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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節:興國去唸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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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楊文海張正龍趙均婷孫玥玥及服務團主任黃兵,他們踏着沉重的步伐,慢慢地向天氣預報處走去。

沒有一個人有笑容,沒有一個人不步履維艱,沒有一個人不內心沉痛。黃兵抱着一個盒子,盒子上是一頂軍帽,這個盒子就是留給李玲鈺唯一的遺物。

趙均婷和孫玥玥都滿眼淚花,只因爲楊文海特別要求,所以沒有哭出聲來。楊文海清楚的知道,如果那兩個女人一開始就痛哭流涕,還不等他開口,李玲鈺就會崩潰。

他們離天氣預報處越來越近,走得也越來越慢,然,終有一刻,會走到李玲鈺的面前。

漢口機場內,山下一輝坐在辦公桌前。他拿出那半隻刻有一半“友誼長存”的筷子,目不轉睛的盯着看。曾經歡笑曾經相互鼓勵曾經相互學習曾經還一起泡妞。他閉上眼睛,流水從眼角流出。他緊握着那半支殘筷,他不敢再看,每一次回憶,都會加深他的罪惡感。

他記得臨走前,他緊握着病牀上媽媽的手,媽媽對他說過一句話“一輝,不要做對不起山下一族空手道精神的事情。不可殺繳械投降的軍人不可殺手無寸鐵的百姓不可殺害中國婦女。你作爲航空兵,更不可殺跳傘飛行員。如果你做不到,就算保住山下家,你也將永遠活在罪惡的譴責中。”

突然,門被打開了。來人,就是掃射我跳傘飛行員的發起者白根斐夫。山下見白根來了,立馬平復心情,再次表現出那一副冰冷的面孔。

白根斐夫敬禮道:“長官,我來了,有什麼指示,”

山下看着白根,微微一笑道:“在我們進入航校之前,你跟着學習空手道幾年了,我有些記不清了。”

白根聽山下突然問這個問題,他有些心慌。師父是何等聰明的人,怎麼會不記得自己的門人。他越想越心慌,越來越覺得有問題。他強作鎮定地回答道:“四年了,那時候我們都還小。”

山下哈哈一笑道:“你還記得,很好。那告訴我,在璧山上空。你爲什麼要射殺跳傘飛行員,”

白根自然知道,他的這位師父及長官是不允許手下幹這事的,然,他還是做了。他敬禮道:“長官,不,應該是師父。我認爲,能在璧山上空與我零戰隊空戰的飛行員,都是支那的頂級飛行員。幹掉他們,將會成爲支那短時間無法彌補的損失。飛機沒了,可以再買。優秀飛行員沒了,得花數年才能培養出來。”

山下一輝看着白根的眼神,愈加兇狠。他呵呵一笑道:“不錯,你的分析能力很棒。”

說罷,山下快速的一腳朝白根斐夫的頭踢去。白根見勢要躲,怎料全然不是山下的對手。山下快速飛膝,一技直拳打到白根的胸口上。只見白根立馬胸口一悶,幾滴氣血從口裏噴出。

山下右手將白根的脖子掐住,慢慢地往上移動。突然,他的臉湊近白根的臉道:“我告訴你,白根斐夫。你做的事情,不配當一個空手道武者,更不配做一個正大光明的軍人。有本事的,去給我強行着陸,把他們機場屋頂的軍旗親手繳獲了。殺個跳傘飛行員,恥辱,真正的恥辱。”

他鬆開了掐着白根脖子的手,白根氣喘吁吁地說道:“對不起,長官。不會有下次了。”

山下平復了憤怒的心情。他看了看嘴角流血的白根道:“再有下次,我可不管你父親是不是白根介之。去看醫生吧,”

廣陽壩機場內,楊文海一行人,走到了天氣預報處的大門口。

趙均婷看了看楊文海,楊文海對她點了點頭,示意她進去。趙均婷擦掉淚花,走到李玲鈺的身邊。李玲鈺正在工作,她真的不忍心告訴李玲鈺這一切。這個消息太殘忍了,然,當她知道另一個消息的時候,會覺得更加殘忍。

趙均婷直接拉着李玲鈺的手,快速出了門。李玲鈺不知道,爲什麼趙均婷拉着自己就往外走。

她一邊走,一邊問道:“發生什麼事了,你說話啊,”趙俊婷依然往前拽着走,沒有說話。

終於楊文海一行人,出現在了李玲鈺的眼睛裏。還有黃兵手的盒子,當她看見那盒子的時候,不由心中一緊,甚是能從這盒子中感受到趙興國的味道。

她的眼睛飛速掃描,所有人都在,只是趙興國不在。種種跡象表明有不好的事發生,她此刻已經猜到一二,只是想得到確切的答案。

她走進楊文海道:“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楊文海低頭不語。李玲鈺的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她緊抓楊文海的軍裝,着急地道:“告訴我,發生什麼了,爲什麼你們都來了,趙興國不來,快告訴我。”

楊文海緊抓李玲鈺的雙手道:“你要振作點,事情就是你猜到的那樣。趙興國在空戰中犧牲了。”

這一句話,對於此刻的李玲鈺來說,就是完完全全的晴天霹靂。她沒有哭,沒有笑,只是不住的搖頭,然後慢慢蹲下身來,雙手抱着雙膝,溼潤的眼睛看着天空。

黃兵嘆了口氣後,將裝着趙興國東西的盒子,緩緩的放在地上。突然李玲鈺站了起來,盒子還沒到地上,她就接住了。她要乾乾淨淨的抱着那個盒子,因爲那就是趙興國。

黃兵向李玲鈺莊嚴的敬了軍禮,隨之楊文海等人也敬了軍禮。黃兵沉重的說道:“依照趙興國上尉,戰前志願書之遺言。妻子李玲鈺將成爲遺物接受人遺產接收人撫卹金受益人。”說罷,黃兵擦了擦眼角的淚花,便獨自離開了。離開的途中,他淡淡道:“悲劇,戰爭帶來的悲劇。”

衆人就這樣看着李玲鈺抱着盒子發呆,誰也沒有多說一句話,誰也沒敢打擾,只是在一邊守護。

李玲鈺眼淚流下,呵呵一笑,便暈了過去。眼看就要摔倒,楊文海迅速飛身上前,抱住了李玲鈺,順勢將盒子推給了張正龍。

兩個女人見狀後,立馬擁了過來。她們拉着李玲鈺冰冷的手,擔心地道:“玲鈺,你不要有事,堅持住啊,”“玲鈺,醒醒,醒醒,”

楊文海着急道:“愣着幹什麼,還不趕快去叫軍醫。”說罷,他對張正龍道:“走,我們帶她回房間。”

軍醫摸了摸李玲鈺的手脈,搖了搖頭道:“她是趙興國上尉的愛人,”

幾人都感到納悶,爲什麼軍醫不直接說病情,卻要多此一問。楊文海答道:“是的,醫生。她怎麼樣了,”

軍醫嘆了口氣道:“她沒事,受了刺激,休息休息就好。我給她開點安神保胎的藥就好,她懷孕兩個月了,你們都不知道,”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楊文海興奮地問道:“你說什麼,再說一次,她懷孕了,真的嗎,”

軍醫笑了笑道:“少校,你見過幾個軍醫會說謊的。”說罷,醫生拿着聽診器就離開了。

楊文海高興地道:“好啊,好,好啊,興國有後了,也算幸運。”張正龍道:“是啊,他是幸運,可玲鈺就”

趙均婷和孫玥玥不但沒高興,反而流出眼淚。她倆同時說道:“她這一生都毀了。”

楊文海聽後,這才反應了過來。的確,女人懷孕了,要當媽媽了,男人卻戰死長空,孩子註定一生下來,就沒有了爹。不僅如此,他們倆還沒有正式結婚,今後李玲鈺的生活無法想象。在那個年代,未婚先孕,必定受人唾棄。

楊文海看着李玲鈺面無血色的臉,他拳頭緊握。心道“兄弟,我一定替你好好照顧她。最起碼,得幫你們倆弄個結婚證。”

深夜,趙均婷和孫玥玥趴在李玲鈺的牀頭,睡着了。此刻,李玲鈺慢慢醒來,她的動作也驚醒了趙均婷和孫玥玥。

趙均婷笑着道:“你醒了,不要想不開啊,還有我們。”孫玥玥接着堅定的說道:“你的孩子,也是我們的孩子。”

李玲鈺微微一笑,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說道:“你們都知道了。”二女點頭示意。

李玲鈺堅強的說道:“我剛剛差點到了鬼門關,可是一想到肚子裏的孩子,我就回來了。興國不在了,孩子我要爲他生下來。”

趙均婷無奈道:“你知道,這對你意味着什麼嗎,”孫玥玥也擔心地道:“玲鈺,你可要想好啊,”

李玲鈺看着天空,她堅定地說道:“就算再難,我也要生下來。”

趙均婷和孫玥玥見玲鈺執意如此,便不再勸阻。趙均婷笑着道:“那,就爲孩子取個名字吧,”

李玲鈺微微一笑道:“念國,趙念國。”

微笑乃是悲痛的笑,笑中眼含淚花。李玲鈺流着淚念出了一首詩,那是她此時此刻,要送給長駐藍天的丈夫的情詩。

惜別之夏,歲月泛漣漪,又輪迴,物是人非;

夢入八荒,年少意輕狂,風雨後,執心依舊;

戰鷹翻飛,英雄嘆遲暮,心悲切,詩滿江紅;

繁華飄零,盼君歸無期,伊人淚,斷腸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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