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我有個問題,爲什麼在這樣美麗的夜晚,我們要坐在這裏聽衛清遠這個變態彈鋼琴,”夏錚穿着一身得體的正裝,坐在懷宸最豪華的音樂廳裏,而臺上的演奏者是天胤最出色的年輕鋼琴家,他卻一臉像是喫了髒東西的表情,整個人坐立不安。
“因爲我喜歡,”齊遠杭轉頭看了他一眼,言簡意賅的說道。
“我知道老大你喜歡這種高雅音樂,可爲什麼你非要拉着我來啊,”夏錚一臉崩潰的表情,“我又不喜歡聽彈鋼琴,更不喜歡聽一個變態彈鋼琴,雖然他確實彈的好像還不錯。”
加入異事部的這幾個月以來,每次例會只要齊遠杭不在,夏錚一定會被衛清遠各種喫豆腐,全身上下幾乎被摸了一個遍,偏偏齊遠杭經常有事不在,而更混蛋的是,偏偏衛清遠每次都在,從不缺席,到現在只要夏錚一想起這位大藝術家,就覺得腦瓜仁都在疼。
“因爲我喜歡,”齊遠杭依然面無表情的說出了同一個回答,完全無視了身邊夏錚那抓狂的模樣。
“我還以爲從死耗子和上官那裏搬出來跟着老大一起住人生能比較順利呢,其實他們都是一樣的,一樣的!”夏錚被齊遠杭這毫無邏輯卻理直氣壯的回答堵得無話可說,只能默默地在心裏面海扁着臺上風度翩翩的衛清遠,要不是這人莫名其妙的丟給齊遠杭兩張音樂會的票,他也不會落到如此地步。
半個月前他被秦昊調戲,羞憤難當的跑出家之後,並沒有如預料的直接去找齊遠杭,而是隨便選了一家酒吧,坐在吧檯前面喝着悶酒,只是恐怕連他自己也沒注意到,他選的這家酒吧離齊遠杭家僅僅隔着一條街而已。
夏錚的酒量並不好,這個晚上他更是有些毫無節制,連續幾杯度數不低的白酒喝下去,他白皙的面孔上已經染上了兩朵紅暈,眼神也開始迷離了起來。直到他手上的酒杯被人重重的奪下,娃娃臉的青年纔有些怒意的轉頭看去,嘴裏還在大喊大叫,“誰啊,連個酒都不讓人好好喝。”
“跟我回去,”低沉而有磁性的男性聲音在耳邊響起,冷漠中似乎還帶着少許的怒意。
“老大?”雖然喝到頭暈腦脹,但夏錚還是瞬間認出了這個聲音的主人,臉上露出了傻瓜般的燦爛笑容,“你怎麼來了?”然後便一下子被拽的騰空而起,整個人趴到了齊遠杭的背上。
“這麼晚你怎麼會一個人到這來喝酒,”齊遠杭背起在他身後哼哼唧唧的夏錚一面向外走去一邊問道。
“還不是那個死耗子,我就多看了他兩眼,突然湊上來親我,還說要跟我睡覺,”夏錚一開始還在齊遠杭背上掙了兩下,發現是徒勞無功之後才老實了下來,挪動了一下給自己找了個舒服點的姿勢,“我就罵了他一頓,然後……然後怕他想出什麼辦法報復我罵他,就趕緊跑出來了。”
“他親你?”齊遠杭略微提高了聲音反問了一句,眉頭也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便又平靜了下來,恢復了平日裏毫無表情的模樣,“上官儼呢?”
“上官儼幫着葉堯去把柳大哥抬進房間裏了,誰知道就那麼一會兒,就被死耗子佔便宜了,”夏錚醉醺醺的有些口齒不清,但說話的邏輯倒還算清晰,“老子……老子看起來就這麼像可以被隨便佔便宜的人嗎,老大,你說呢?”
“恩……”齊遠杭第一次出現了猶疑,臉色稍微有些古怪,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不像。”
“就是,還是老大你懂我,其實說實在的,我挺喜歡死耗子還有上官的,”夏錚傻笑了一聲,像是自言自語般小聲嘟囔了起來,“但他們倆根本就把我當傻瓜一樣,每次都讓我覺得自己特別的多餘。”
“你搬來和我一起住吧,”齊遠杭沉默了一會兒,反手拍了怕夏錚的背,總是硬邦邦的聲音竟帶上了幾分柔和。
“哦,好,那我就跟老大你一起混了,”夏錚傻笑着,大大咧咧的在齊遠杭身上拍了一下。
等第二天酒醒的時候,夏錚發現齊遠杭竟然已經聯繫好搬家公司,跟秦昊他們倆人打了招呼,就準備帶着他去把東西搬過來了,雖然對於頭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有些迷糊,但說的話倒是基本都還有印象,而且事已至此再後悔似乎也來不及了,因此夏錚也就老老實實的正式住進了齊遠杭家中。
之前在和b敖爭奪身體的過程中,夏錚身體裏那扇“門”終於完全開啓,也算是成了個真正的靈力者,之後這半個月齊遠杭幾乎每天都在指引他如何體會使用自己的靈力,找到自己的天賦,這個過程有些人長有些人短,夏錚這半個月裏倒也掌握了七七八八,速度大大超過了平均水準,這大概也得歸功於齊老大那毫無人性的訓練方式。
齊遠杭經常帶着夏錚找到一間鬼屋兇宅,然後直接踢他進去門一反鎖袖手旁觀,在死亡的刺激下夏錚總算是徹底發揮出了自己潛力,他的天賦能力是可以模仿其他靈力者的靈力運行模式,從而使用他們的天賦能力,雖然都只能看作是弱化版的,但卻也算是相當實用的萬金油了。
就在夏錚的思維已經不知道飛到哪裏去的時候,一聲尖叫突然響起,撕裂了原本迴盪在音樂廳中鋼琴聲,也將夏錚從胡思亂想中拉回了現實,順着尖叫聲傳來的方向看去,斜前方第三排的位置上已經亂成一團,一個約莫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滿臉猙獰,正拼命掐着一個漂亮女人的脖子,嘴裏還含糊的大聲說着什麼,那女人已經臉色發白,拼命掙扎着卻無法掙脫,這一切發生的太過於突然,以至於邊上觀衆都有些發愣,幾秒後才如夢方醒般想將那男人拉開,也就耽誤了這一會兒功夫,等衆人好不容易將施暴者按住的時候,那女子早已經軟倒在地上,沒有了呼吸。
“他幾乎三秒鐘之內就把她頸骨捏斷了,”齊遠杭坐在座位上沒動,剛纔事情快的讓他都來不及出手,等到那男人被按在地上,他才平靜的下了結論,“像是精神方面的疾病。”
由於場面已經一片混亂,衛清遠也早已經停止了演奏,站在鋼琴邊上,眉頭微皺的看着臺下,眼神中似乎還帶了幾分憂鬱,他這人若不把自己得怪異之處顯於人前,便極是優雅迷人。
夏錚也站了起來伸長脖子往人羣方向看去,此時的他已經不是幾個月前的菜鳥,但精神力展開卻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那男子確實好像是得了什麼精神方面的疾病,並不是鬼靈作祟。
出了這等事情,在場所有人自然暫時都不能離開,而警察也來的很快,這樣規格的音樂會,坐在前排的一般都是社會地位比較高的名流人士,案件本身也令人目瞪口呆,如果一時間處理不好,恐怕在網絡上能出現無數個版本的猜測。
因此夏錚和齊遠杭也不出意外的看見了熟人,秦昊依然是一身便裝,臉上掛着燦爛的笑意,他的出現代表案件已經受到了安全局的關注,只是暫時還由地方警察部門負責,秦昊既是輔助也是監察,保證事情不會出現其他方向的意外。
在一番簡單的例行問話之後,音樂廳在場的所有人都被放了回去,秦昊則抽空把齊夏二人拉到了一邊,想要再詳細的詢問一番剛纔的整個過程。
“我看位置你們倆離案發的地方都挺近的,事情發生的時候有什麼特別嗎?”秦昊一邊說着一邊轉頭看看身後不遠處那被三個警察抓住還在不停掙扎的男人,“他這病犯的也太奇怪了點。”
“沒,絲毫沒感覺到任何靈力波動,”齊遠杭搖了搖頭,這麼近的距離如果是超自然事件,他不可能感受不到。
“確實沒什麼問題,”衛清遠優雅柔和的聲音也在一旁響起,他剛跟警方談完話,看到這三人便也走了過來,而夏錚一見到他,立刻像躲瘟疫一般往齊遠杭身後跳了一步。
“既然你倆都這麼說了,那看來真的是什麼精神方面的怪病,或者是藥物原因,等會讓警方給他做個毒理檢測好了,”秦昊笑着聳了聳肩膀,不牽扯到靈異事件的話他也樂得輕鬆不少。
此刻在他們四人看來,這只是一件普通的案子,只是誰也沒想到,以此爲開端,之後引發的卻是一場震動天胤的風暴。
……
“啊?後天去機場接人?”葉堯從浴室出來,一邊用毛巾擦着溼漉漉的頭髮一邊接通了晨行轉來的電話,“我說老爹,你又不是不知道,柳夏鳴現在天天睡着呢,我哪兒有空出去接人啊。”
“這是老爺子親自吩咐的,有什麼意見你自己跟他說去,”對於葉堯的抱怨,葉柯遠完全不爲所動,撂下一句話後便直接將電話掛斷,根本不給葉堯繼續討價還價的機會。
“我靠,”聽着電話裏嘟嘟的聲音,葉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自從上次因爲柳夏鳴的事情動用了葉家大量人力物力之後,他在祖父面前頗有點比原來矮上一頭的味道,更別說因爲和秦揚之間的協定,導致葉家足足花了將近五億去買回本來已經到手的龍華劍,僅憑着這一點,葉少爺便常常覺得心虛的很。
他父親打電話來讓他接的是一個住在國外的遠房堂弟,葉家有不少分支遠房都各自移居國外,並不參與天胤國內的政治,平日裏聯繫也不大頻繁,像這次的這位遠房堂弟,便是出生在大洋彼岸的一箇中等國家安加,這回是第一次來天胤,葉堯也從未曾與他見過。
雖然是萬分的不情願,但既然老爺子吩咐下來,葉堯也只能認命。柳夏鳴已經在牀上睡了半個月,有晨行這超級人工智能在,大多數事情其實並不用葉大少爺操心,只是每天看着柳夏鳴安安靜靜的躺着,葉堯才猛然發現,自己已經不習慣一個人的生活,竟然也會開始感到寂寞。
他輕呼出一口氣,盤腿坐在牀上,電視上男女主角正像神經病似的在大吵大鬧,葉堯看電視的品位一向被柳夏鳴嚴重詬病,每次他問葉堯你覺得這好看麼,葉大少的回答都是我覺得這特別難看,可即便這樣他也絕不換臺,於是到了最後柳夏鳴不得不陪着葉堯看了一堆在他口中特別難看的電視劇,並且竟然也漸漸的欲罷不能。
正當葉堯半看着屏幕半出神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些響動,一雙手臂從後面將他圈住,葉大少驚訝的轉頭看去,映入眼簾的竟是柳夏鳴帶笑的模樣,眼神清澈溫和,半點也看不出是剛從長時間的沉眠中醒來。
“夏鳴?你醒了?”葉堯有些驚愕的脫口問道,按照龍華劍靈所說,柳夏鳴起碼要睡上幾個月才能將靈魂內的陰息完全除去,可這纔剛半個月,實在是有些出乎意料,但無論如何,對他而言這實在是意外之喜,揚起的嘴角昭示着葉大少極好的心情。
“恩,突然就清醒過來了,”柳夏鳴笑着點點頭,身體往前挪了挪,將葉堯整個人都給緊緊的抱在了懷裏,下巴擱在葉大少肩膀上,在他耳邊輕輕的說道,“小堯,我想你了。”
“我去,你怎麼突然這麼肉麻啊,”葉堯愣了愣忍不住失笑出聲,抓着柳夏鳴的腦袋擺到自己眼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但到了最後眼神裏的銳利與瀟灑也盡數化作了難得的溫柔,“我也想你了,”他微笑着說道。
柳夏鳴沒再說什麼,而是重重的吻上了葉堯的雙脣,將他整個人壓在了身下,葉堯結實修長的身軀似乎將他體內的慾望全部點燃,柳夏鳴一向是個溫和內斂的人,從沒有像今天這樣充滿了彷彿要燒燬一切的熱情,粗重的呼吸噴在葉堯的頸側,似乎也將葉大少體內的慾望完全挑動。
激烈的親吻中,柳夏鳴的手探入葉堯的短褲中,一用力就想將這最後的遮蔽完全扯下,手卻突然被緊緊抓住,再動不了分毫,下面的人一個翻身反而將他給壓在了身下。
“小堯,怎麼了?”柳夏鳴微微仰起頭,略有些氣喘的說道,“今天讓我做,好不好?”
“說吧,你是誰,”而此刻葉堯眼中卻是一片清明,剛纔的慾望和熱情已經徹底褪去,嘴角邊溫和的笑意也化作了一片嘲諷。
“你在說什麼,我當然是柳夏鳴,”柳大法醫滿臉的驚訝,他一邊說着,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下來,還在努力掙脫着葉堯的鉗制。
“哈哈,我當然知道這具身體是柳夏鳴的,我問的是,現在在裏面的你,究竟是誰,”葉堯失笑出聲,可眼中卻沒有半點笑意,冰冷的彷彿要看到對面那人的靈魂最深處,“你以爲自己本事很大,能在我面前冒充他?”
“真聰明,”柳夏鳴臉色的溫和消失的無影無蹤,低低的笑了幾聲,看着葉堯的眼神裏卻藏着幾分嘲諷幾分同情,“可聰明幫不了你。”
葉堯冷笑了一聲剛想說話,身下人卻爆發出根本不該是人類能有的巨大力道,他幾乎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便又被按在了下面,雙手被牢牢扣住,完全動彈不得,但那人似乎並沒有要傷害他的意思,僅僅是讓他無法反抗而已。
“你就讓我上一次又能怎麼樣,反正這個身體是柳夏鳴的,你又不喫虧,”那人一邊笑着一邊就要動手撕裂葉堯單薄的衣褲,完全是想要霸王硬上弓的模樣。
“晨行!”雖然看起來完全處於下風,葉堯卻是不慌不忙,只是略微抬高聲音喊出了智能中樞的名字。
“哈,你現在叫個控制電腦有什麼……”那人笑了一聲,語氣中滿是嘲諷,可他話纔剛說一半,整個房間從牆面到天花板突然全部浮現出了密密麻麻的花紋,連成一片形成了巨大的符咒,朦朦青光從其中透出,照耀在“柳夏鳴”的身上。
那人慘呼了一聲,整個身體都被猛的彈飛,重重的摔到了窗邊,虛弱的喘息着。葉堯坐起身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剛想說話,卻猛然臉色一變,那人竟強忍着痛苦跳了起來,一個翻身就從打開的窗口翻了下去,動作之快連晨行都來不及反應。
葉堯衝到窗邊往下探頭看去,足足六樓的高度,而那個“柳夏鳴”早已經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似乎再也無法追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