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長生殿往北五百裏外,北麓山脈中某處廢棄洞府。
此地曾是某位寒?散修的隱居之地,原主已然殞落多年,化爲築基層次靈物【霜松葉】,乃是煉製寒?一道輔助築基丹藥的好材料。
此時此刻,洞明正把這松葉形貌的靈物捏在手中把玩,口中讚歎道:
“雖是出自散修遺銳,成色倒是極佳。”
“即便是在宗門裏頭,這等品質的好物也不多見。”
“只可惜柏賢人已死,不然此物若然賣給寒澄書院,倒是能換個好價錢。”
洞府深處,一道基調甜膩,辭鋒卻顯得刻薄的話聲響起:
“你小小一個練氣,還真以爲柏老狗會跟你作什麼公平交易?”
“以儒家那幹僞君子的做法,肯定是明裏先給你大量資糧交換,轉頭便讓你神祕失蹤了。”
“這些修建府築宮道的儒修,得了靈資靈材自身用不上,卻也見不得旁人得了好處。”
“太陰魔修縱然可恨,宰了這老狗倒是大快人心。”
洞明不敢與這位傷勢未愈,脾氣正值極惡劣時的師叔爭辯,只應道:
“師叔說得甚是。”
“其實以我神誥宗的身份地位,本不應與儒、釋這等小人爲伍。”
“如今師尊既已在北麓露面,正魔兩道望風闢易,北方那機緣倒是不必與兩家分潤了。”
妙玉輕輕一笑,貴爲築基仙修,聲線卻頗有中氣不足的虛弱之象:
“這話說得倒是有我玄門正宗的風範。”
“只可惜你先天不足,修行了這好些年月,始終未曾修至練氣巔峯。”
“不然你我聯起手來,以兩位築基修士的戰力,在這北麓誰能相抗?”
洞明心中可不似她般樂觀,這不是還有長生殿在?
在太陰魔宗五庭十二殿中,這長生殿向來是最熱衷於探索北地諸祕境的。
根據宗裏掌握的情報,長生殿主身爲殿上唯一的抱丹真人,狀態並不理想,已然多年不曾出過殿門。
這位乃是勾連法寶的人物,在自家地界戰力據聞堪比結嬰。
可考慮到他壽元將盡的傳聞,尚有多少戰力猶是未知之數。
雖說對於此事,洞明一直感覺到有些不對勁兒。
按理而言,長生殿主身爲古法抱丹,壽數在理論上可是能夠達到六百有餘的。
而這位不過是最近數百年才嶄露頭角的人物,若說如今便已到了壽元將盡之時,也未免太早了一些。
該不會是爲着引誘正道大舉北進,而放出的假訊息吧?
洞明搖了搖頭。
即便拋開狀況不明的長生殿主不論,長生殿上也至少有五位狀態完好的築基修士,勝過北境十三國任何一國所能動用的勢力。
鍾天纓更是築基後期,戰力無雙。
別說是妙玉師叔一人,就算自己立地便成了築基,二人聯手,恐怕也不是這【流火】魔修之敵。
他曉得妙玉不喜聽這些喪氣話,只擠出一張笑臉說道:
“我雖不才,師妹卻是資質卓越,非庸衆可比。”
“她既在那蔽月宮中得了月華,又獲師尊下賜《真骨玉骸書》,成功改修太陰一道。”
“時候一至,她便是太陰築基,風光無限!”
知道更多內情的妙玉,卻顯然不像洞明般樂觀,聲線低沉:
“《真骨玉骸書》嗎?”
“妙鶴師兄對那孩子當真偏愛,竟是爲她往西海跑了一趟,把這功法換回來了。”
“只是若教她成了這【白玉鱗】仙基……對宗裏卻不見得是好事。”
“只怕成不了真,卻淪爲困潭蛇蛟。”
洞明並不曉得她這話是何意味,但聽妙玉語氣陰鬱,卻也不敢細問。
但聽妙玉說道:
“即便凌巧能成,也決計趕不及在【寒鐵城】開啓前成就的。”
“如若我傷勢未愈,到時還指望着你去一趟。”
洞明對此早有所料,並不意外,只低聲道:
“弟子卻不明白……那地方的傳聞在燕、涼諸國已然傳開,只不過是某位寒?築基的成道地而已。”
“宗裏對此地的重視,相比於蔽月宮之時卻似乎猶有過之……”
“弟子曾就此問過師尊,他始終不作回應,只不知……”
妙玉笑了:
“我本還感到希奇,你好歹也是真人弟子,怎麼還會相信坊間那些野修們的傳言?”
“看來咱們這位師兄是又當了一回謎語人了,他可真是心大得很,便不怕你沒頭沒腦地折在寒鐵城中嗎?”
她的話聲驟然變得低沉:
“聽好了。”
“什麼寒?散修的成道地,只不過是宗裏爲着迷惑太陰魔宗,而刻意在諸國散播的謠言。”
“北麓有祕境現世,是肯定瞞不過魔宗的耳目的。”
“魔修們雖然貪婪,卻沒可能每一座祕境現世都去探索一番,極其量是派幾名可有可無的屍修前去而已。”
“長生殿諸修修行幽冥百年,並不重視寒?一道,絕不會派出築基修士前往寒鐵城。”
說到此處,妙玉微微一笑:
“你身爲堂堂神誥宗高功,總不會連幾個練氣期的屍修也應付不了吧?”
洞明苦笑說道:
“弟子雖然不擅鬥法,可滯留在練氣後期這好些年,尚算有些底蘊的。”
卻聽妙玉說道:
“這次前往寒鐵城,問題本不在於太陰魔宗,而在……”
她話聲一頓:
“你聽過韓家嗎?”
洞明一怔:
“韓家?”
妙玉說道:
“你自小長在宗門裏頭,不曾聽過也是正常。”
“然而在數百年前,北麓韓氏可是連太陰魔宗也須避其鋒芒的真君仙族。”
她的語氣裏不無感慨之意:
“那時候……【寒?】一道可不像如今般柔弱無能。”
“韓氏自承三清嫡系,又有真君在世,修行這北境顯道,當年威勢,甚至不在我神誥宗之下。”
洞明只聽得又驚又疑:
“這樣的大家族,哪怕真君殞落,血脈流散,總也不至於連半點痕跡也未留下。”
“可爲何……弟子就連這韓氏之名也不曾聽過?”
妙玉輕笑道:
“原因很簡單。”
“當年覆滅韓氏的可是太陰魔宗……這幹魔頭行事素來不留餘地,我等之所以今日還曉得韓氏之名,已是因着姑且同爲三清傳承的緣故了!”
“魔宗族滅韓氏三百年,得盡【寒?】傳承,韓氏的真君也被當場圍殺。”
“然而卻有一道遺脈,遠走至北麓以東的祕境中苟延?喘,只等着真君殞落前封存起來的另一處遺產開放之日。”
洞明霍然明悟:
“然則那寒鐵城……”
妙玉輕聲說道:
“正是韓氏真君遺存所在,韓氏的子弟們只要尚有一口氣在,必然會出手爭奪。”
“當年的那支遺脈可不是什麼疏遠支脈,而是真君的直系血裔。”
“即便這祕境也與別的祕境一般,只容練氣修士進入。”
“韓氏的練氣身爲真君血裔,也不是尋常同境修士可以比擬的!”
這位築基仙修言及此處,冷冷一笑:
“只好在……你不是修行太陰的。”
“韓氏身負百年血仇,最恨太陰修士。”
“若然魔宗敢把修行太陰的嫡系練氣派到寒鐵城,那下場……必然是被送去與他家的太陰仙君作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