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曹丕如約前往星漢閣。
他知道曹操每日都起的很早,便也早早的前來拜見。
曹操叫他進了屋子,摒退了下人。待門合上,曹丕恭敬着行禮,道:“不知兒有未有擾到父親清修。”
曹操搖了搖頭,示意他坐下。曹丕見曹操手中攥着幾張宣紙,掃了一眼卻看不出什麼。
“丕兒是爲了那日雙宴的事來的?”曹操先是確認着。
曹丕低頭道,“兒實在愧疚,衆人面前,叫父親失望了。”
曹操抬眼打量了他一會兒後,並不否定,“爲父是有些失望。”
“兒已經知道自己才疏學淺,還有許多不足,日後一定會更加勤勉。”
“丕兒向來態度端正,爲父也不忍過分苛責了你。何況這些日鄴城交由你打理,城中事務也算井井有條。爲父理當滿意纔是。”曹操端起身邊的茶杯,啜了一口。
“父親不必縱容兒。不足之處太多,兒心中自知。”曹丕謹慎地應答着。他揣測着曹操的每句話,試圖判斷曹操的真正立場。在斷定之前,他只有小心,再小心。
“既然你來了,必是前兩日認真研習了鬼穀子的思想,此刻,有什麼想和爲父切磋的麼?”曹操問着。那日宴席之上,曹植雖說了一番中肯的觀點,卻沒有說中曹操真正想聽到的內容。所以他纔會對曹丕有所期待,而曹丕卻在席上啞口無言,難免令他有些失望。
曹丕整理着思路,開口道,“父親可願聽兒談一談月前的赤壁之戰?”
曹操先是愣了一下,好奇他爲何提起了赤壁之戰,卻還是耐心地聽了下去,什麼都沒有問。
“兒以爲,赤壁之戰我方雖然慘敗,但也未必不是個好結果。”
曹操不禁鎖緊了眉頭,好奇愈甚,“我軍損失慘重,如何是個好結果?”
曹丕知道他這樣開口定會叫曹操疑惑,也知道他若是接下來說的不合曹操心意,曹操定會震怒。
他暗吸了一口氣,緩緩道來,“損失慘重,已經是既定的結果。人力不可迴天之處,就要換個角度,盡最大可能將既定的結果運用起來。赤壁之戰,孫劉聯手抵抗我方,就是鬼穀子捭闔術的運用。所謂天下無常事,分合之勢寓於其中,順勢而行便是驅使孫劉兩方結爲聯盟的助力。戰前的勢,自然是我強敵弱,纔會有弱弱聯合。如今,我方慘敗,短期內再難起兵,孫劉也必會心生罅隙。所謂審時度勢,適時推波助瀾,便是叫我方養精蓄銳、伺機待發。待孫劉反目,坐收漁翁之利。所以,戰敗,未必就是一等一的壞事。示弱,纔能有翻雲覆雨的效果。”曹丕頓了一下,又道,“兒運用鬼穀子的思想審視了一下現實,才真正見其精妙。”
曹操一直凝神聽着,見曹丕話音落下,他捻了捻鬚髯,目光深邃着盯着曹丕。
曹丕迎上父親的目光,卻絲毫讀不出父親的內心,他不禁有些忐忑,“兒若哪裏說錯了,還望父親不吝賜教。”
下一刻,曹操突然朗笑出來,“不枉丕兒近日苦讀,總算是說到爲父心坎兒上了。”兵家策略,必要靈活運用,才得其要領,曹操正是希望他的兒們懂得這個道理。
曹丕聽了,這才稍稍放下心來,也回以父親一個微笑,卻依舊帶着隱忍。或許他已經習慣了在父親面前謹守分寸,想放鬆下來都顯得很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