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聽清楚了?” 鄭律師一唸完委託書,會議室一片寂靜,抽菸的早就掐滅了煙,一副二二忽忽的樣子。確 實,這個消息有點太突然了,也太驚人了。怎 麼忽然之間,他們頭上又冒了一位大老闆出來?雖 然把王爲說成唐氏集團大老闆有點與事實不符,但實際上就是那麼回事,王爲除了不能從公司拿錢,唐氏集團所有大大小小的事務,理論上他都可以做主。 甚至於,只要有唐依依簽字,他也可以從公司拿錢。 如果他和米蘭“合夥”,那根本不用經過唐依依,就能把唐氏集團抽空,不必等到唐依依畢業,幾個月就能把唐氏集團搞成個空架子。唐 依依年紀小不懂事,對王爲一往情深,前這樣的授權委託書還可以理解,田美玉不是小孩子啊,怎能這樣糊塗?就算要籤這種授權委託書,好歹也跟公司幾個主要負責人商量一下嘛,都說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何況田美玉纔是臭皮匠,這麼多諸葛亮,不比她這個臭皮匠的主意好?就 這麼簽了,等於把唐氏集團拱手送人了。 到時候,人財兩空! 不但公司送了人,連唐威的老婆也得送人。還 有他女兒! 糊塗!不 過王爲顯然不理解他們此刻的心情,笑嘻嘻地對毛易南說道:“毛經理,你聽清楚了?”“ 所以,你被開除了,現在請你馬上離開公司,我不想再看到你!”王 爲臉上的笑容還是那麼吊兒郎當,那麼滿不在乎,說出來的話卻是冷冰冰的,不帶絲毫暖意。“ 假的!” “都是假的!” 毛易南愣怔一下,忽然歇斯底裏大喊大叫起來,雙手揮舞,情緒極其激動。“ 你這些文件都是假的,別以爲我不知道……你,你夥同這些人,搞些假文件出來,想要騙誰?你想詐騙我們唐氏集團……”“ 報警,我要報警!” “大家都看清楚了,這是假的,他在搞我們的名堂……”毛 易南竭力大喊,語無倫次。其 實,倒不是毛經理的心理素質那麼差,一聽說自己被開除就歇斯底裏大發作,他眼下一多半是在演戲,想要把這個局面攪得更加混亂。眼 見得王爲拿出來的這些文件,都蓋着公章,手續齊全,明顯是有法律效力的,他當了那麼久的財務經理,對這一塊還是比較瞭解。如果不把水攪渾,不把大夥都拉下水來,憑他一個人,是無論如何都扛不住的。 總而言之,大家就要抱團,不能讓這小子各個擊破。不 過,毛易南不瞭解王爲性格,王爲基本上不打沒準備的仗,沒做好準備,他纔不會貿然直闖唐氏集團的總部。倘若一擊不中,不但幫不了米蘭,反倒會落下笑柄,從此在唐氏集團臉面盡失。一旦王爲也鎮不住場子了,僅僅憑着米蘭,田美玉和唐依依三個女人,那就更沒戲了。唐 威留下來的這大好基業,還真有可能分崩離析。 這是王爲絕不容許出現的局面。眼 見毛易南大喊大叫,上躥下跳,王爲只是笑着招了招手。立 馬就有兩個身高膀闊的壯小夥子走了過來,這是唐氏集團的保安,其中一個是保安隊長,也不知王爲用什麼方法跟他們溝通過,瞧他們臉上的神情,對王爲那是惟命是從。 “這個人,已經被開除了,把他趕出去!” 王爲指了指毛易南,微笑着說道,語氣一點都不激越,就好像讓人驅趕一隻討厭的蒼蠅那麼簡單。“ 你們都聽好了,以後我不想再在公司看到他。如果他敢來鬧事,就給派出所打電話,我保證派出所的同志會第一時間趕過來收拾他!”“ 是!”兩 名保安身子一挺,大聲答應,隨即大步上前,也不跟毛易南廢話,一邊一個,直接架起他就走。“ 祁彪,你幹什麼?你敢!”毛 易南再也想不到,平時在他面前唯唯諾諾,不管什麼時候都是滿臉堆笑的保安隊長,這回竟然翻臉不認人,一點面子都不給,甚至連一句話,一個字都不跟他多說,直接拖走。是 真的拖走。 兩名保安的本意是要架着他走,奈何毛易南完全不配合,死命掙扎,兩名保安沒辦法,只好半架半拖了,看上去,毛易南不是被開除,簡直就是被拖出去槍斃! “混蛋,祁彪,你王八蛋,放開我,你放開我……”祁 彪充耳不聞,只管往外拖。毛 易南瘦不拉幾的,也不知有沒有一百一十斤,兩名保安卻是正兒八經的退伍戰士,唐威親自挑的,身高力大,任意一個,對付毛易南都綽綽有餘,更不用說兩個了。 不管毛易南如何竭力掙扎,一點用都沒有。 只有搞得他自己特別狼狽。毛 易南一路被拖出去一路吼叫不已,搞得整層辦公室人員都跑出來看西洋鏡,看到平日裏一貫高高在上不大喜歡搭理基層員工的毛經理這樣狼狽,頓時一個個掩嘴偷笑,覺得說不出的解恨。 到最後,毛易南的叫喊變成了“放開老子,老子自己會走,不要你們拖……”看 來毛經理也意識到,自己被趕出公司已經成了定局,那就要儘量保持着最後一點臉面——自己走出去總比人拖出去要有面子點吧? 可惜,祁彪早就得到了王爲的吩咐,一點面子都不許給他!就 這麼楞不登的將毛經理拖到公司門口,往外一推,祁彪這才整了整自己的保安制服,很嚴肅地對毛易南說道:“老毛,我警告你啊,你要是敢來公司搗亂,我真收拾你。王大剛纔的話你也聽見了,他可是公安局的人,派出所也聽他的,你不要讓我難做!” 這話聽得毛易南心中一寒,原本滿腹怒火想要爆發,卻硬生生地憋住了。 是啊,祁彪這傢伙就是個傻大個,看上去屁都不懂,這話卻是說到了點子上。王爲既然敢拿他開刀,就不怕他鬧事。王 爲本就是公安局的,派出所當然是幫着他,難道還會向着自己?毛 易南本來恨得咬牙切齒,似乎接下來就要王爲好看,甚至要“殺了他”,仔細想想,才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有跟人家鬥的資格。在 公司,王爲是唐依依的委託人,唐依依什麼都聽他的,米蘭也什麼都聽他的,唐威的老婆女兒都是王爲的“人”,他不過是個部門經理罷了。在外邊,他更加沒什麼勢力,王爲卻是西城區公安分局禁毒大隊大隊長,不說收拾他分分鐘的事,起碼他毛易南也不敢說關係比王爲更強。 這怎麼鬥?再 死鬧下去,徹底惹火了王爲,搞不好就被人家下狠手收拾一頓。這 些搞公安的,手黑得很!一 念及此,毛易南不由得輕輕打了個寒顫,剎那間面如土色,想要脫口而出的咆哮也嚥了回去,隱隱約約覺得,自己這回是被人當槍使了…… “姓王的,你這是幹什麼?”會 議室內,別人都被鎮住了,趙康明眼珠子亂轉,顯然正在想着應對之策,丁長生卻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伸手指向王爲,怒吼起來。衆 人都嚇了一跳,望向丁長生的眼神情不自禁地帶上了一點點畏懼之意。別 看丁長生表面上病歪歪的,一副“老白粉鬼”的模樣,骨子裏頭還是當年那個暴脾氣,眼下掌控者唐氏集團物流公司,財雄勢大,王爲鎮得住毛易南,可鎮不住他。 “你還真把自己當成唐氏集團的老闆了?”“ 告訴你,你不姓唐!” “一個不姓唐的傢伙,敢到我們唐氏集團來亂搞?” “你以爲老子拿你沒辦法是吧?” “信不信我告到你們市局去,告到市裏去,讓你這身皮子穿不成!” 丁長生咆哮不止。 難爲他一個白粉鬼,居然吼得這麼大聲,好像還有幾分中氣的樣子。 王爲就笑,扭過頭望着他,臉上還是那副滿不在乎的神情,眼神卻鋒銳如刀:“丁長生丁總是吧?你也別叫,也別跳,收拾完毛易南,本來就輪到你了。”“ 怎麼,你還要開除我是吧?把我也拖出去是吧?” “你敢!” “不要說你,就算是唐威在的時候,對我也得客客氣氣的,敢跟我這樣說話,老子罵不死他!” “老子跟他是合作夥伴,不是他的下級。”“ 誰能開除我?” “誰敢開除我?”丁 長生猛拍桌子,脖子上一根根青筋暴綻,眼珠子鼓了起來,看上去極其駭人。“ 丁總,跟我擺老資格是吧?” “沒關係,你繼續擺!”王 爲倒是一點不生氣,依舊還是笑嘻嘻的,只不過那笑容看上去無比的討厭,一副“我早就知道你會這樣的”樣子,似乎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我只是提醒你一句,別忘記我的身份!”“ 你的身份?” “你特麼什麼身份?” 丁長生咆哮如雷。 “我管你特麼是什麼狗屎身份……” “嘖嘖嘖……”王 爲連連搖頭,望着丁長生的目光充滿着憐憫,似乎丁長生說錯了什麼特別要緊的話。 已經有人臉上露出了古怪之極的神色。顯 然,這些旁觀者比丁長生這個局中人腦子更清醒,想問題想得更周全,已經意識到王爲這句話裏的特殊含義了。“ 我要是你,就想清楚再說話,不然,很容易坑到自己的。” 王爲搖搖頭,說道。 “這麼說吧,我是西城分局禁毒大隊大隊長,所有販毒的,吸毒的,都歸我管。只要你涉毒,那就跟我有關係了。你自己每天吸點什麼,自己心裏沒點數?”王 爲不徐不疾,慢條斯理地說道。 “你……”丁 長生忽然就愣住了,張大嘴,瞪着王爲,就是說不出話來。他 剛纔,確確實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因爲他只吸毒,沒販過毒。 在他的潛意識裏,吸毒是自己的事,販毒才歸警察管。所以他才那麼氣壯如牛,敢衝着王爲拍桌子狂噴口水。 現在忽然明白過來了。 王爲說得對啊,不但販毒的警察會管,吸毒的,警察也一樣可以管啊!丁 長生知道,公安機關有強制戒毒這一說。 “而且,丁總,除了沾白粉,你還有一些其他的破事吧?自己屁股下邊乾不乾淨,心裏也沒點數?看來有必要請你到我們大隊去走一趟,咱們好好聊聊,幫你回憶回憶,你還幹了什麼破事。” “怎麼樣,丁總,是咱們約個時間再談呢?還是現在就請你去局裏,咱們馬上談?” “我……” 丁長生額頭上汗水澹澹而下,忽然間,心裏像是貓爪子撓似的,難受得要命。就 在這當兒,他的毒癮犯了。可 是他哪敢當着王爲的面,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把身上的白粉掏出來啊? “丁總,說句話吧,我這人耐心不好,等不了太久。你要總這麼拖着,我就叫人來請你去局裏談話了啊!” 王爲嘿嘿一笑,說道。 米蘭嘴角浮起一絲笑容,水汪汪的眼睛在王爲臉上一瞥,只覺得這個“痞子”此刻說不出的可愛。“ 嘿嘿,王大,好商量好商量,先前是誤會了,不管什麼事,咱們都好商量……” 一時三刻,丁長生就想清楚了,咧開嘴乾笑了幾聲,訕訕地說道。“ 聰明!”王 爲笑了。“ 丁總很聰明,我就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在座的每一位,都跟丁總一樣,是個聰明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