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很多城市都擁有專門的酒吧區不同,懷宸市並沒有這樣的地方,城市中所有的酒吧都是零散的分佈着,每當你行走在繁華的街道上時,總能在某個商業中心的背後發現一間小小的酒吧,裏面傳來或搖滾或抒情的美妙音樂,年輕的男男女女進進出出,那種帶點驚喜的偶遇,也許會比酒吧本身擁有更多的魅力,作爲著名的不夜城,懷宸的這種夜店文化,也成爲這座城市一大標誌。
由於來到懷宸市纔不過一年的工夫,而這之前在其他城市的夜店遭遇,已經讓夏錚傷透了心,因此懷宸市的任何一間酒吧,他都從未涉足,但沒去過是沒去過,作爲一名記者,還是社會版的記者,這家城市中幾間有名的酒吧,他還是一清二楚,而離他們住的地方不遠處,就有着這座城市裏排名前三的酒吧之一,夜色,即便步行過去也頂多不過半小時左右。
本來已經做好了被人攔下的準備,結果出乎他的意料,站在門口的酒吧工作人員竟然只是瞄了他一眼而未發一言,讓夏錚自己都萬分的不習慣,恨不得立刻衝進去照鏡子看自己是不是變成熟了,不再是那副未成年熱血少年的模樣。
不過當注意到守門人那有些木然和呆滯的眼神之後,夏錚也就釋然了,那分明就是心不在焉的最佳表示,估計在他眼裏,眼前進去的青年就跟一顆白菜沒什麼區別,更不用說看着他的臉去分辨他的年齡了。
酒吧裏面的客人很多,臺上的駐唱歌手正深情款款的唱着十年前最爲流行的經典老歌,也許是因爲沉浸在懷舊的氣氛中的緣故,酒吧裏很安靜,只有偶爾能聽見幾句竊竊私語,夏錚舉目四望了一番,卻發現客人的表情都很淡然,與其說是疲倦,甚至不如說是木然,青年不禁有些好奇,畢竟很少有人會在酒吧裏情緒如此低落。
但好奇歸好奇,那畢竟是別人的事情,他也懶得去多想,向四周看了看就想找個空位子坐下,可讓他失望的是,酒吧裏竟然完全坐滿,一個空座也沒有,不會要老子就這麼站一晚上吧,夏錚憤憤不平的在心裏頭想着,而就在這時,背後卻傳來了一個女人的招呼聲,“小弟弟,坐這兒來吧。”
他轉過頭去,一眼看到吧檯後面漂亮的調酒師大姐正滿臉笑容的對他招着手,在全場客人都顯得缺乏活力的情況下,這笑容更是格外的明媚,更不用說這還是夏錚第一次沒有因爲外貌問題而被當成未成年人直接忽視,於是青年頓時心花怒放屁顛屁顛的跑過去坐在了吧檯前邊,笑嘻嘻的衝着調酒師打起了招呼,“姐姐,你們這酒吧怎麼這麼奇怪,客人都沒什麼精神似的,”雖然平日裏總喜歡標榜自己已然年紀不小了,但其實性格和少年人並沒有什麼差別,一張嘴不由自主的就是一股子又話癆又可愛的勁頭。
“時間晚了,都困了吧,”美女不在意的笑了笑,似乎現在這樣纔是正常狀況,並未有半分的不對之處。
酒吧不就是晚上營業麼,時間晚了來什麼酒吧,夏錚莫名其妙的在心裏頭嘟囔了一句,剛想繼續在說什麼,突然一個帶笑的男人聲音就從身邊傳來,“美女,你們這兒有沒有什麼好酒推薦,最好是烈酒,要你親手調的。”
看着身邊突然出現的男人,大約二十來歲,穿着一身的筆挺正裝,長相不算特別英俊,但卻很乾淨,眉眼之間甚至還有些奇怪的熟悉感,隱隱約約的卻又說不清楚,全身上下都帶着一股子精英味道,剛纔那話如果換了別人來說,大概便會讓人覺得膚淺輕薄,就像是在與調酒師調情一般,可從他嘴裏說出來卻偏偏顯得很平常,就跟坐在辦公室裏吩咐祕書泡上一杯咖啡沒有任何區別。
“晚上好,”大約是感覺了夏錚的目光,男人轉過頭來禮貌的笑了一下,衝着他伸出右手,“幸會。”
看着這人彷彿辦公室辭令一樣的正式招呼,夏錚只能尷尬的也伸出手來跟他握了一下,“呃,幸會,”心裏頭卻在默默地想着,要是事先知道能碰上這麼個人,倒不如換個人格好了。
但不管怎麼說,比起酒吧裏那一屋子客人,這人至少有活力的多,更重要的是,他完全沒有因爲夏錚的外貌而產生任何的偏見,一言一行都像是在對待一個同齡人一般,雖然正式的讓他有些不習慣,但是長着一副娃娃臉的青年心裏竟然隱隱的有些高興,本來性格就大大咧咧自來熟的他當下心裏就湧起一種叫做叫作惺惺相惜的奇妙情感,當然如果那個男人知道他內心想法的話,一定會自我檢討到底是哪裏做錯了竟然會讓人產生這樣莫名的情緒的。
“哎,哥們兒,你以前來過這酒吧嗎?”夏錚偷眼瞄了一下正專心致志調着酒的美女,便一歪頭湊到了男人的耳朵邊上跟他說起了悄悄話。
“常來,怎麼了,第一次來?”本來正饒有興致的看着調酒師那嫺熟漂亮的動作,突然被夏錚打斷,男人便轉過頭來微微笑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青年,“以你的年紀和裝扮,也不像是會晚上好好呆在家裏的人,怎麼會沒來過這麼有名的酒吧,難道是剛到懷宸?”
“倒也不是……只是不愛來酒吧而已,”夏錚嘟囔了一聲,不過旋即便找到了事情的重點,“你說以我的年紀?你能看出來我多大,不會以爲我剛成年或者未成年然後拿了假的身份證混進來之類的?”只要碰上有關於自己年齡的問題,夏錚總是敏感的驚人。
“恩,你大概有二十三、四歲了吧,”這個男人的眼睛非常亮,這讓他本來只能算是普通的相貌也彷彿一下子變得出色了不少,“我沒猜錯吧?”
“我靠,太準了,大哥,你絕對是我見過最明智最有眼光的人,”夏錚頓時又驚又喜的在對方的肩膀上猛拍了起來,自娛自樂到完全沒注意對方那突然僵住的面孔和不由自主想要後仰的小動作,幸好這時候調酒師將他從被夏錚活活拍死的窘境中解脫了出來,“先生,好了,這是我們這兒最烈的酒,叫做地獄火焰,看你敢不敢嚐了,”美女裝滿鮮紅酒液的杯子推到了男人的面前,臉上的笑意中似乎還隱藏了一點看好戲的感覺。
毫不猶豫的端起那杯酒就喝了一口,嘴巴稍微動了一下,似乎是在仔細品嚐,旋即那個男人便笑了起來,“不錯,果然很烈,但是又不會太沖,非常好,”即便這個時候,他還是一副精英範兒,一舉一動都似乎是受過極其良好的教養。
“給這位先生也來一杯,我請客,”可是出乎夏錚的意料,那個年輕男人突然非常熱心的要幫他也要上一杯同樣的酒,面對着對方的好意,他卻清楚地知道自己那可憐的酒量,低度的少量的喝喝也就算了,烈酒之類的實在是消受不來,於是他只能嚥了下口水,小心翼翼的打量起杯子裏半透明的酒液來,雖然在燈光下異常絢爛美麗,但看着夏錚眼裏卻跟□□一般可怕。
“我……我先嚐嘗你這杯行麼,”在心裏做了一番艱苦鬥爭之後,夏錚終於下定了決心,下巴衝着對面那杯酒抬了抬,打算不管咋樣先試試看再說。
“我的?”男人似乎有些驚訝於夏錚的要求,但旋即微笑着點了下頭,“沒問題,”說着便端起酒杯遞到了夏錚手中。
接過來小小的嘬了一口,本來因爲這點已經很少,可酒液纔到喉嚨,便感到一股強烈的刺激,然後整個胃裏就像是火燒起來一般,夏錚整張面孔頓時不能抑制的皺成了一團,如果不是還稍微顧及到一點形象,恐怕他已經要伸出舌頭大聲喘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