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
似是察覺到了王讓人魂的波動,正在看着街上熱鬧的小書怪疑惑回頭,有些遲疑地道:
“你是不是......不太高興?”
“嗯?”
王讓聞言微微一怔,從心頭沉甸甸的感覺中抽離了出來,眼帶不解地反問道:
“爲什麼突然這麼問?”
“唔……..…感覺?”
看着面容和煦依舊的王讓,小書怪又有些不確定了,但盯着他的臉看了一會兒後,還是繼續堅持道:
“我也說不上來,但總覺得你比剛纔‘沉了不少......就跟當初在山寨裏,你答應幫他們洗刷冤屈的時候差不多,身上的味道一下子變得重重的,壓得人心裏有點兒憋悶。”
“這樣啊......”
大概明白她嘴裏的“沉”指得是什麼了,王讓笑笑後沒有正面回答,而是順手掐了掐她的小臉蛋兒,含混地解釋道:
“沒事的,有些人就是喜歡自找麻煩,身上背的東西老是突然加碼,所以肩上稍微沉一些很正常......不過你現在還小,沒到該懂這個的時候,去接着看你的景吧。”
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後,小書怪沒有繼續再問,而是扭頭重新朝熱鬧的大街上望了過去。
但奇怪的是,跟之前聽過了“興亡苦”之後,再回想那些辭藻華美的詩文時一樣,眼前龍游縣城的街道雖然繁華依舊,但卻突然變得煩擾而燥鬧,有些......沒那麼讓人快樂了。
“爹爹。”
小小的手掌墊着下頜,扒着車窗又發了會兒呆後,小書怪突然扭回身來,仰起小臉兒望向王讓道:
“你還記得咱們在路上的時候,你答應過我什麼嗎?”
什麼......哦!你是說讓人帶你好好玩一玩,逛一逛?
看着小書怪閃亮亮的眸子,想起了自己承諾的王讓沉吟了一瞬,隨即眼帶歉意地輕聲道:
“芊芊,當初我答應你的時候,還不知道龍游的事會這麼複雜,眼下實在不適合………………”
“沒關係。”
似是知道王讓要說什麼,小書怪搖了搖頭,隨即滿眼認真地開口道:
“我不太明白爹爹想做什麼,但肯定是對的事,那我晚一點兒再玩兒也沒關係......不過等爹爹身上‘輕一點兒的時候,你要和我一起逛街,自己帶着我出去玩兒!”
等我身上輕一點兒麼?
聽完小書怪的話後,王讓看着她小大人似的神情,忍不住面色一柔,隨即朝她伸出了右手的小拇指,展顏笑道:
“那就這麼說定了,拉鉤。”
“拉鉤!”
細嫩的小指勾住王讓的指節,用力和他對了一下大拇指後,看着面前神情格外柔和的王讓,小書怪的眼珠滴溜溜一轉,開始琢磨要不要再加點兒要求,看看能不能趁機要一匹小馬之類的。
然而遺憾的是,就在她打算付諸行動時,馬車的廂壁卻被人輕輕地敲了兩下,外面傳來了邊管家恭敬的提醒聲。
“五少爺,縣衙到了。”
“知道了。”
聽到邊管家的聲音後,想起了自己接下來還要面對什麼,王讓眼眸中的柔色立時消退,快速恢復成了平時沉凝而“堅固”的味道。
在小書怪有些遺憾的目光中,王讓仔細整理了一下衣袍,隨即起身下了馬車,朝在一旁的成拭和沈家宗長望了過去......並秒開了一瞬【意覽】。
轟!
僅存在於人魂層面的衝擊瞬間碾過,沒醒覺三魂的沈家宗長只覺得心頭微沉,而已經習得人魂祕術的成拭,卻像被重錘照着眉心猛砸了一下似的,整個人直接便僵在了原地。
很好,下馬威這種東西雖然老套,但用起來確實很方便......尤其在自己底牌不足,需要穩住對方的時候,虛張聲勢可比委曲求全有效太多了。
看着渾身肉眼可見的繃緊,眼眸中猛地竄上了一抹驚駭的成拭,王讓的嘴角不由得微微翹起,給了他一個故作高深的微笑,隨即轉身步入了空蕩蕩的縣衙。
經過和小書怪一路上的研究,王讓雖然沒能解決【意覽】早泄的問題,但卻意外開發出了這門祕術的新用法————唬人。
至於原理則十分簡單,由於王讓的人魂實在過於龐大,在他施展人魂祕術時,即便不會造成任何實質的殺傷,但仍舊能帶來極爲恐怖的壓迫感,且離得越近壓迫感便越強。
就像是下海遊泳時,一頭巨鯨突然從身邊路過,哪怕它並沒有真的撞上來,但那種巨物臨身的可怕衝擊力,仍舊能夠讓人心神震怖,意爲之奪......就像此刻的成拭一樣。
“成拭?”
見他不知道怎麼突然站住,連後頸汗毛都炸了起來,沈家宗長不由得眉頭一擰,伸手從背後用力操了他一把。
“你不跟上去,站這兒發什麼愣?”
在沈家宗長的一推之下,成拭仿若被狂風摧折的竹竿一樣,四肢僵硬地直挺着倒下,快要撲倒在地時才反應過來,及時伸手撐了一把,這纔沒有跌個灰頭土臉。
他這搞什麼鬼?難不成又犯病了?
被他古怪的反應弄得心頭一憎,看着晃晃悠悠地爬起,背脊溼了一片的成拭,沈家宗長眯着眼睛冷聲道:
“你要是快死了,那就回家躺着,別在這裏髒我的眼!”
然而令沈家宗長大爲不解的是,自己的挑釁這次竟沒迎來成拭的陰陽怪氣,只收穫了一道十分複雜的古怪目光。
鄙夷、憐憫......甚至還有一點點奇怪的慶幸?
幸好這老雜碎沒有醒覺三魂,不明白剛剛那一眼意味着什麼。
望着對情況一無所覺,全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沈家宗長,從震駭中緩過來的成拭,忍不住朝他憐憫一笑,隨即毫無向其解釋的打算,直接起身踉蹌着追入了縣衙。
怪不得王家明明遠在天邊,這王讓還敢如此行事......他定是修成了一門不得了的祕術,自信無論出了何種狀況都應付得來,所以纔會這麼直接霸道!
“福霞。”
注意到身後惶急的腳步聲,王讓便伸手招來了邊管家,刻意壓低聲音叮囑道:
“縣城東南角的舊牆下邊,住着七十餘戶貧民,第二排左數第五家的房子塌了,你讓人帶些衣物和銀兩過去,其它幾戶也照應一下,別我纔到任就凍死了人,弄得臉上難看。”
“是。”
就在邊管家應聲將吩咐記下時,王讓身後快步追來的成拭聞聽此言,卻不由得心頭猛然一顫。
縣城東南角的貧民?其中有一戶房子塌了?
他不是今日纔到龍游麼?爲什麼會知道那些被驅至城牆下的貧民?而且還知道得如此詳細,連其中哪戶的房子塌了都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