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趕緊站起身來,開門迎了出去,“見過王爺。”
胤禛見了我,神色有些懊惱的說道:“下人們說你在休息,還想着就先不吵你了,沒想到還是吵着了。”
他總是如此體貼,總叫我心裏暖暖的滿滿的,我會心一笑,道:“沒吵着,我其實只是躺在那罷了,本來就是醒着的。”邊說邊將他迎進了屋。
高無庸侍侯胤禛將外披脫下,胤禛便與我一道坐上了炕,巧榮忙前來上茶。胤禛立時就端起茶喝了起來,邊喝邊舒服的呼出熱氣。
這大冷天的喝喝熱茶總是最舒服的,那熱熱的溫度瞬間讓全身都暖和了起來。手捧茶杯,我嘆道:“如今這天氣當真是越來越冷了。”
胤禛笑着道:“也就你最是怕冷,一點都沒咱們滿人的樣……”話說到此處,目光和笑容卻都忽然一滯。
我奇怪的問道:“怎麼了?”
我問這話的同時他已恢復了常態,隨意的又喝了口茶後,他答道:“沒什麼。”
“哦。”我納納的道,但對他的這句沒什麼,自是不信的。畢竟他方纔那個神態,本是不該存在的。他向來冷靜自持,幾乎可以說,不管發生任何事情他都能泰山崩於頂而面不變色。只是實在猜不透,剛纔那瞬間,他到底看到或者想到什麼讓他那麼驚歎的事了?
正有些恍神,他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我過來是有一事要與你說。”
我忙打起精神來,問道:“何事?”
他道:“皇阿瑪已經決定將年羹堯的妹妹指婚於我做側福晉了,指婚的聖旨過幾日就會下來。”
‘哐當’一聲,卻是我手中的杯子被我不小心摔碎在地的聲音。
巧榮和另一個丫鬟趕緊過來收拾殘局。
胤禛則有些疑惑的看向我。
我強自穩了穩心神,深吸了一口氣,才擠出了個笑容,道:“落地開花,皇阿瑪指婚,這可是大喜事,要恭喜王爺賀喜王爺啊。”
我所擔憂的這一刻終於到來了。
胤禛的其他小老婆我都不放在眼裏,從來也不會去喫醋什麼,是因爲我知道,他對她們都沒有真正的男女之情,最多隻是責任罷了。更重要的是,我這個嫡福晉在他心裏的分量從來都是最重的。
但這次要出現的胤禛的小老婆,那可是年羹堯的妹妹,歷史上最受雍正皇帝寵愛的敦肅年皇貴妃!
如此,我還能一直如以前那般,是胤禛最着緊看重的妻子嗎?
我忽然沒有把握了……
我心緒有些不寧,胤禛的話卻還在繼續:“你是當家主母,向來賢惠大方,處事穩重,這次的婚禮,待把婚期給定下了,少不得要你操持。”
聽了他的話,我藏在衣袖下的手,已經不覺的握成了拳頭狀,並且越捏越緊。
這一刻,我真的很痛恨這古代不公平的制度。
爲什麼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卻要從一而終?男人在妻子死後可以繼續續絃,若是不娶,要麼被說是情深似海,要麼就會被說不孝,未曾爲家人考慮之類的。而女人,在丈夫死後不嫁的,那叫應該的必須的;若是改嫁,那將受到世人的唾棄,甚至說是因********!
更可笑的,是作爲嫡妻,這丈夫在你面前,東納一個妾,西納一個妾,你非但不能有半絲意見,還得笑着說,娶吧娶吧,多娶些。恭喜,恭喜啊!若是稍微表現出不滿,就會被說你是妒婦!
SHIT!TNND!
要不是時代擺在那,身份擺在那,姐姐我真的很想掀桌,然後把茶水望他身上一潑,大吼一句:“叫你的小老婆們都去死吧!老孃這不是收容所,老孃這不是慈善堂,老孃沒那麼賢惠,沒那麼大度!!!”
可惜,不能,也不可能……
“是。”我必須恭順的答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但他竟開始變本加厲,又道:“府上許久未辦喜事了,正好藉着這一次,辦得隆重些,大家熱鬧熱鬧。所需的費用什麼的,你無須擔憂,只管往隆重裏整便是。”
“是。”而我只能繼續恭順的答道。
但聰明如胤禛,怎麼可能看不出我情緒上的波動,內心的強烈不滿呢?有時候,這種沉默,更是無聲的抗議。
雖然,我的抗議是無效的。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然後,輕輕的用只有我們兩個才聽得到的聲音說了句:“現在這是非常時期,你該明白,年羹堯是個可用之才,浪費不得。”說着,神情有些嚴肅。
我聞言,不禁呆楞住了。
他這算是在跟我解釋嗎?解釋他爲什麼一定要娶年羹堯的妹妹——
年羹堯的妹妹作爲本次的待選秀女,據說她無論樣貌性情還是才情都是此次秀女裏較拔間的。這樣一個可人兒,康熙能看都還未看就直接指婚給皇子,說胤禛沒下苦功,那打死我都不信!
他告訴我局勢,告訴我年羹堯是個可用之才,浪費不得,是想說明他不是看中年羹堯的妹妹的樣貌纔會娶她,他這麼做僅僅是爲了籠絡年羹堯纔會有此舉措嗎?他是不想看到我生氣,我難過嗎?他是希望我能體諒他的苦心嗎?
呵呵,看樣子,好象,是這樣的。
否則以他的個性,在這件他早已決定實施的事情上,完全沒必與我說那麼多。他從來都是獨裁者,他想要的,自會用盡一切手段去爭取,旁的人根本沒有資格多說什麼的。何況這是男人世界的事情,這個時代的女人根本插不得任何嘴的。
而且在這個事情上,我剛纔的那些個表現,已經很不穩重,很不賢惠,很不大度了!他發脾氣的理由是充足的很啊!
我有預感,他今日這是特意提前把這件事情告訴我,是爲了給我有一個心理準備的機會,不至於因爲聖旨下來的當天才知道此事而有什麼負面的情緒!
他是真的很在乎我,在乎我的感受!他更是真的希望我可以一如既往的支持他,體諒他!
有了這個認知,我的心情忽然好了不少,也忽然覺得他要娶年氏不是什麼特別難接受的事。因爲他是真的在乎我,而他娶年氏的動機主要卻是要拉攏年羹堯!
我這樣想着,也輕聲的回了他一句,“知道了。”
他見我情緒已經緩和了不少,似乎能夠理解他,遂放心的收起了嚴肅的神色。頓了頓,他忽然問道:“對了,你今兒個戴的這個流蘇很別緻,是什麼時候新添置的?”
他的話叫我忽然想起他方纔進門時的神情。此時此刻,我終於明白他爲什麼會有那樣的反應了:這個流蘇,連我乍一看都會認成是孝懿的那個流蘇,他這個親自的設計者又怎麼可能辨認不出呢?而這流蘇,恰是最能勾起他思母之情的物什!
哎呀,我真糊塗!
我心裏不禁有些懊惱,但看他現在神色自然,知道以他的性子,已經迅速的把這事消化清楚了,便略鬆了口氣,答道:“是一個朋友相贈,頭先一直沒有戴,這會也是心血來潮才戴了起來。”
他點了點頭,未再多言,只道:“好了,時候不早了,我該去佛堂了。”我忙站起身來,正欲相送,他擺了擺手,道:“你身子不好,又素來怕冷,就無須多禮了。”
我也不推託,我確實怕冷得很,便道:“好,恭送王爺。”說話間高無庸已爲他披上外披,他便利索的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