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多久才能抵達那個時刻？”顧蘇安問道。

“快了，稍安勿躁。”流鱗道。

四周全是流動的光影——這是歷史中的無窮片段，在時光長河中生生滅滅。

流鱗帶着一衆族人，分開湍急的時光之流，引着顧蘇安逆流而上。

緋影護在她身邊，忍不住問道：“在最關鍵的時刻，你身爲人間之聖卻離開了，會不會讓邪魔有機可乘？”

顧蘇安看着她道：“邪魔們想的是畢其功於一役，在補全時間上的漏洞前，它們絕不敢對六道出手。”

“這倒也是……但若它們真的動手了呢？”緋影問道。

顧蘇安面無表情道：

“謝道靈不是好惹的，她手上那根鞭子可以喫掉邪魔——邪魔沒有十足的把握一舉戰勝她，便不敢輕舉妄動。”

緋影正要說話，忽見自己手上冒出來一根根深紅色絲線。

她立刻變了臉色，高聲道：“流鱗大人！”

流鱗猛的轉頭望向她，看着她手中的深紅絲線，低喝道：“全體下潛！”

魚人們環繞着顧蘇安，齊齊念動咒語。

一股暗流從長河中驟然出現，捲住顧蘇安，令她與時光一族的魚人一起朝深處潛去。

衆人以極快的速度下潛，一直潛到河流的黑暗深處。

在這裏，四周的水流不再顯現出各種歷史片段，而是形成了一個個巨大的漩渦。

顧蘇安只覺得水中出現了幾股強大的拉扯力，幾乎要把她從魚人們中拽出去，一直拽向那些漩渦之中。

“小心，一定不要脫開我的手。”

緋影低聲道。

她緊緊抓住了顧蘇安的手，幫助她穩定身形。

顧蘇安問道：“那些漩渦是什麼？”

“——時間的交錯之流，邪魔絕不敢來這裏，放心。”

“爲什麼？”

“一旦捲進那些時間的交錯之流，便再也沒有人能找到你——在無比古老的時間源頭上，‘不知去向’、‘失蹤’、‘消失’這樣的詞彙，便是因爲時間的交錯之流而誕生。”緋影道。

“是死了嗎？”顧蘇安問，

“並沒有，是不知去向，永遠也無法被找到了。”緋影道。

“真是奇怪……等等，你怎麼了？”

顧蘇安望向緋影。

只見緋影身上的肌膚浮現出一塊塊散發着神祕氣息的鱗片。

這些鱗片將她的下半身裹住，具現爲一條長長的魚尾。

——緋影化作了人魚形態。

再看其他時光一族，也紛紛化作了人魚，在巨型漩渦之間自由來去，絲毫不受影響。

流鱗從隊伍前端游過來，低聲問道：“來的是什麼？”

緋影看着手臂上密集的紅色絲線，開口道：“是邪魔——它們正在逆流而上，我們必須立刻保持安靜，以免被發現。”

流鱗轉身朝衆人做了個手勢。

所有時光一族的人魚頓時游過來，環繞着顧蘇安，默唸咒語。

須臾。

一個昏暗的水泡出現，將衆人隱藏其中。

每個人都保持着安靜。

“來了。”緋影比着口型道。

衆人抬頭望去。

水流上方，一道道猙獰的黑影出現了。

密密麻麻的黑影逆着時光長河，朝過去的時代飛快穿梭而去。

足足過了數十息。

再也沒有黑影出現。

衆人這才暗暗鬆了一口氣。

“……都是去找顧青山的？”顧蘇安問道。

“對。”流鱗道。

“它們要殺他。”顧蘇安露出憂慮之色，按捺不住的說道。

緋影看着她臉上的表情，輕聲安慰道：“放心，當年爲了潛入洪荒世界，邪魔曾經在時光中造成了太多漏洞——命運、歷史、時間、空間、因果，這些強大的規則都被它們以禁忌的方式損害過，所以它們已經無法輕易進入任何時代。”

“如果進入了呢？”顧蘇安問。

“——隨時有可能被各種規則融合的巨大力量撕碎。”緋影道。

流鱗也道：“無數的規則都等着從它們身上討債，除非它們成爲正紀元，得到所有奧祕和法則的認可，才能平息這一切。”

“所以它們必須找到那個真正穿越過去的顧青山，纔敢出現在那個時代，並朝他出手。”緋影道。

顧蘇安的神情並未放鬆下來，催促道：“邪魔已經去找他了——我必須快一點回到他身邊。”

流鱗望向緋影。

緋影手上的絲線已經全部消失，再次顯露出白皙似雪的手臂。

危機解除。

“所有人加快速度，出發！”流鱗命令道。

“是！”

衆人齊聲應道，再次朝着過去的時代潛游而去。

……

顧青山抬頭望向那幾臺巨大的冰冷機械造物。

機動戰甲——

這種機械的造物，能讓任何男人立刻興奮起來。

況且，比起煉氣二層的自己來說，它的戰鬥力還是強一些。

所以。

要不要搞一臺熾天使帶到修行世界裏去？

如果被其他修士看見了呢？

說自己專精機關道煉器法能不能混過去？

他心中沉吟着，隨意申請了一個研究課題，便朝一座機動戰甲走去。

打開機甲的光腦，檢查參數，調取各項設備的狀態進行數據收集，顧青山專心的工作着。

時間緩緩流逝。

已經到了深夜時分。

其他幾名工作人員完成了手頭的事情，朝外走去。

顧青山又等了數息，直到手頭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便隨手彈開一個光屏。

只見光屏上顯現出一行小字：

“是否連接公正女神，上傳所有研究數據？”

顧青山開始上傳數據，並飛快的敲擊出一個個全新的算法公式。

——生命構造法。

這個算法提交上去之後，公正女神覺醒的時刻將會被提前。

顧青山雙手如殘影一般敲擊着光屏，不斷把生命構造法的內容寫上去。

忽然。

虛空中飛快閃現出一行行螢火小字：

“警告！”

“一頭邪性之魔正從這個時刻路過。”

“二十秒之內，你必須保持時間的雙面完全一致。”

顧青山神情微凝。

在時間的背面上，此刻的自己也回到了這裏，正在進行一些機甲的研究與調試。

——但是沒有寫生命構造法。

一行螢火小字突然跳出來：

“注意，它來了！”

顧青山神情不變，雙手手連續敲擊光屏，瞬間就把生命構造法刪得乾乾淨淨。

要保持時間閉環的正反兩面一致，這個時刻就不能上傳生命構造法！

下一秒。

一個巨大的黑色陰影從他背後浮現。

陰影四周充滿了流動的渾濁之光，似乎處於另一個空間。

邪魔！

它隔着時空的屏障，悄然窺探着顧青山。

顧青山恍若未覺，按照記憶中的那些事，不斷完成着手頭上的研究工作。

他的神情認真，手上動作不停，似乎已經進入了專注的狀態。

二十秒而已。

等邪魔走了，自己再重新寫一遍傳上去，不礙事。

他盯着光屏，不緊不慢的研究着數據。

忽然——

一行行螢火小字不斷跳出來：

“警告！”

“有邪魔路過這個時刻，數量共計七千六百三十一隻。”

“混沌戰神界面將顯現它們的形態，以便於你進一步判斷事態。”

顧青山眼睛盯着光屏，調出機動戰甲的某個數據，開始寫着分析報告。

在閉環的另一面，原本這個時刻的自己，正與自己同步完成着一模一樣的工作。

一分一秒都不差。

四周的虛空中，一道道猙獰的黑影悄然顯現。

這些黑影在虛空中拖拽出長長的水流軌跡，朝着更遠的另一端飛去。

——它們路過這個時刻，正在前往更久遠的古代。

黑影密密麻麻，鋪天蓋地，不斷從顧青山四周穿梭而去。

顧青山低着頭，專心計算着時間，保持着敲字的速度與另一個自己完全同步。

他心頭浮現出一絲不妙的預感。

——難道邪魔打算遍佈整個時間長河，無處不在的監視自己？

這真是空前的、瘋狂的舉動。

時間緩緩流逝。

背後那一道黑影悄然動身，跟隨其他邪魔一起浮遊遠去。

緊接着，又有一頭邪魔接踵而來。

這頭邪魔不走了。

它就落在顧青山背後，持續關注着他的一舉一動。

混沌戰神界面也給出了相應提示：

“注意。”

“這一頭邪魔已經留在當前時刻，專門負責監視此時刻的你。”

顧青山心中漸漸沉下去。

——這邪魔要一直貼身監視？

如果這樣的話，生命構造法的事情鐵定不能做了。

不僅如此，自己還不能做任何不同的舉動，否則一定會被發現。

顧青山心中飛快思考着對策。

接下來的時間裏，他按照過去的時間軌跡，把所有事情同步做了一遍。

然後就到了要穿越的時刻。

在他的個人房間裏，一道光幕閃過。

顧青山從原初世界消失。

另一邊。

修行世界。

光幕閃過，顧青山出現在屋檐下。

營地外的妖獸屍體依舊躺在地上，插滿箭矢的創口汩汩冒出鮮血。

顧青山發現自己依然舉着弓，單膝跪地，面朝着軍營門口做出射擊的姿勢。

一切都像是他根本沒離開過一樣。

顧青山站起來，不着痕跡的掃視了一遍身後，開口喊道：“趙六！”

——那個邪魔跟了過來。

它依然在監視自己。

顧青山心中念頭閃動，面上卻無奈的吼道：“趙六，結束了，出來！”

不行。

這樣下去肯定不行，得想個什麼辦法……繼續拖延時間……

趙六哆哆嗦嗦的跑出來，望向那妖獸，遲疑問道：“死、死了？”

“死了，來，跟我一起去抬進來。”

顧青山說着，心中忽然浮現出一個想法。

……

另一邊。

依然是長寧鋼鐵戰甲研究部。

顧青山的個人房間。

一塊光屏忽然亮了起來。

只見一行行小字飛快浮現：

“我已成功抵達，即將與顧青山並肩作戰。”

“各位請回。”

虛空之中，似乎有些什麼存在動了動。

一道道虛幻的光影輪廓悄然浮現，勾勒出人魚的模樣。

這些人魚甩動尾巴，朝一個方向飛快遊去，迅速隱沒於虛空，遠去不知所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