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米安奪窗而出,涼涼的夜風吹拂着他的臉,把他的理智吹回來一些。

他到底在幹什麼?爲什麼要用羅賓的身份親近花柿?要是花柿真的喜歡上羅賓該怎麼辦?

想想看,羅賓強大又神祕,還能幫她搞到蝙蝠俠的簽名,這對小女孩的吸引可比韋恩強多了。

他懊悔不已,在外遊蕩了一圈又回到花柿的家。

他站在樓頂,面無表情地看着下方的燈光,大腦飛速運轉。

花柿還沒睡,爲什麼?

她在震驚?在生氣?還是在回味剛纔發生的一切?

爲什麼在他親的時候沒有反應, 直到快親到的時候纔出拳,她到底是在尋找時機還是內心真的在猶豫?

他蹲在房頂,雙手交握抵住下巴,沉思。

他這次過來本來是想用羅賓的身份跟花柿打好關係,他想通了,只要他們一直交往下去,花柿早晚會知道他的身份,他不希望那時花柿把對羅賓的討厭轉移到他身上。

如果花柿可以跟他的羅賓身份做朋友就好了,最好是可以崇拜他一下,畢竟義警的身份真的很酷,他經常能在學校裏聽到女孩們對蝙蝠家族的嚮往與憧憬。

如果那時,她知道自己的男朋友就是羅賓……………

這不是很完美麼!

原本他們聊得好好的,花柿甚至開始心疼起穿上羅賓制服的自己,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但是他卻搞砸了。

搞砸的原因很簡單,他只是受到了一些衝擊。

他受過無數傷,無數次被人逼入絕境,“不被理解”這種小事無關痛癢,他從不放在心上。

真正的強者一定擁有一個堅定的靈魂,他們不會被外界的聲音擺佈,不會讓庸才影響自己的決定。

他接受的教育這麼告訴他,而他也是這麼想的。

他從不覺得委屈,但是真的有人理解他,願意站在他的角度心疼他自己都不放在心上的傷害時,他的內心不可避免的被深深震撼。

就像摔倒的孩子,一個人時怎樣的疼痛都可以忍受,一旦有人關心,心中就會莫名生出一絲酸楚。

他不知道怎麼表達自己的心情,他的心頭鼓脹着一種情緒,酸酸的,軟軟的,下意識就想擁抱花柿,想從她這裏得到更多。

更多什麼?他自己也沒想明白,但是他知道花柿能給他。

他是刺客聯盟繼承人,是蝙蝠俠的助手,是韋恩的兒子。

他喜歡這些身份,也喜歡這些身份賦予他的一切,只是這一次,他喜歡上了自己最暗淡的那一部分,“達米安”。

這個與生俱來的身份隱沒於光影最暗處,卻會像影子一樣永遠伴隨他,直至長眠於地下。

花柿發現了這片暗淡的光影,粗暴又直接地捧起,沒頭沒腦地一通擦拭,從此以後,“達米安”就也變得閃耀奪目起來。

樓下的燈熄滅了,花柿已經睡去,達米安放鬆身體,坐在屋檐上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耳麥傳來一陣電流聲,隨後是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

“羅賓,該回來了。”

達米安立刻反應過來,應道:“知道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腳下,轉身離開。

韋恩莊園。

今天晚上比較太平,六人一起出動,不到三個小時就結束了工作。

其他人先一步回來休息,達米安則趁機拐去花柿那邊看看。

他本以爲回到莊園後迎接他的只有管家,但是沒想到在去房間的路上,他遇到了打着哈欠等待他的迪克?格雷森。

他衣服還沒來得及換,滿身風塵僕僕的味道,眼角因爲哈欠溢出兩滴淚水,看起來困得馬上就要栽倒。

但在見到他以後立刻精神了起來,兩眼放光。

達米安停下腳步,警惕道:“什麼事?”

迪克:“雖然你一直沒來向我詢問感情上的建議,但是作爲過來人,我還是想提醒你一句:不要考驗另一半比較好。”

達米安眯起眼睛,“你什麼意思?”

迪克:“額,我不好說得太直白,畢竟你從不跟我說她的事,我也不確定這是不是你們之間的小情趣......但如果不是的話,你最好還是考慮清楚再決定要不要這麼做。”

達米安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格雷森,你是腦子壞掉了還是太困了意識不清醒?你能明白自己在說什麼嗎?”

迪克站在原地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發現自己沒辦法用委婉的方式說出這件事,於是嘆了口氣。

他掏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舉到達米安面前。

這看起來像是從一張照片裏截取出來的,畫質有些模糊,但還是能從穿着打扮知道照片中的兩人是誰。

窄窄的窗簾縫隙中,身穿羅賓制服的男孩捧着黑髮女孩的臉湊得極近,眼看着馬上就要親上了。

達米安定定看着照片,表情越來越猙獰,他咬着後槽牙,勾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提摩西?德雷克。”

走廊一處空房間發出細微聲響,達米安的眼睛瞟向那邊,抬步上前,一腳踹開門,門後發出幾聲悶哼。

提姆揉着鼻子從地上爬起來,與達米安拉開距離。

“迪克說得沒錯,你這麼做很不對,是非常不道德的。”

史蒂芬妮補充道:“你用羅賓的身份去勾引花柿,如果她沒接受住考驗,那麼你們會玩完,錯全在她。要是她接受住了考驗,那麼錯全在你,但是除了你沒人會知道這件事,也沒人會來譴責你,這太不公平了!”

卡珊德拉言簡意賅地評價達米安,“十惡不赦。”

達米安皺眉:“我懶得跟你們解釋,你們有什麼資格插手我的事?”

迪克不贊同地搖搖頭,“小D,我們是在關心你。至少這裏的人都比你有經驗,不如聽聽我們的建議怎麼樣?”

達米安嘲諷地勾勾嘴角,“比我有經驗?你們的經驗從結果上來看,都是失敗得不能再失敗的東西,你們有什麼臉面用這些上不了檯面的經驗指導我?”

布魯斯原本打算睡覺,但是他聽到樓下的動靜不同尋常,於是下樓查看。

剛走到拐角,就聽到了達米安的話,他頓住腳步,與達米安桀驁不馴的墨綠眼眸對上視線。

達米安無差別開炮:“哦我忘了,還有你,父親,你也想用你失敗的感情經驗教育我嗎?”

布魯斯眉頭皺起,“冷靜點達米安,沒人想對你說教,你不必如此過激。”

達米安的表情看起來受到了很大的冒犯,他還想再說什麼卻突然被人打斷。

迪克摸着下巴,眼神在布魯斯和達米安之間遊走,不確定道:“等等,現在事情變得微妙起來了,我有理由懷疑這是一種癖好。”

原本站在一邊看好戲的傑森挑眉,“哇哦,好思路,基因能決定的東西有很多,這是一項新發現。

達米安握緊拳頭,“陶德,閉上你的嘴,不然我不介意幫你一把。”

傑森嘲諷一笑,“哈,小崽子,被說中了所以惱羞成怒麼?”

布魯斯腦子飛速旋轉,他還沒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既然這件事牽扯到了他,他也無法再袖手旁觀。

於是他下樓,走到迪克身邊詢問:“發生了什麼?”

迪克猶豫了一下,把照片遞給布魯斯。

布魯斯瞥了一眼屏幕,沉默,且心虛。

但這不妨礙他提醒自己的兒子,“你不應該這麼接近奧莉維亞,她是個普通人,你應該知道自己的身份會給她帶來多大麻煩。

達米安:“我當然知道,不用你提醒,我在跟她接觸的時候做好了完全準備,絕對不會被人發現。”

布魯斯晃了晃手機,示意他看照片,“這就是你的萬全之策?輕易被人拍下照片?”

達米安兇狠的目光直直刺向提姆,提姆謙虛一笑,沒說話。

布魯斯:“比起要求別人不發現,你更應該做的是鍛鍊自己反偵察的能力,不是嗎?從明天起我會着重訓練你這方面的內容,現在,你該去睡覺了。”

達米安咬牙,但他明白布魯斯說得沒錯。

這次發現的是提姆,下一次呢?

他不能把希望寄託於別人的愚蠢,他能要求的只有他自己。

迪克看起來還有話說,但是布魯斯看他一眼,“天快亮了,早點休息。”

迪克嘆了口氣,“好吧好吧,做父親的都這麼說了,我還能說什麼呢?”

傑森無聊地“切”一聲,打了個哈欠,離開。

衆人陸陸續續回房間,史蒂芬妮和提姆結伴而行,她撇嘴小聲道:“他就是在轉移話題,明明我們聊的不是這個。”

提姆扁嘴,也小聲說:“畢竟在這方面他纔是問題最大的那個,他不敢聊。”

“就是啊,上樑不正下樑歪,他最應該反思!”

“噓,小聲點,小心他記仇讓你加練。”

絕佳的耳力讓布魯斯聽到了這段對話,他有些尷尬,但是不打算放心上。

他只是看着空蕩蕩的走廊,沉思。

他早就知道孩子們個性不一,不可能全部聊得來,他們私下裏肯定會有抱團的情況出現。

他理解,且尊重。

但是爲什麼,那個名爲“小D的戀愛探測”羣,所有人都在,就是沒有他呢?

明明他纔是達米安的爸爸。

哎。

花柿看着糖糾結了好久,最後還是扔進了垃圾桶。

糖紙真的很好看,她本想把它們裝在玻璃瓶裏當裝飾,但是一想到送糖的人差點就親了她,她的腦海裏不自覺就會浮現達米安的臉。

莫名有種自己出軌了的錯覺。

她爬上牀,關燈,腦子裏還在閃回剛纔發生的事情。

該說不愧是偶像和粉絲麼?他們兩個居然同時喜歡她哎,這也太刺激了,完全就是漫畫裏纔會發生的事。

要是達米安知道了,會不會直接氣得脫粉回踩?

她翻了個身。

羅賓的人品確實有點問題,下次委婉地提醒一下達米安,讓他粉別人算了。

亂七八糟想了一會,花柿困得不行。

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