧乃是李素的軍師,唐小峯初上小瀛山時,就是他挑起唐小峯與安天豹之間的比試,唐小峯並不知道他到底有何居心,那一戰中,唐小峯一指擊碎安天豹的闢魔刀,一戰成名後,趙文昧對他亦是客客氣氣,也沒有對他做什麼手腳。
趙文昧雖是軍師,徐承志對他卻似乎並不如何看重,更多時候,聽取的都是他自己身邊軍師程落的意見。但不管怎樣,李素乃是大軍名義上的主帥,趙文昧既是李素的軍師,徐承志對他亦是客客氣氣,禮遇有加。
趙文昧陰陰柔柔地拜了一拜,道:“李公子在後方營中設下薄宴,令在下前來,請唐將軍赴宴。”
唐小峯雖然很想回去陪美眉,但李素畢竟是良箴的哥哥,是他的大舅子,他也不好不給李素面子,於是便跟着趙文昧前去。
來到後方營寨,李素早已等在那裏,爲示親近,牽着他的手進入營中。唐小峯對這個不知道“男男授受更加不親”的世界早就已經絕望,也只好任他牽着。
令唐小峯詫異的是,李素雖然置好酒菜,卻只邀請了他一人。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唐小峯早已餓了,也就不管那麼多,與李素把酒言歡。
酒過三巡,李素長嘆一聲,唐小峯心想話要來了,又想着,他難道是要我把燕紫瓊讓給他?但紫瓊美眉又不是我的,不是我的東西我怎麼讓?就算要讓,也得等她成了“我的”再說。
李素卻道:“軍情議完,徐大哥不留他人,獨獨將妹夫留下,看來徐大哥對妹夫的信任,勝過他人。”
唐小峯怔了一怔他怎麼也沒想到李素不提燕紫瓊,反而提起徐承志來。
難道他暗戀的人不是紫瓊美眉,而是
唐小峯一陣惡寒。
他笑道:“也未聊什麼,只不過是在談如何破貝才陣的事。”
“妹夫何必瞞我?”李素淡淡地道,“縱然破了貝才陣,入了虎牢關,以我們的實力也無法攻下洛陽。長安已毀,洛陽乃是天下第一堅城,無法從外頭攻陷,只能從內破之。然武後有黃天道的妖術師保護,單靠朝中那些內應,難以成事,妹夫不但是飛騎兵團的統帥,亦是我軍最強之人,便連紫綃、紫櫻兩位姑娘,與妹夫身邊的那七位丫鬟,在飛騎兵團中也沒有幾人比得,且她們只聽妹夫的話。徐大哥要從內部攻陷皇宮,自然要依靠妹夫這等英雄,纔有機會成事。”
唐小峯心中一凜他竟也看得如此通透。
李素看着他,道:“妹夫乃是聰明人,此番若是不能成功,我等盡成逆黨,將重演當年徐敬業、駱賓王等一衆英豪家破人亡之慘況,自不必說,若是有幸逼得武曌退位,不知妹夫覺得,徐大哥與我等下場,又會如何?”
唐小峯沉吟道:“若是廬陵王還政,以我等推翻武逆,復興李唐的功績,混個武將噹噹不成問題,倒是徐大哥看上去揹負太多,人未老,頭先白,看他樣子,倒像是要在諸事了結後,捨棄一切的樣子。【葉*子】【悠*悠】”
李素嘆道:“愚兄這些日子與徐大哥相談,他的想法與妹夫所猜,應該差不了多少,我不知道徐大哥這十幾年在東海到底是怎麼過的,但唯一讓他堅持下來的,只有他從小揹負的國仇家恨,一旦反武成功,他只怕真會捨棄一切。但除此之外,徐大哥離開,只怕還另有原因。”
唐小峯皺眉道:“什麼原因?”
李素淡淡地道:“狡兔死,走狗烹。”
唐小峯震了一震。
李素道:“廬陵王乃武則天之子,我們此番若是逼死武曌,廬陵王爲防以子弒母之嫌,還政之後,絕不敢留下我們。我們若不殺武曌,只逼她退位,廬陵王優柔寡斷,仍有可能被武曌再掌朝政,到那時我們又如何自處?就算武曌真的就此退位,廬陵王亦必會想,今天我們能逼他**退位,明日我們又是否會逼他退位?”
唐小峯看着李素。
他知道李素的這番話絕非沒有道理,歷史上,逼武則天退位的張柬之就沒有好下場,武則天在位時,他還可當上宰相,廬陵王李顯還政之後,他反而被人構陷,最後鬱郁而死。狡兔死,走狗未必會烹,當年在玄武門助李世民弒兄殺弟的尉遲敬德等武將,之後都能得到重用,但李顯卻不是李世民那種明君,李素有這樣的擔心,其實也正常得很。
李素有此擔心,並不能說他是錯,但問題並不在於他的擔心有沒有錯,而在於這種話他不能說。
李顯是君,他是臣,君可疑臣,臣不可疑君,這就是君臣之間的大義。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不管是當年的徐敬業、駱賓王、李貞、魏思溫,還是現在的徐承志、張柬之、章更、章葒,還有他的父親唐敖、早已因反周復唐而死的文隱等等,爲的也都是“忠義”二字。
徐承志家破人亡,只有推翻武周,完成他父親的遺志,他身爲英國公之後的重重負荷才能放下,又如張柬之,他本就是爲武則天所信任的宰相,位極人臣,就算迎中宗還政,他最多也就是個宰相,還能封王列侯不成?
再如章更原本就是河東節度使,林書香的父親文隱以前則是淮南節度使,俱是榮華富貴,他們冒着滿門抄斬的危險復興李唐,明知不可爲而爲之,失敗便是家破人亡,縱然成功,仍難逃一個功高震主之嫌,他們爲的又是什麼?
仍不過是那“忠義”二字。
天下是李唐的天下,他們是李唐的臣子這就是他們一腔熱血,爲之拋頭顱灑熱血的理由。(看小說就到葉子·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