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個月,正是暑熱的時節,曹操卻在這時決定揮師南下。曹丕、曹彰和曹植都在第一時間接到了隨徵的命令。
大軍出徵的前一天,甄宓正在屋內繡着花樣,就聽得屋外通傳着說是曹植來了。
原本流暢跳躍着的針腳一時凝滯住,那鋒芒險些刺到指肚。今日曹丕未在,曹睿在奶孃那裏,屋子裏只有她一人,她真是不知該如何面對他。
很快,曹植就進了屋子。甄宓起身相迎,望過去,來人卻是笑意盈盈,處之泰然。
“嫂嫂只一人在家?”
“嗯。”她輕應。
“是我來的不是時候,本想與二哥有事相商。”曹植抱歉道。
“子桓他在大概在軍中處理軍務,植弟你”
曹植笑了笑,“我向來閒散。”實則他也是軍務纏身,卻爲了臨走前能見她一眼,鼓足了勇氣,也擠出了時間。
他的神情那樣自然,就好似兩人之間什麼都未發生過一樣,甄宓有一絲恍然。
“嫂嫂不奉茶嗎?”曹植見她怔在原地,提醒着。
她未曾想他還要多留一會兒,忙擱下手中的針線和花樣,到茶案那兒沏了茶。
曹植瞧着她擱在案上的繡工,底料是玄黑之色,針線又是蒼藍近黑的暗紋,一看便知這衣料是繡給曹丕的。他收了視線,目光又落到她的身上。
漆黑如檀的長髮遮住了半靨,令她看上去那麼遙遠,不真切。下一刻,她託着茶盤轉過身來,他又未來得及移開視線,只能尷尬地對視。
她的目光清淡,其中的閃避意味甚是明顯,曹植自苦,卻依舊笑道:“那日酒詩會我醉了,也不知後來是如何散的。如今什麼都回想不起來,實在是太沒禮貌了。”
聽他突然提起那晚之事,甄宓原本還驚愕了一下,又聽得他說他忘了大半,她才鬆了口氣。
“植弟什麼都記不得了?”她試探着問了問。
曹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怎麼?發生了什麼我該記住的麼?”
“沒”她將茶盞擺好,爲他斟上了一盅。
“嫂嫂有所不知,我這個人鮮少醉倒,一旦醉倒,不論什麼出格離譜的事都做的出。爲了這個,那些個朋友沒少取笑我。”
男子的嘴角笑意淺淡,又加上眉峯舒展,看上去十分自若。就像面對着一個尋常之人,說着尋常之事。甄宓見了,大概明白了許多。那晚他必是醉酒失態,想到這裏,她暗自舒了一口氣。
他察覺出她的眼角較之方纔多蓄上了些許的熱情,也暗舒了一口氣。接過茶盞,未加思索,只簡單吹了吹,便送至了嘴邊。
滾燙的茶滑進腹腔,辣辣的痛沿路灼燒起來。
“當心燙。”甄宓提醒着他,卻晚了一步。
他忍着強烈的刺激,放好茶杯,道:“好茶。好茶。只是不知何時能再次喝到嫂嫂泡的茶了。”
她順着他的意思問道:“子建可知,這一戰,要打多久?”
“父親如何布戰我也未料可知,只知道他調動了大量的精甲,南徵劉表怕只是第一步,恐有大戰之勢。”
“大戰定是曠日持久。”甄宓感慨着,目光疏離着移向了窗外。
“嫂嫂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