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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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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又有人舉手,看過去是雲遙沫,同趙蒼伊一樣,也只有“化蝶”二字,不過她比趙蒼伊認真些,繡的古樸隸書,宛若名家手筆,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之前有個趙蒼伊,先下再看畫堂雙眸中還露出幾分欣賞,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再怎麼樣和趙蒼伊的一比,都能說是不錯了。

雲遙沫的離開沒引來太多關注,只雲瑤池抬眸一瞥,收回眼時,瞄到木歸宜的彩蝶已經繡了一大半,驚訝道:“夭華妹妹,你這是?”

木歸宜手上不停,衝她促狹的一笑,道:“姐姐就讓妹妹偷偷懶罷,實在是站久了,腳疼。”

雲瑤池張了張嘴,終不再說什麼,專心於自己的繡樣,她身上寄託了家族的期望,由不得她懈怠。

之後,還真有人學着趙蒼伊、雲遙沫的繡了“化蝶”二字交了了事,大多是志不在當今或真的不擅長於女紅。

不過也有如杜良睦這樣的,覺着有趣,非常獨樹一幟,興沖沖地在繡樣旁加上“化蝶”兩字。

木歸宜動作不慢,不一會便繡完一隻精緻華美的多尾鳳蝶,栩栩如生,彷彿要從絹布上展翼翩舞。

她也不急着走,沙漏才走過三分之一,時間還很充沛,便左瞄右瞟的看兩旁人的作品。

右邊雲瑤池的“蝶戀花”剛繡好半朵芍藥,嫩黃的花蕊,自內向外的,層層疊疊的花瓣緊緊團簇,由淺及深的紅過渡得極爲自然。

左手是沈曼兒,她繡了一對小巧藍色閃蝶,黑色延邊深藍蝶翼,雙蝶纏綿相對,底下一叢梔子花花樣。

歪了歪頭望了眼前頭的金千羽,正糾結地挑揀顏色,一會看看左手的鵝黃,一會又轉頭瞧右手的硃紅,還抬頭掃了眼掛在面前的各色絲線,來回掃視,徘徊不定,猶豫不決。

等蘭臺收走繡品,木歸宜起身時還不忘瞥眼後頭的陳言書、陳言畫,真是雙生姐妹心有靈犀,不僅刺繡的姿態,拿針的手勢全一模一樣,連白絹上的繡樣圖案都分毫不差。

秀女們在儲秀宮期間一般三到四人一間,木歸宜這間,趙蒼伊已經挑了最邊上的躺下了。

在她進來時,趙蒼伊支起身眯起眼看了她一眼,不知是剛要睡下,還是正準備起來,見她進來,懶洋洋的道:“你不會也只繡了倆字就出來了吧?”

木歸宜挑了她對面的牀榻坐下,捶了捶小腿,道:“我是沒有趙姐姐這樣的灑脫,卻也懶得動腦子解題,繡了一隻蝴蝶應該能對付了。”

“這樣。”趙蒼伊好像很累,又轉身睡下,馬上就沒了動靜。

木歸宜也不介意,看趙蒼伊睡得香甜,自覺的也是上下眼皮打架,困得不行,便也歪倒在牀榻裏,墮入黑甜鄉。

等前頭散了,這間廂房裏最後一名住進來的是楚玉翠,見她們兩人都兀自躺在牀榻上,睡得昏沉,還穿着外衣,連鞋襪都不除,下意識娥眉緊蹙,嘀咕了一句,“真真失禮。”

楚玉翠想着現在睡多了,晚上就睡不着了,碎碎念着,我是爲她們好,被別人看到就太失儀了,於禮不合,於禮不合!

腳下不禁靠近趙蒼伊的牀榻,剛要伸手推醒趙蒼伊,手還沒放上去,她便驀地坐起來,掐住楚玉翠的玉頸,眼神狠厲,手下力氣大得楚玉翠掰也掰不動,直翻白眼。

“趙蒼伊!”木歸宜感覺這廂動靜不對,一轉頭驚呼出聲。

趙蒼伊好似這時候才清醒過來,鬆開手指,楚玉翠便軟軟的滑落在地,撫着自己的頸項直咳,涕淚縱橫,一時狼狽不堪。

木歸宜忙小步快跑過來扶起楚玉翠,幫她擦拭臉面,“玉翠,無事吧?”楚玉翠仍是驚魂不定,靠着木歸宜瑟瑟發抖不止,喉嚨疼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趙蒼伊自牀上起來,鄭重行叩拜大禮道歉:“這位妹妹抱歉了,我在戰場上習慣了枕兵淺眠,以備隨時應戰,故而養成這等壞習慣,若有人近身,必會暴起殺人,實在抱歉!”

一席話說得是情真意切,誠意十足,又句句在理,楚玉翠還是十分敬重保家衛國的戰士,但即便如此,還是懼怕不已,剛剛自己差點就死了。

趙木二人合力架着楚玉翠到牀上躺下,趙蒼伊轉身快步出去喚來宮女,令她去通傳太醫,楚玉翠抬了抬手沒攔住。

一名秀女要通傳太醫,須得層層上報,直到目前名義上主掌宮務的王賢妃,由她首肯纔可。

不一會,不僅這小小的儲秀宮,而且連後宮裏都聽說趙蒼伊夢裏殺人之事,在第二天,儲秀宮裏就人人都在議論。

雲瑤池特地過來尋木歸宜,問道:“聽其她人說趙氏會夢遊殺人,你……”

“姐姐你相信?”木歸宜打斷她的話,“若真有這事,姐姐你是在同鬼說話?”

雲瑤池嗔道:“還不是擔心你,不過楚玉翠這事怎麼說,那脖子上的指印可是實實在在的,我看她這幾天是消不下去了。”

木歸宜笑容溫柔,道:“丞相非在夢,君乃在夢中耳。”

談論此事的自然不止雲木兩人,貝氏姐妹與陳氏姐妹在一屋,四人圍坐着,聊着聊着就聊起“趙氏夢中殺人之事”。

陳言畫也是表示懷疑,道:“這趙家姐姐是故意的,還是有意的?傳出這樣的流言,對她又有什麼好處?”

陳言書嘆道:“有意和故意,有何區別,她的心機讓人心驚。”

貝懷凝也是臉色陰沉,冷然道:“此等作爲與曹操何異?”

陳言書苦笑道:“至少她留了一命給楚姐姐。”

貝懷淨打了個冷顫,道:“我們應該往好的想,出了這等事,她也到頭了,日後宮裏也不會碰上了。”

趙蒼伊此舉表明她是個不確定因素,還是會危及帝王性命的不確定因素,如冬眠的毒蛇,美麗迷人,看似毫無危險,卻蟄伏着,隨時醒轉過來,咬你一口。

眠月殿中,王賢妃領着溫玉夫人與妍妃,白蘇燕陪同珝月太後品鑑這屆秀女的繡作。

“這幅《蝶戀花》頗具匠心,從構圖到配色,都是相得益彰,這是誰的手筆?”

王賢妃躬身道:“回母後的話,這是吏部尚書,雲空達大人的嫡女,閨名瑤池。”

珝月太後襬了擺手,流蘇收了《蝶戀花》,又換了一幅《雙宿雙棲》,旁邊用小楷繡了“雙蝶”二字,色彩鮮豔,明亮活潑。

“這杜家的二小姐是個明朗的,只不知是不是個有分寸的,宮裏太活潑的也不好。”溫玉夫人似真似假的感慨道。

珝月太後瞥了她一眼,搖頭道:“宮裏死氣沉沉太久了,該來個活潑的,流蘇。”

“老奴省得。”言外之意是這杜二小姐只要無甚大錯,就留牌子了。

王賢妃暗地瞪了她一眼,轉臉端起笑容來,道:“母後說的是,不過一個兩個還好,畢竟後宮還是以平和溫厚爲要,對了,之前妾身看到不少秀女乾脆繡了“雙蝶”二字,雖然是取巧的,但是看着也很有趣呢!”

應王賢妃示意,宮人取來五六幅只繡了“雙蝶”字樣的繡品,一眼望去,趙蒼伊那幅實在過分精簡,橫折豎直,歪歪扭扭的,其她人的至少稍稍修飾一二,就顯得她的特別顯眼。

珝月太後指了指那幅特別簡單的,疑惑的問道:“這是……誰的?”

珝月太後身邊另一名嬤嬤,瓔珞翻了翻花名冊,比對了一下,道:“回太後的話,是九門提督,趙不凡大人的長女,趙氏蒼伊。”

王賢妃掩脣笑道:“趙大小姐忙於軍政,女兒家的事有所疏忽也是正常。”

溫玉夫人看不得白蘇燕太過悠閒,便惡意道:“這舞刀弄槍久了,不知這繡花針如妍妃妹妹還拿不拿得起,能否使得像刀啊劍的那麼靈活?”

白蘇燕笑容清淺,不疾不徐道:“不會使,夫人使得好,不知可比得替陛下繡龍袍的繡娘?”

溫玉夫人大怒,正要發作,被王賢妃按下,“好了,今日的主角可不是兩位妹妹,妍妃妹妹也少說些話,巧言令色如鸚鵡一樣,有失婦行。”

這次交鋒兩人誰都沒佔到便宜,白蘇燕拿繡娘比溫玉夫人,她承認自己女紅好那就有失身份,與下人相提並論,自認不好,那大家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誰。

王賢妃用鸚鵡比白蘇燕,說她巧言令色是其一,鸚鵡是給人逗趣尋樂的畜生,無形之中罵了白蘇燕一句畜生。

珝月太後皺皺眉,不喜她們發生口角,“拿下去罷。”

這次捧上來的是一幅《百蝶圖》,各式各樣品種的蝴蝶,好似抓來真的釘在絹布上,連蝶翼上的絨毛都清晰可見。

珝月太後不禁抬手撫上繡作,摸着細密的針腳,驚歎道:“簡直神乎其技,誰繡的?”

瓔珞捧着花名冊,支吾了半天,道:“太後,是滬城吳家的小姐。”

能令太後身邊的老人這般的滬城吳家,只有冷宮裏那位的孃家,王賢妃、溫玉夫人倆都下意識柳眉顰蹙,白蘇燕愣了愣,還沒反應過來滬城吳家四字代表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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