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即到上元節。
正月裏的集市上,最數除夕和今日最爲熱鬧。
曹丕早就想帶着甄宓出府逛逛,朝出夕歸,今日再合適不過了。
兩人都身着厚厚的緞面細絨披風,尤其是曹丕,甄宓硬是讓他在披風下又多加了一層衣物。
“我竟比你穿的多了。”曹丕略覺無奈。
“病才徹底好,不能再折騰了。”甄宓纔不理他的抱怨。
“如今我覺着,生病倒是件好事。”曹丕握着甄宓的手,讓它縮到了自己的衣袖裏。
“你瞧這路上,有幾人是像你這般牽着。”甄宓覺得羞澀,卻也沒有掙脫。
集市上人聲鼎沸,冬日的寒冷便不再那麼明顯。
“我很少來逛集市。”曹丕像是在自言自語,“小時候不曾有人陪伴,後來長大了也沒了興致。”
甄宓聽出了他話中的孤獨感,不禁心疼。
“我小的時候很是貪玩,常常一個人偷溜出來,爲這事沒少挨兄長的罵。”甄宓接着他的話題。
“看不出你一個小丫頭這麼勇敢。”
“怎麼會?後來也怕了,自從有一次遇上了壞人”甄宓頓了頓,她不該提起這件事的,因爲說到這裏,她想起了袁熙。
心中一時凌亂,不知袁熙此刻如何。畢竟,當年是他救了她的性命。或者再加上,她曾是他的妻。
曹丕並沒有察覺出她莫名停下的話有何異樣,她不說,也沒再追問細枝末節。
面前是一個賣首飾的攤子,看上去花樣繁多,琳琅滿目,曹丕拽着她停了下來。
他的手指掠過一排梳子的上方,最後拾起了其中的一枚。
以黛爲底色,梳柄處用金線描着鳳仙花的圖樣,大小適中,質地玲瓏。
“喜歡麼?”他輕問,還不等她回答,他便說:“我覺得,很適合你。”
他拿着木梳在她的青絲上比了比,很是滿意。不由分說的就掏出細軟,將它買了下來。
遞與她手中之時,她問,“就不怕我不喜歡麼。”
他重新攥住了她的手,道:“你的胭脂錦盒和眉黛畫筆都是這個顏色,你若偏愛此色,自然會滿意,你若只是尋常喜歡,和它們湊成一套也不錯。”
“你竟留意女子的飾物。”甄宓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
眼神中的狐疑令曹丕哭笑不得,他更正道:“不是尋常女子,是你。”
“你”字加重了語氣,篤定不已。她心頭溫熱。
“這二位公子小姐,要不要坐下喫碗熱氣騰騰的湯圓?”一個賣湯圓的小夥子對着他倆吆喝着。
曹丕的目光輕輕落在甄宓的身上,見她的腮翼已經凍得有些泛紅,便應了。
兩人坐定之後不久,兩碗湯圓就端了上來。碗中的湯圓,如白玉一般光澤圓潤,湯水更是飄着淡淡的酒香。
“多喫點,會暖和很多。”曹丕將調羹遞給她,“慢點,當心燙。”
甄宓默不作聲,細細地感受着他每一絲的體貼。
她輕輕一咬,硃紅色的裏餡便流了出來。是紅豆。
很快,半碗已盡,身上的寒意便消散了大半,甚至額頭沁出了細細的汗。
曹丕遠遠地瞥見了一處攤子,心中一動,他道:“宓兒,你先喫着,我去去就來。”
還沒等她問清,他便融入了人潮之中。
可是甄宓等了很久都沒等到他回來,不免有些焦急,便起身去找他。
上元節果然熱鬧,人羣熙熙攘攘,想找到一個人真不容易。但她還是遠遠地就準確的將他的身影挑了出來。
她走過去找他,發現他似乎是在買着手工藝人的泥人。她不禁笑了,這麼大的人還像個孩子。
她剛想提高聲音喚他的名字,剛啓開的雙脣卻被身後伸來的一隻手猛地堵住。
她心裏咯噔一下,本能地掙扎,想叫喊卻發不出半點聲音。身後的人使了蠻力,一閃身便將她拖進了一條窄巷的深處。
她踢打着,身後的人捏着她的肩,將她正向自己。
看清了眼前的人時,甄宓倏地瞪大了雙眼。
這世界彷彿瞬間碎成了一片片,她的腦袋嗡嗡作響,她怎麼也不會想到,袁熙竟出現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