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曹植才醒了酒,他睜開雙眼,就見崔含正坐在牀邊。身上繁複的禮袍不再,她已經換了一身輕簡的衣服。
曹植再看向自己,才發現自己的身上竟然也是換好了新衣。
他不禁大驚,“含兒,我的婚服呢?”
崔含哪知道他醒來的第一句竟是這種話,她有些不悅,“婚服厚重,昨晚便替你褪掉了。”
“是你?”
“是又怎樣。我是你的妻,還不許我爲你更衣麼?”新婚之夜,他醉了一晚她都沒有跟他計較,他居然還敢質問她。
“放到哪裏去了?”曹植已不顧黑髮凌亂,連束冠都未戴,就焦急地蹬上了鞋。
崔含見他莫名其妙,卻還是隨意一指,“在那。”
曹植拽起婚服就在上面摸索了一番,衣襟的夾層裏卻空空如也,曹植又認真地翻了一遍,當他發現詩稿真的不見了的時候,額前已經沁出了一層細汗。
“子建哥你在找什麼?”
他未理,又將婚服翻了一遍,什麼都沒有。
“可是丟了什麼東西?”
曹植甩下婚服,伸手扶上了額頭,試圖叫自己冷靜一下。他仔細的去回想,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麼。
甄宓將詩稿還給了他,他收在了衣袍裏,而後他和一些大人喝了許多酒,這些他都記得真切;可最後他是怎麼醉倒了,怎麼回到白溪洲,他毫無頭緒。
“含兒,你可有注意到昨晚我的婚服裏夾着一方宣紙?”他硬着頭皮,只好先問崔含。
崔含則搖了搖頭。
“那昨晚我是怎麼回來的”
“是三哥,三哥說他一直在扶着你。”回憶起昨晚,崔含答道。
“是三哥啊。”曹植鬆了口氣,可不知爲何,他總是隱隱的記得昨晚曹丕也出現過。
“只有三哥?”曹植問道。
崔含想了想,道,“確實是三哥扶着你進的屋,他也沒說什麼就走了。一大清早,子建哥爲何要問這些?”
曹植搖了搖頭,不正面回答她,“是不是該陪你去靜素堂見母親了?”
“我們新婚,虧你還記得。”崔含的神情淡了下來,她爲了昨晚期盼了許多年,忐忑了許多月,竟然就只在曹植一人的酣睡中度過了。越想,她越覺得心寒不已。
半個時辰之後,兩人出了門,向靜素堂走去。
就在他們還差一個拐彎就要到靜素堂的時候,他們看到了一個背手而立的身影。
曹植一眼就認出了他。他深覺奇怪,這樣的早晨,曹丕爲何站在這裏。
曹丕聽到了身後傳來兩個人的腳步聲,沒有轉身,只是微微側了下頭,他清晰地吐出了兩個字,“子建。”
“二哥”或許是迫於曹丕身上傳來的陣陣寒氣,曹植有些猶豫。
“含兒見過二哥。”崔含向曹丕打了招呼。
曹丕沒有回禮,他依舊不輕不重地說道,“我有些話想對子建說。”
說完,他就先向着另一條甬路邁開了步子。
曹植示意崔含先行一步去靜素堂,崔含卻不願一人離開,表示要在這裏等着曹植。
曹丕沿着甬路走了很久,層層的樹木遮掩下早已不見崔含的身影,他才停下。轉回身,終於看向曹植。
曹植不由得腳下一頓,因爲在曹丕的眼中,有着他從未見過的狠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