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樣過着,平淡而溫馨……
舞惜大愛這便捷的湯池,每日幾乎都會抽出時間去泡上一會。這天,剛剛泡好了,準備起身,她突然間覺得眼前一黑,便沒了知覺。
再醒來時,已經躺在寢殿的榻上,身旁坐着的舒默一臉的變幻莫測,叫她看不出他此刻的喜怒哀樂來。對視了幾秒鐘後,莫名地有了些心虛,她連忙裝出一副虛弱無力的樣子來:“我這是怎麼了?”
舒默看着她心虛的樣子,那種害怕的感覺再度襲上心頭,忍不住大聲衝嚷道:“你自己的身體,你全然不理會嗎?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麼?這麼大的人了,還要我每天操心!什麼時候才能讓我省省心?”
舞惜被他突如其來的這頓吼給嚇住了,愣了半晌,沒有回過神來。仔細回憶了一下,似乎她是昏倒在了湯池邊上。可是,不是生病的人最大嗎?她都已經昏過去了,他非但沒有好言好語地安慰,還這樣大聲指責她?尤其聽他說“這麼大的人了,還要我每天操心!什麼時候才能讓我省省心?”,舞惜更是直接理解爲他已經厭倦了她!
心一橫,不就是比嗓門大嗎?她還會怕他?
舞惜猛地自榻上坐起來,衝着舒默嚷道:“你做什麼這麼兇?我都生病到昏過去了,你還這樣吼我!什麼叫我讓你每天操心了?我什麼時候讓你操心了?想要省心還不簡單嗎?反正你現在手握生殺大權,直接處死我,你就永遠省心了!”舞惜這樣噼裏啪啦一大通話說完,才發現舒默臉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心中有一絲遲疑,剛剛她就那麼虛弱一句話,他都能那麼兇的吼她,現在居然還能笑出來,莫不是被她氣瘋了?
雖說舞惜向來是看淡生死的,但是自從有了瑞鈺和瑞琛後,自從和舒默相知相許後,她又不願輕談生死了。因此這會兒還是有那麼些心虛的,哪怕平日裏舒默從沒有在她面前端起過大汗的架子,到底伴君如伴虎!她是安逸的日子過得太久了,以至於竟然忘了面前這個男人不僅是她的丈夫,還是堂堂烏桓汗王。他的手中握有這個世上最令人恐懼的權利——生殺大權!
這邊舞惜猶自在胡思亂想,那邊舒默已然鬆了一口氣。天知道,當他在安昌殿中同朝中重臣商討國事時,突然看見雲珠闖進來。雲珠從來不會這樣沒有規矩,必是舞惜出了什麼事!舒默一早就吩咐過,只要事涉舞惜,那麼無論何時何地,均可不用通報!
果然,雲珠氣喘吁吁地告訴他:“大汗,公主昏過去了!”
緊接着,當那些大臣們還在反應“公主”是誰的時候,就看見舒默如一陣風似的消失在大家眼前。衆人恍然大悟,原來方纔那個侍婢口中的就是大妃!否則,除此之外,他們想象不出來,還有誰能令一向沉穩如山的大汗這樣驚慌失措。
一路上,沒有人知道舒默的心底有多麼的害怕,多麼的恐懼!他永遠也忘不了舞惜在生產瑞琛時,昏迷了那麼久。曾經一度,舞惜只要睡得稍稍沉一些,或是時間稍稍久一些,他都會抑制不住心底的恐懼。
尤其後來劉子然曾單獨找到他,告訴他舞惜的身子在那次難產之後便大損。他始終記得說這話時,劉子然眉宇間那化不開的擔憂。能讓劉子然這樣的大夫都束手無策,可以想見舞惜的身子必定有極嚴重的問題!
所以,從安昌殿到執手宮,這一路上,舒默心底滿滿的全是恐懼。他生怕自己去的晚一點,就會永遠地失去她,就會再也看不見她,就會再也聽不見她溫柔喚他“舒默”……
當他衝進舞惜的寢殿時,劉子然已經在了。他看着劉子然沉默不語地把脈,一遍一遍地告誡自己一定要冷靜下來!因着怕影響劉子然把脈,舒默不得已到了外間,他在門口來回踱步,不時地張望。
直到劉子然走出來,他快步衝上去,脫口問道:“舞惜怎麼樣?”
劉子然的眼底雖說有着擔憂,但是開口卻是淡淡的喜悅:“恭喜大汗!”
舒默冷不丁地聽到這句話,壓根就沒有反應過來,他不耐煩地問:“本汗問你舞惜怎麼樣!你竟然說什麼恭喜……”他停下來,重複一遍,“恭喜?你是說……”
“恭喜大汗!大妃方纔暈倒是有喜了!”劉子然已然習慣了只要涉及到舞惜,舒默就會這樣喜怒無常。
舒默一聽這消息,下意識地反駁:“這不可能!”自從瑞琛出生後,這麼多年了,舞惜的月信都沒有來過,又怎麼可能再度懷孕呢!
劉子然明白舒默的不敢置信,舞惜的身體一直是他在調理,因此剛剛把過脈的時候,他也是滿腹疑惑,然而再度細細把脈後,他敢斷定,這一定是喜脈!
他看向舒默,說:“大汗,臣自幼學醫,從醫也近二十年,這幾分把握還是有的!”看着舒默疑惑的眼神,他解釋道,“前不久大妃曾經省親一個月,許是月信就是那個時候恢復的。如今這身孕尚不足一個月,但是臣敢肯定!”
聽了這話,舒默眼底迸發出巨大的驚喜。他從沒有想過此生還能再度擁有他和舞惜的孩子,這簡直就是上天賜福!然而,驚喜尚未過,他又擔憂起來:“那舞惜今日怎麼會突然暈倒?莫不是她身體……”
劉子然連忙搖頭:“據臣所知,大妃暈倒在湯池偏殿,湯池的水溫對於有孕之人來說有些高,並不適宜。加之大妃這段時間太過辛勞,又初懷有孕,一時間身子不能適應。但是請大汗放心,就目前的情形來看,大妃和胎兒都是健康的。”
這已經是劉子然第二次在舞惜有孕時,說起她“太過辛勞”了,饒是舒默這種淡然的性子,耳根處也微微爬上一抹紅。但是聽他說起都是健康的,舒默懸着的心隱隱放下來。
“劉子然,你給本汗個準信,這一胎會不會影響舞惜的身子?若是不然……”舒默停頓一下,果決地說,“本汗決不允許任何因素威脅到她的健康!本汗的意思你應該明白!”
劉子然面上一凜,他從來都知道大汗對大妃之心,但是再爲人父的喜悅尚未從他臉上褪去,他就能爲了大妃的安危做這樣的決定,真是令人佩服!他毫不猶豫地點頭:“大汗放心!臣會日日來爲大妃診脈,只要大妃按着臣的要求去做,臣有把握保大妃母子平安。”
“那本汗就將他們母子的安全交給你了!”舒默重重地拍一下劉子然的肩。
劉子然低頭道:“是!”
當所有人退下後,舒默獨自坐在舞惜的榻前,看着她沉睡的容顏,那顆擔憂的心始終無法完全放回到肚子裏。他知道,在舞惜安然生產前,大抵他都會這樣緊張度日了。
沒過多久,終於看見舞惜悠然轉醒,見她滿臉心虛的樣子,再想想她每次都對自己的身子迷迷糊糊的,舒默的氣就不打一處來。其實,說到底,他也是關心則亂!那種害怕失去她的心,使得他控制不住地衝她大吼起來。然而,在聽到她精神奕奕地回吼時,舒默的心徹底放回到肚子裏。這樣的精神頭兒,必定是真的沒事了!
見他一直沒有說話,眼底明明有着巨大的喜悅,面上卻又是化不開的憂愁,舞惜有些不開心了。什麼嘛,要吵要鬧,要殺要剮,好歹有個反應啊!這樣不說話是什麼意思?這樣想着,她就要自榻上跳下來,然而不等她動,就被他牢牢地抱一個滿懷。
舞惜被他摟的緊緊的,不能動彈,想要掙扎,卻聽見他說:“別動!讓我好好抱一會!”
舒默甚少有這樣讓人覺得脆弱的時候,舞惜有些心驚,莫不是自己真的出了什麼大問題?這樣想着,她已然宣之於口:“難道我真的要死了?”
話音未落,便被舒默輕輕拍了一下,他鬆開她,擰眉,斥道:“一天到晚就知道胡說!”
一天到晚!一天到晚!又是一天到晚!就好像她每天什麼都不幹,只會給他找麻煩一樣。舞惜不高興地噘着嘴,不理會他。
舒默見她這樣,湊上去,在她脣上輕輕地印上一個吻。在她反抗之前,他將大手撫上她的小腹,在她耳邊輕聲說:“舞惜,謝謝你!”
這樣愣頭愣腦的一句話,說得舞惜莫名其妙。好半晌後,她隱隱猜到了什麼,仔細回憶了一下最近自己的反常:有些嗜睡,有些易倦,有些能喫,有些忌油,有些畏寒……似乎,大概,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
她眼底有着明顯的驚喜,瞪大眼睛看着他,問:“難道是我……”她問得小心翼翼,生怕期望之後,是失望。
舒默同她額頭相觸,緩緩點頭:“沒錯,你終於如願以償,再度懷上孩子了!這一次,應該是一個小公主了吧!”最後這句話,舒默說的也比較遲疑。
然而舞惜已然喜極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