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四號,晴。
孟棲魚拿到診斷報告,頭湧上一陣急促的眩暈感。
她連忙扶住牆壁,等站穩之後,來到走廊上的椅子上坐下。
不死心的再次看了遍診斷單。
最後還是得出一樣的結論。
她、懷、孕、了。
爲什麼會懷孕?
孟棲魚手緊緊抓着診斷單,不自覺地用力都把那張A4紙抓皺。
那晚的事情原本盡數消散在腦海裏,現在卻被事無具細的想起來。
是有很多次,大約七八次,但是每一次他都帶了措施。
有的還是體外。
倏地,孟棲魚抬起頭來,眼睛裏有了聚光點。
難道是破了?
不不不,沒有。
沒有破爲什麼會懷孕。
孟棲魚腦海裏現在就是後悔,恨不得時間能回到五號那天晚上。
怎麼可以那麼蠢,去報復陸慕霖做出這種事。
孟棲魚越回想,被男人佔有的感覺也被勾出來。
她沒有過性關係,那個男人是第一次。
第一次的體驗來說,是滿意的,非常滿意那種。
孟棲魚臉又漸漸紅溫。
複雜的情緒積累在胸腔裏,孟棲魚去找了醫生。
她剛畢業,她不能生下這個孩子。
她就是個孤兒,沒有享受過親生父母的疼愛,她不能讓自己的孩子一出生跟她面臨同樣的困境。
孟棲魚希望她以後找能到一個愛人,與他共同撫育他們的愛情結晶。
“孟小姐,從您的身體報告來看,我們是不希望您失去這個孩子的。”她的主治醫生看完她的報告說。
孟棲魚心裏一頓,她隱約猜出來女醫生爲什麼這麼說。
“你身體受損過,失去這個孩子怕很難再孕。”女醫生如實告知,孟棲魚垂下頭。
“如果我一定要拿掉呢?”孟棲魚猶豫不過一瞬,緊接着追問。
“我們會遵從您的意願,只是……”
“我什麼時候拿掉最好?”孟棲魚打斷女醫生的話,開口問。
女醫生看了眼大致受孕的時間,告訴她七月五號左右。
孟棲魚琢磨着這個時間,她七月五號就要去深川建築事務所報告,之後還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能不請假就不要請假,孟棲魚詢問女醫生意見後,把打胎的時間定在六月三十號。
*
白銀大廈內,宋賀章看着在他沙發上跟個大爺坐着的陸梧川,知道陸梧川這是算賬來了。
“祖宗,我們宋家怎麼也是混京圈的,孫家老爺子都說希望我牽線搭橋,我不能拒絕。”
宋賀章與陸梧川同二十八歲。
陸梧川慵懶的掀動了下眼皮,看向外面,腦海裏浮現是,孟棲魚答辯那天,他在攝像頭後面看他們的答辯現場。
難怪她不開心,是有人欺負她了。
“你在想什麼?”宋賀章看出陸梧川走神,覺得稀奇,走到陸梧川對面問。
陸梧川扭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
宋賀章知道像他們這種人,生來受着家族的恩澤,沒有什麼是能自己做主的,長大後率先犧牲的就是婚姻。
可是,陸梧川?,陸梧川還需要聯姻嗎?
宋賀章終究安奈不住好奇心,發問:“你真的要和孫家千金聯姻?”
陸梧川平靜的臉上出現一抹譏諷。
宋賀章知道,陸梧川是不可能答應的。
"上次的事情是不可能就這樣過去的,把你手中城西的那塊地皮給我吧。"陸梧川輕飄飄開口,宋賀章恨不得掐死他。
果然,陸梧川這種睚眥必報的性格,怎麼可能不計較。
“怎麼,不願意?”陸梧川還反問。
宋賀章真是服了,他怎麼敢不願意。
宋賀章擺擺手,示意這地皮送了。
陸梧川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笑,宋賀章看着陸梧川,問出疑問。
“你怎麼還不回港城?”
陸梧川未語,起身,一直走到辦公室門口,停下腳步道:“我會安排王特助與你對接城西地皮一事。”
宋賀章望着陸梧川的背影,篤定陸梧川一定是爲了什麼事情留在京城。
白銀大廈下五層是商城,上面則是辦公樓。
陸梧川剛下電梯,看見孟棲魚跟兩位女生順着手扶樓梯上了二樓。
女孩一改之前的憂愁,臉上有了笑容。
孟棲魚到達二樓,回頭往下望了一眼。
慕桑好奇的問:“魚魚,你在看什麼?”
孟棲魚確定是自己錯覺,搖頭。
她剛纔感覺到一股熟悉的目光,是那晚那個男人的目光。
孟棲魚承認,那晚是她放縱,竟然就看着那個男人帥,就跟他搞上牀。
不過,幸好,兩人單純一夜情。
至於孩子,她沒有打算讓那個男人知道。
今天來商城的目的就是爲六月二十號的畢業晚會挑選戰衣。
三人一起逛了服裝區,各自買了條漂亮的連衣裙。
輾轉去四樓期間,慕桑想買奶茶喝,後想到孟棲魚平日裏不怎麼喝奶茶。
她們都知道孟棲魚過的節儉,要把剩下來的錢給孤兒院用,但是她們要是給孟棲魚也買一杯,孟棲魚不是那種憑空接受的人。
她正想着,聽到孟棲魚說喝奶茶。
這是孟棲魚第一次主動說喝奶茶。
慕桑和唐甜對視一眼,品出今天的孟棲魚哪裏不對勁。
孟棲魚今天買的那條裙子要七百,她居然買了!
孟棲魚怎麼了?
孟棲魚端着奶茶,看見慕桑唐甜不斷打量的目光。
“我只是想享受一下生活。”孟棲魚道。
她們恍然大悟。
是哦,孟棲魚一直一直奔波,大學生喫喝玩樂,她除了跟陸慕霖在一起時,會放慢腳步配合陸慕霖,其餘時間她一直在忙。
“魚魚你能這麼想就好了。”唐甜很是開心。
孟棲魚笑了下,眼神往自己平坦的肚子上看了一眼。
是她對不起這條小生命,她只是希望她在她肚子裏的這段時間,儘可能享受下人世間的快樂。
三人來到四樓的女士鞋區,孟棲魚一眼相中一雙水晶鞋。
很公主,孟棲魚正準備叫服務員拿這雙鞋子,一道女聲比她還快。
“服務員,那雙鞋麻煩幫我拿一下。”
孟棲魚聽到聲音有些熟悉,望過去。
看見那天出現在梧桐樹下撞她的女生,以及,在大一退學的方時序。
不僅孟棲魚認出退學的方時序,連慕桑、唐甜都認出來了。
大一時,孟棲魚忙於賺取生活費,很少參加班級活動。
但是她功課不落下,長得漂亮,招了方時序的嫉妒。
在班級派人蔘加學校舞蹈比賽時,方時序使用陰招把孟棲魚推了出去。
孟棲魚哪裏會什麼舞蹈,怕連有什麼舞種都不知道。
孟棲魚剛被輔導員告知,縱使成績優異,但參加的課外活動太少,績效不佔優勢。
孟棲魚正發愁參加什麼課外活動,被通知她要去參加學校舞蹈比賽。
正好,她初中三年學過桑巴,之後縱使經濟條件跟不上,她自己拉片子學習。
孟棲魚沒想獲得多高的獎項,能算課外活動的績效分就行。
孟棲魚答應下來,方時序露出嘲諷的笑,還對外發話,孟棲魚要是能獲得第一名,她就直播喫屎。
慕桑、唐甜知道時,差點就要衝到方時序跟前,爲孟棲魚鳴不平。
孟棲魚拉住她們,說她也許能得第一名。
不出兩天,全校都知道方時序的豪言大志,也篤定孟棲魚輸定了。
比賽那天,孟棲魚一改文靜內斂的性格,火紅的貼身亮片舞裙,熱烈奔放的桑巴曲一出來,全場氛圍拉到高潮。
那是明豔帶刺的玫瑰啊!
之後的一個月內,全校都在討論着孟棲魚。
孟棲魚無疑成爲第一名,也憑着該舞穩坐京大校花,陸慕霖對此對她一見鍾情。
更熱鬧的是,方時序想要躲避自己當初的大言不慚,但大家都看熱鬧,據說方時序直播那天,全網近千萬人觀看。
直播不久後,方時序辦理了退學。
“那是我們魚魚先看中的。”慕桑在旁邊緊急出聲。
服務員認出要試鞋的是孫家千金。
哇!
孫家千金怎麼來這裏試鞋了!
要知道人家只穿高定。
服務員理都沒有理慕桑,討好的走向孫幼錦。
慕桑忍不下去這口氣,看着方時序像條狗似的伺候孫幼錦,她就想吐。
孟棲魚不是愛與人爭吵的性格,況且在她眼裏,這雙鞋店家的倉庫還有。
孟棲魚詢問其他服務員,被告知,這雙鞋的37碼全部被孫小姐買下來了。
這下連唐甜都忍不了了。
孟棲魚看出來,她就是單純來找事的。
孟棲魚望過去,看見孫幼錦居高臨下蔑視她一眼。
孫幼錦看不起她,她知道。
但她無所謂,人又不是活給她人看得,越是想證明自己,越是會陷於對方陷阱。
孟棲魚拉着唐甜、慕桑離開。
方時序看到孟棲魚沒有被氣到,自己反而生氣起來。
孟棲魚憑什麼這麼有骨氣!
“她是誰?”孫幼錦腦海裏還是孟棲魚拿到限定款蛋糕的神色。
她不爽,非常不爽。
方時序:“孟棲魚,京大校花,建築系才女。”
方時序故意給把孟棲魚捧起來。
她看得出來,孫幼錦很不爽孟棲魚,孟棲魚被抬的越高,孫幼錦會越不爽。
果然,如她所料,孫幼錦臉一寸寸陰沉下去。
最終,孟棲魚沒有買到心儀的高跟鞋。
陸梧川目睹全程,王特助發來信息問他什麼時候回港城。
陸梧川腦海裏想到陸慕霖說的,他要在畢業舞會上求孟棲魚回心轉意。
【陸梧川:六月二十號晚上十一點的飛機】
*
畢業典禮當天,孟棲魚穿着學士服,站在禮堂上,由她的導師給她撥穗。
典禮結束,晚上就是畢業舞會。
按照京大的慣例,禮堂的後面就男女換衣的更衣室,大家會提前把衣服存放進去。
“你確定把衣服破壞掉了?”牆角的方時序問。
被打擊不堪的學妹張冉安冷笑:“破壞衣服算什麼,我要她重重摔倒在地上。”
方時序看着陰冷的張冉安,心頭一顫。
晚上舞會開始,孟棲魚穿着高跟鞋,走了幾步,感覺有點不對勁,她低下頭看高跟鞋。
“魚魚,你怎麼了?”慕桑走出一大截髮覺孟棲魚沒有追上,回頭問她。
孟棲魚又踩了幾下高跟鞋,確定鞋跟結實,搖頭追上慕桑步伐。
大家臉上都洋溢着對未來無限嚮往和一種意氣風發的少年感。
即將邁出象牙塔的學子們堅信,她們都可以憑自己的能力走到人上人的地位。
孟棲魚身穿鵝黃色連衣裙,連衣裙後背交叉綁帶設計,明媚中又藏了一些小性感。
她一出場,燈光自動聚焦在她身上。
孟棲魚淺淺笑了下,舞會現場像是被灑了金箔般熠熠生輝。
漂亮形容孟棲魚太過膚淺。
半小時後,孟棲魚越發感覺高跟鞋不對勁,她低頭,猛然發現高跟鞋的跟即將斷裂。
怎麼會這樣!
孟棲魚瞳孔放大,不能在這裏摔!
孟棲魚神色不再如之前淡定,她四處尋找慕桑、唐甜兩人身影。
人還沒有找到,找到了架着機位的直播。
孟棲魚手不斷抓着裙襬,都快把裙襬轉出一個小團來。
現在直播在拍着,不出意外彈幕上已經在滾動,她要是這個時候崴腳,丟人都丟大了。
孟棲魚看着距離她最近的一個出口,知道自己一步是跨不過去的。
她的高跟鞋最多可以撐三步。
如果這三步邁的大一些,還是有點希望的。
孟棲魚決定好就要行動,腳剛邁了一下,直播機位對準她。
“孟同學,對於今年您獲得優秀畢業生有什麼感想?”
孟棲魚渾身一緊,剛要回答,她感受到左腳以不可抵擋的速度往下墜。
頃刻,所有人都看見孟棲魚腳崴了下去,全場發出譁然的聲音。
孟棲魚低垂着頭,臉上燥的成豬肝色。
周圍低語的嘲笑聲更是她無地自容。
孟棲魚乾脆的把另外一個高跟鞋也脫了。
她轉身要走,燈光準確落在她身上,似乎還嫌她的困境不夠明顯,要把她的困境赤裸明晃的暴露出來。
慕桑、唐甜也注意到,往孟棲魚身邊趕。
所有人都在嘲諷着京大校花。
也是這時,燈光落在西方,大家看見一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走出來,男人步伐穩健,手上提着一雙水晶鞋。
有識貨的女孩發出尖叫聲。
“天吶,是意大利拍賣會上的水晶鞋!”
是王子專門爲灰姑娘設計的水晶鞋,是午夜時會,灰姑娘會換上這雙鞋成爲閃耀璀璨的公主,與王子奔赴一場浪漫的愛情舞會。
其價格,不用說,就知道是不菲的。
聞言,直播機位對上男人,只是男人帶着一張烈鷹的面具,讓人看不清他的長相。
不過,目測190的身高,壓人的氣場席捲舞會,人能醜到哪裏去呢?
衆人看見男人走到孟棲魚身前,單膝下跪,抬起孟棲魚一隻腳。
全場譁然!
孟棲魚愣住,對於眼前之景,她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孟棲魚任由男人爲她穿好水晶鞋。
待鞋穿好後,男人站起來,朝孟棲魚紳士的伸出手。
“孟同學,能邀請你共跳一曲桑巴嗎?”
孟棲魚心中詫異,他怎麼知道她會桑巴?
孟棲魚還未回答,舞廳中響起濃烈奔放的桑巴曲。
孟棲魚對上男人的視線,豁然開朗。
剛纔,男人不是在問她。
孟棲魚手剛落在男人的手上,男人不等她反應,如出擊的猛虎瞬間握緊她的手。
孟棲魚感受到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緊接着,她就被男人拽入懷中。
舞曲激昂,節奏飛快。
兩人動作迅猛時宛如兩把交鋒的劍,柔軟時像是纏綿的春水。
兩人把全場的目光吸引過來,而身在舞曲裏的孟棲魚沒有察覺到。
一曲完畢,孟棲魚心跳飛快,渾身熱騰騰。
她現在只有一個感受,爽,太爽了。
跟那晚的□□一樣,令人酣暢淋漓。
孟棲魚還未恢復過心情,男人又拽住她的手將她拉出舞會。
這一刻,孟棲魚感覺自己就是童話裏的公主,被神祕的王子帶去幸福的國度。
孟棲魚不知道跑了多久,等她跑累,男人鬆開她的手,讓她休息。
孟棲魚剛準備問你是誰,沉寂的校園響起廣播的聲音。
【祝建築系大五優秀畢業生孟棲魚孟同學前途似錦,一生得償所願】
孟棲魚愣住,這是……
孟棲魚環顧四周,廣播聲音不斷。
有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祝福着她,孟棲魚心裏前所未有的充盈。
等她回過神來,男人已經不見。
“先生?”
“先生??”
“先生???”
孟棲魚高喊幾聲都沒有回應,剛纔是她的錯覺嗎?
孟棲魚低頭看,腳上的水晶鞋在月光照耀下發着光,提醒她剛纔一切都是真的。
*
學校的廣播仍在播放,孟棲魚獨自在外面坐了一個小時,等舞會散場,她返回更衣室拿包。
孟棲魚心還沒有恢復過來,沒有注意到,在她走出禮堂大門時,一張紙從包裏掉出來,被跟在身後的男人撿起來。
男人清楚看見上面已孕兩個字。
“陸總,您什麼時候出發來機場,我安排人去京大接您。”
陸梧川:“我不回港城了。”
陸梧川:“未來一年我會待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