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朝自己走來的陳雲，少女有些不知所措地向後退了幾步，接着她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臉上被強烈的茫然佔據了，什麼話都沒有說出來。

“它在影響我，讓我稍微控制下。”陳雲微微皺了皺眉，接着原本睥睨的眼神慢慢變得柔和，“小月，我剛剛說的話都是真心的，如果你想的話我們現在就可以開始計劃如何顛覆天堂。

“但要是你依然不想原諒我，我也可以理解和接受，動手就可以，這是我欠你的。”

馬恩在注視着他們。

少女搖着頭抗拒地連連後退，好像是想和陳雲拉開距離，說話也有些語無倫次：

“你在，我，我……”

尤月勐地停了下來，然後閉上了眼睛深呼吸了幾下，才終於接受了自己看到的現實。

少女抬起眼皮，神色複雜地看着自己的姐姐：

“不可能，你怎麼可能會直接墮落，教會準備的措施應該會阻止你的纔對，而且現在這個時間應該已經有七八位天使出現在我們的面前了……”

雖然她嘴上依然在抗拒着現實，但說話的聲音卻愈發沒有底氣。

而馬恩則已經想到了其中的原因，結合當時自己曾經利用念力隔絕和尹恩受到的影響，以及剛剛陳雲身上聖光的變化，想必是念力暫時阻止了那股力量和外界的連接，所以現在天堂還未察覺到陳雲已經墮落成惡魔了。

但是地獄的力量卻似乎不受自己念力的影響？

“不，是我有辦法隔絕天堂的監視。”馬恩開口說道，“但是我沒想到這竟然會讓陳雲可以掙脫它們的束縛就此墮落，這有點歪打正着了，所以尤月……

“現在你怎麼想？”

少女看了眼自己的哥哥，接着重新和陳雲對視着說道：

“不愧是你，我的姐姐。

“你贏了，我不會再試圖尋求復仇了。”

陳雲的墮落已經證明了一切，也足以抹去她心中的不滿和怨氣。

甚至在這個瞬間她真的產生了種自己和陳雲還能重歸於好的錯覺，就好像她從未被天使殺死，也沒有在地獄經歷那些爛事，她也書未曾離開那段無憂無慮的幸福時光。

但她很清楚自己現在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時間也沒法倒流。

所以少女看着自己的姐姐堅定地說道：

“你依然是我過去的那個姐姐。”

“但是我們也沒法共同屠戮天堂，你也不用試圖爲了我去做什麼，這些已經夠了，今天過後我們將再也不會見面，我也不可能留在這裏。

“碎裂的鏡子永遠都沒法修復回原來的模樣。”

少女頓了頓後還是選擇說道：

“但這不是你的錯，鏡子不是被你打碎的，不管你在我死後做出什麼樣的選擇，都沒法改變這點，即使墮落成惡魔的你也和我不同，你不會和我同流合污的，只是我已經變了。

“謝謝你。”

陳雲神色堅定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不，我知道自己肯定不會喜歡地獄，但我還是該跟着你回去，我知道現在的你已經不是過去那個需要保護的小女孩了，我也能理解你肯定已經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我能感受到這股力量帶來慾望和衝動，它讓我想要殺戮和放縱，在我耳邊低語着承諾如果這麼做以後將會得到何等的快感和愉悅，這東西會讓生物沉溺其中，時間久了誰都會和它合爲一體。

“但我們是親人，這層關係超越了任何的隔閡，就算現在我們似乎已經沒法走在一起，我也依然有責任在地獄裏照看着你，你不用擔心，我不會試圖在那裏做好事的，也不會干涉你的。

“而且現在的我也沒法留在這裏。”

而且現在馬恩也不需要她的照顧了，那她就該待在尤月的身旁。

聽到這話的少女有些動容，但她立刻就搖了搖腦袋驅逐掉剛剛冒出的天真想法，想要給陳雲詳細講講其中的利害關係，但是有人在她說話前開了口。

“最後這點倒是未必，我其實有辦法讓你依然留在凡間。”馬恩看着陳雲說道，“而且我不覺得你適合去地獄那種地方，天堂固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是地獄的力量更不適合你。

“你如今的仇恨甚至都只是源於對不公的憤怒，如果不是有尤月的存在的話，你的這種情緒都只能被稱作正義而非仇恨，你也能感覺到這種力量的問題吧。

“對於尤月這樣受到迫害的可憐人來說地獄的力量是合適的，但對你不是。”

陳雲微微低頭思索道：

“它的確在以某種方法影響我，但這不是直接的改變，就像是將誘惑擺在你的面前，只要有足夠堅定的意志你就可以不去回應它許諾的美妙回報，我覺得這只是些小問題。”

尤月開口支持馬恩說道：

“沒錯，你不適合地獄，也不該陪着我。

“而且如果你真的跟着我，說不定會引來天使的報復，他們肯定不會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聖徒就這麼被拐走，不然的話當初他們也不會率先找到你了。”

其實尤月沒有表現得那麼排斥待在陳雲身旁，看着陳雲和馬恩的時候她也想念過去的日子，但是她也很清楚自己再也不可能回到過去了。

如果沒有任何的感情，她和陳雲這樣的人本該互相憎恨纔對。

只有再也不見纔是最好的結局。

馬恩說道：

“尤月說得沒錯，而且我說的不是剔除這股力量，而是將其變得可控。

“而且我想過了你當時說的話，我覺得留在教會暫時是更好的選擇，在如今的世界中已經不再存在任何足夠強大的善良力量了，除了曾經站在我們身後的神霄行者。

“相信我。”

陳雲猶豫了幾秒，還是點了點頭：

“好吧，而且現在的我受到了地獄之力的影響，所以我覺得你的判斷會比我的準確。”

尤月有些滿意地點了點頭，接着對着他們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很好，雖然和我想象中的復仇有些出入，但這樣是最好的結果，我再也不會夢到親手殺死你的情景了，就讓我們永遠地告別吧，正如我說的……

“一切都已經變了。”

陳雲也流露出釋然的目光，雖然沒有達到真正完美的結局，但她也很清楚現實就是如此，有的時候你沒法強求往日的美好能永遠伴隨，只能繼續現在的生活。

“不，我不這麼想。”但馬恩忽然說道。

陳雲和尤月都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他遵循直覺看向尤月：

“我不支持她去地獄陪你，也不是要阻止你回去，但是我可沒有背叛過你。

“還記得嗎？實際上你還欠了我好幾個人情，我替你殺死並囚禁了守護天使，而且還在東新州幫你完成了召喚儀式，按理來說，你該報答我做的這些纔對。”

尤月有些緊張地說道：

“所以你想要什麼？”

馬恩看着她平靜地說道：

“沒什麼，就是留個特殊的聯繫方式。

“我也會給你足夠的時間和空間，但不管你是怎麼想的……

“在我同意前都沒有什麼永別。”

而那也至少得等他找回了記憶再說。

望着哥哥臉上許久未見的平靜神色，尤月有些忘卻了要如何表達拒絕，只能有些不知所措地微微點頭同意，然後她才意識到了自己做了什麼。

也好，反正……

剛剛的永別本來也只是對陳雲一個人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