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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順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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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皇子最後力竭,才讓小太監們得以近身,將他帶上岸。

而宮人悅兒只打撈出一隻宮鞋,因着皇宮西北方引入的筒子河放水,宮中各水系流速驟增,有人溺斃湖中很可能被水流裹攜,向南沒入暗河。

淑貴妃派人大力打撈,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待揮退宮人,她跌坐回紅木圓凳上,她並沒有面上表現的鎮定。

十七皇子禁足,四皇子和七皇子連天子的面都見不着,滿宮流言蜚語,殺也殺不住。

“賤婢,順妃!”淑貴妃恨極,一掌敲在立獅寶花案的紅木圓桌沿,指尖傳來鑽心的疼,精心保養的指甲劈成兩半,鮮血如注,一時不知是血浸蔻丹,還是蔻丹本色豔麗。

心腹嬤嬤趕緊爲她止血包紮,淑貴妃看着殘破的指間,心有所動,忽而問:“聖上在何處?”

嬤嬤抬首:“娘娘是想扮苦肉計?"

淑貴妃那張明豔照人的臉,閃過一抹顏色,“本宮別無他法了。”

悅兒溺亡前,對十七皇子的指控太毒太惡,若不能翻案,不止十七皇子名聲毀了,他兩個哥哥都會受連累。

不管此事是不是順妃的陰謀,最後都必須是。

一名小宮人在殿外徘徊,淑貴妃冷聲道:“讓她進來。”

小宮人跪伏,顫聲道:“回娘娘,十六皇子高熱不退,聖上去春和宮探望了。

十六皇子病急洶洶,院正和兩名太醫爲十六皇子施針,甚至大膽損傷玉體,爲十六皇子放血,釋放邪熱。

順妃淚流不止,若非孫嬤嬤和莊妃攙扶,她幾乎立不住。

一日之間,悅兒身死,愛子急熱,雙重打擊幾乎將她推倒。

十五皇子雙目含淚,卻咬緊牙關不讓眼淚掉下。他望向承元帝:“父皇,兒臣嘴笨,也不善詩書,可兒臣記得師長在耳邊時時叮囑,孝悌禮儀廉恥。”

承元帝身側的皇後,以帕拭淚,遮住了眸中笑意。好個十五,也有這般伶俐時候。

皇後正欲開口。

七皇子匆匆趕來,急道:“十五弟,這其中或有誤會。”他看向面沉如水的承元帝,“父皇,縱使犯人也有開口辯解的機會,十七是您的兒子,不能不讓他開口說話啊。

“十七要說什麼,他能說什麼。”十五皇子不復愍氣,承於母族武將的魄力在此刻顯現,他字字鏗鏘:“十六爲長,十七未有半分敬重。孟家無辜,十七以權壓人。橫行無忌,目無君父,到底是他年少不知事,還是身有依仗,無法無天。”

七皇子低喝:“十五弟,慎言。”

十五皇子道:“慎個屁,其他人怕你們,我珏不怕,大丈夫生於天地,縱死無悔。”

“夠了!”承元帝喝道。

偏殿內跪了一片,“聖上息怒。”

承元帝吩咐:“四皇子,七皇子身有不適,送他們出宮回府。

“父皇......”七皇子抬起頭,看見承元帝臉色,到嘴邊的求情又止了。

四皇子道:“父皇,宮中人數衆多,因着各種事情去了命的,不知凡幾。十七堂堂皇子,要什麼樣的宮人沒有。”

話點到爲止,四皇子帶着不甘心的弟弟退下,從始至終,四皇子禮數週全,未有半分失態。

太子看着他的背影,眸光閃了閃,老七尚有破綻,老四卻如鐵桶一般。

他念着老四臨走前的話,眼下雖然鬧得厲害,但歸根究底,悅兒只是一個宮人。

一個宮人的命,能值幾何?

但十六卻爲這個宮人傷心斷腸,高熱不退。

他目光落回牀榻上的少年,雙目緊閉,囈語陣陣。

太子想:十六不同,十六是皇子。

“聖上,淑貴妃在殿外求見。”小太監得了賄賂,幫着多說兩句:“淑貴妃娘娘形容憔悴,似是受了傷。’

洪德忠暗罵這小潑才,也不看看什麼時候,掉錢眼裏小心沒命花。

承元帝神情淡淡:“既是受了傷,就送淑貴妃回宮歇着。”

小太監眼皮子一跳,忙不迭退出殿。

是夜,承元帝宿在春和宮,皇後領着一衆妃嬪告退。

偏殿重回寂靜,穆延打發了宮人太監,他坐在牀沿,俯身耳語:“殿下您醒醒,悅兒姑娘沒有死。”

月色寥寥,護城河映着月光,波光粼粼。

一片靜謐中,一道輕微的破水聲響起,????,孟躍換了一身男裝,擦拭頭髮從林中而出。

她身後揹着一個牛皮囊,裏面盛着她溼透的宮人服。

臨近城門,孟躍將半乾的頭髮束在方巾中,搖身一變小書生。

她交了入城費,尋了城北去,那邊匯聚下九流,較京城其他地方更亂,不過亂也有亂的好處。

只要孟躍出的起銀子,沒有身份文書,她也能找到地方住一晚。

她躺在牀上,被褥散發着黴味,身體叫囂疲憊,可是精神卻很活躍。

她跳湖之時,隱約聽見了十六皇子的喊聲。

她不知道,十七皇子狡詐,沒能帶着十六皇子一起去薔薇園,腦子一轉,喚了身邊不常露臉的小太監去通知十六皇子,道悅兒來了。

孟躍翻身,盯着陳舊地板上灑落的月斑,有她給穆延的信箋,對方應是有數了。

她要給承元帝一個打壓四皇子一派的由頭。十七皇子出錯,其他勢力一定會蜂擁而上,最後各方達成微妙平衡。

十六皇子和順妃纔好過日子。

孟躍寬慰自己,她這樣做是一舉多得,有利無弊。漸漸地,她撐不住睏意,睡了過去。

只是這一夜,孟躍睡的並不安慰,夢裏都是十六皇子撕心裂肺的喊聲,她從夢中驚醒,推開窗戶後愣了愣,天還未亮。

這個時候,十六皇子應該去上書房了。

春和宮此刻慌亂失措,來往者匆匆,承元帝也去了偏殿,十六皇子的情況不大好,穆延握着他的手,連聲道:殿下,殿下,悅兒姑娘沒死,悅兒姑娘救起來了,殿下您醒醒啊。”

承元帝步子一頓,不需要詢問,不需要盤查,只瞧十六這失了心神的模樣,就知曉十六悅兒是動了心。

十七是否知曉?

承元帝斂目,十七若不知曉,要什麼樣的宮人沒有,偏一定要十六身邊的人,他這是刺十六的心。

是日朝堂,數位言官接連參十七皇子逼死宮女,暴虐無道。

七皇子道:“諸位大人,官府查案尚講究證據,至今未尋着宮女屍首,草草定義十七皇子逼死宮人,是否有失偏頗。”

參十七皇子的言官道:“七殿下,官府查案講究物證,同樣也認可人證,上書房裏外都瞧見十七皇子迫害宮人,難道這些人統統說謊?”

“七殿下,宮裏水系繁多,匯聚暗河入護城河,尋不着宮人屍首才更令人痛心,長眠水底,令亡者無依。”

“你……”七皇子還欲再言,四皇子出列道:“父皇,十七年少無知,他並不知他一句話對宮人來說意味着什麼,他隨口的嚇唬被宮人當了真,雖非他所願,但確確實實釀成禍事,兒臣爲他兄長,卻疏於管教,兒臣亦有錯。”他一撩前擺,跪伏:“兒臣知錯,懇請父皇責罰。'

誰也沒料到四皇子會認下此事,這反而叫衆人不好辦。

十一皇子心裏罵了一句老狐狸,分明是十七迫害宮女,到四皇子嘴裏成嚇唬了,定義爲年少不知輕重的玩鬧。十一皇子不死心看了一眼承元帝,見他父皇神色寧靜,他知曉此事到此爲止了。

十七皇子的名聲太壞,承元帝這個做父皇的也面上無光。

果然,天子下令圈禁十七皇子,限期三年。四皇子七皇子教弟不嚴,罰俸半年,淑貴妃教子無方,褫奪封號,降爲妃位。

同日,順妃覲封順貴妃,後宮譁然。

數日後穆延出宮回府,正發愁如何尋找悅兒,就被小賊偷了錢袋,他一路追到死衚衕。

“把錢袋還給我。”

錢袋從空中飛過,砸入他懷中,“別來無恙。”

破舊帽檐下一張英挺熟悉的臉,衝擊穆延的大腦,他幾乎失聲,“你......”

兩人轉入一座小院,屋門合上,穆延開口就是:“悅兒姑娘,你知不知道因爲你,十六殿下險些去了。”

他絮絮叨叨說着這些日子的事,孟躍靜靜聽着,穆延心疼十六皇子,對孟躍嘆道:“縱使你有難處,你說出來,我們都會幫你。”何必鬧這一出。

孟躍抬眸,似笑非笑看着他:“穆伴讀,你也出身官家,在宮中伴讀多年,我以爲你看事情與旁人不同。”

她端起手邊粗糙的瓷杯,呷了一口粗茶。

穆延蹙眉,他覺着眼前的女子不同了,可一時又說不上來。

他暫時壓下這股情緒,琢磨孟躍的話。良久,他驚疑不定的看着對面人,試探開口:“如今的局面,是不是你早有預料。”

孟躍不語,不疾不徐爲自己續茶。

“與其說我預料,不如說是我一力促成。”她端起茶,慢慢品着,由衷道:“果然一分錢一分貨,三十文一斤的散茶,與貢茶是雲泥之別。

穆延已經傻了,努力消化信息,下意識去握手邊的茶杯,一抬手,茶杯從手中脫落,茶水嘩啦啦漫了一地,也浸溼他衣袍。

他慌張起身,看着孟躍那張沉靜的臉,啞口無言。

“看起來你需要靜靜。”孟躍將屋子留給他。

小半個時辰後,孟躍估摸着穆延恢復的差不多了,她才帶着一籃香梨進去,穆延喚道:“悅兒姑娘。”

“我姓孟,跳躍的躍。”孟躍垂眸給梨削皮,神情淡淡。

穆延改口:“孟...孟姑娘。”

他心裏有很多問題,但他最想問的還是孟躍做這一切,有沒有考慮過十六皇子。

“......考慮過的。”孟躍輕聲道,甚至促成她這個計劃,就是因爲考慮十六皇子。

穆延還在巴巴等她下文,可孟躍卻專心削梨,然後將白生生的梨子遞給他。

穆延接過,“多謝。”

梨子入口清甜,汁水豐盈,然而穆延卻如嚼蠟,又是一陣難言的靜默,穆延啃完了一個梨子,問:“你打算以後怎麼辦?”

四皇子一派一定會繼續搜索“悅兒”,孟躍不能回孟家,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一輩子躲躲藏藏,膽戰心驚。

而十七皇子捱過三年,還是高高在上的皇子。

順妃娘娘覲封貴妃,十六皇子得了聖上憐惜,最後只有孟躍受損。

值得嗎?

孟躍咬着梨子,聞言笑了笑:“之後做點小營生。”

穆延立刻道:“如果你需要銀錢,我可以...”在孟躍平靜的目光下,穆延漸漸止了聲,是了,這些年孟躍得了不少賞賜,不缺錢。

“那十六皇子呢,他”十六皇子得了好,但那不是十六皇子想要的好,爲着孟躍茶飯不思,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孟躍啃下最後一口梨肉,擦了擦手,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冊子,“你把這個給殿下,他就明瞭。”

穆延:“我可以看看嗎?”

孟躍點頭

穆延翻了翻,冊子上畫着簡單線條,依稀瞧出人形,每一頁都有畫,每張畫的動作大差不差。

他不明白。

“十六殿下會明白。”孟躍道。

穆延揣着冊子回府,街上喧囂依舊,他腦中回想孟躍的話:“不要讓十六殿下來找我,待殿下出宮建府後,勸他多出席宴會,尋一位佳人美滿度日。”

穆延額頭隱隱作痛,他真的搞不明白孟躍腦子裏在想什麼。

若說孟躍拈酸喫醋,可十六皇子天天圍着孟躍,哪有酸拈醋喫。

夕陽西下,暮色如潮水襲來。

屋內一盞燈火,孟躍提筆行書。

孟躍是得了很多賞賜,但一部分賞賜有印記,不好出手。孟躍就留下了。

現在她手裏估摸四百兩,本錢少了。

當夜孟躍換上八成新的棉質衣裳進了賭莊,一晚去了七家,每家輸少贏多,當太陽出來的時候,她手裏有了九百兩。

這種快錢只能賺一次,多去兩回,賭莊不會放過她。

從前孟躍是想着,滿年歲出宮榮養的,現在是不成了。

她與穆延說做點小營生,衣食住行,她擇了食,只她不便露面,是時候去找助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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