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涼，情澗上遠山盈盈蕭索，我略略離了東離的身子，剛要走便被他一把拉住，這讓我一愣。

他把軒轅劍就那麼隨意的插在地上，整整我領子開着的口，修長的手將前襟兒又緊實的對了對，一邊系我鬆垮的腰帶，一邊說道：“我輸了你，就是把九重天都輸了。”

我鼻子一酸。

蓮花結在我腰上已是隨風搖曳，我就那樣看着他抻着袖子把我哭花的臉又蹭了蹭，他越蹭我哭得越厲害，他指腹一遍一遍的在我下眼瞼上摩挲，可是我的眼淚還是入春日開化的凍水流個不停。

雷聲滾滾從更遠的天際響起，應時應景，大雨頃刻傾盆而來，魔羅之域入秋秋雨似心寒，我那臉上被我哭得難看得要死的鉛華也不知被這雨水洗刷成什麼摸樣，我張張嘴，想來想去深深覺得這不是個適合表白的時刻。

可東離那貨怕我被雨水淋到，把我抱在懷中，未有使個什麼法術來給我幻化個遮雨的棚子，這是了我厚臉皮的機會，我窩在他懷裏，聞着他身上的蓮花樹香頭也不敢抬小着聲音的說着：“東離，我喜歡你，你要記住了……”不知是不是因爲我與他蹉跎了太久，剛說出句，我便要泣不成聲了，但還是哽嚥着把話說說完，“我沒有母妃……沒有人教我怎麼喜歡一個人，我以前做的都是笨得讓你笑的事……”我抽了抽鼻子，東離手在我背上輕輕的拍着，戲謔的說：“沒有，你至少還做對了一件。”我怕忘川娘娘送我的那雙繡花鴛鴦鞋被雨水澆髒了，趕忙抖落裙角兒把鞋往裏藏了藏，嘴上咕噥的應他的話：“我哪有做過什麼對的事情啊？”

東離把下顎抵在我的頭上，淺淺的說道：“生下了瓊光。”

“哦。”我應了一聲，忘了適才表白表到哪兒了，腦門一下一下的頂着他的前心，妄圖把想要說的話撞出來。

算了，又不是生死離別，晚些再說也不遲。

我動了動身子，略微推了推他：“那我回去了。”

雨水還在連綿不休，東離放開了我，臨了還彈去我頭髮上的水珠，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挪動了一步，纔想起周曲還在那裏。

我回身，見周曲就那樣直挺挺的站着，雨簾中大紅的喜袍，金絲繡線的袍角已然看不清，他沒有看我，而是眸光落在那頂鳳冠上，大手在那些串珠上來來回回，像我那時癡戀司祿星君時的模樣。

這件事情，真是無可奈何。

我提了步子就往明蘇的身邊奔，跑了不過有幾步，突然聽見明蘇喊了一聲：“華楚，小心！”身後一陣熱浪襲來重重一樣東西狠狠的敲在我的背上，我一個沒忍住重重的咳了一聲。

我記得我之前沒有肺癆，可爲何黃沙鋪滿的地上是我吐出來的血，血色在黃沙上沒有開出絢爛的花，我聽得東離顫顫的聲音從雷雨交加中淒厲的傳來：“華楚！”

他應是抬了步子，從我背後將我死死的抱住，讓我沒有像紙片般的飛出去。

我費力的擰過身子，手背胡亂的在脣上擦着，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完全沒有事的樣子，還勉強扯出個笑容，“沒事，我沒事。”

東離將我抱住，我尚能感覺到他手顫顫巍巍，身邊一陣冷風，明蘇已到我身側，看看我說道：“周曲，可真夠狠的。”

我眼角餘光能瞥見在很是狼狽的躺在地上的鳳冠，明蘇要衝上前去，我尚有意識拉了他一把，拉到的卻是一手虛空。

我勉強起了身子，見周曲緩緩的走來，步子沉緩，我知道，他這是在恨我。

周曲把軒轅劍從地上拔出來，發出一聲利器爭鳴，走到我近前扒拉開明蘇，東離把我護着懷裏正過去身子，蓮花瓣的眼眸中是我從未見過的寒光，冷冷的開口說：“你要殺了她？”

周曲冷笑了一聲，手伸過來作勢要擦我嘴角血漬，東離把我推至明蘇的懷裏，我後心撞在明蘇的胳膊上，嗓子眼一股血腥，強忍住沒有咳出來。

東離上前一步，將我護在他身後。

周曲沒有看着東離，反而是沉着臉，問我：“你什麼時候開始法術這麼不濟了？”

我苦笑着瞅瞅他，抽了抽鼻子：“你真是抬舉我，我現在和凡人……”我沒忍住的咳了一聲，自嘲的說道，“有區別麼？”

東離從周曲手中抓過軒轅劍，冷冷的對明蘇說：“帶她走。”

我慌亂的要去抓東離的袖子，被東離以劍身劃開，他側臉蒙上的是我從來沒見過的怒氣，明蘇要將我帶走，我忍着後心的疼，斷斷續續的對着周曲說：“周曲，我不知道，從前……從前……家家酒的事情你這麼在意，我……我從來沒想過，你會喜歡上我……”我又咳了半天，才又苦笑着說，“你以爲，我是在九重天上認識的東離，其實不是那樣的，不是的……我不知道什麼叫喜歡，可是那年我在碧落第一次見到蒙着臉的東離，我就在想，他救了我，我自然是要以身相許的，我真心喜歡了他很久，也等了很久，……”

明蘇撫着我的後背順了順氣，我見周曲臉色越發沉下來，步子也往前邁了半步，我勉強還能做出個笑容來，說道：“我不是貪圖九重天上的仙氣，我一直不想當什麼神女，不想規規矩矩的坐在……坐在九連山的正殿上受那麼多的仙朝拜，我也不一直不願意你們喊我公主……我只想快快樂樂的長大，無憂無慮的……”說到這時，我喫力的去抓東離的手，他反握過來，明蘇很有眼色的拿過劍，“這麼多年，只有東離他讓我覺得自己是個情竇初開的女孩，我喜歡他……真心的想喜歡他，”東離這時已經把我拖在懷裏，我聞着他身上的香氣，只覺得意識飄飄忽忽，聲音也越發的小了，“周曲，我原本不想說，一點兒也不想說……幽冥司裏黑無常說我壽數還有三年……我求求你，求你讓我和東離過些太平的日子，我以前虧欠他的太多了……”

大雨沒有緩勢，魔族兵將踏雨而來，父君蒼老的聲音在我意識昏厥的時候顫抖的響起：“華楚……”

我想和父君說，別爲我憂心，有東離在我很快樂。（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