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長存是個好人。
這樣的一句評價不摻雜任何的歧義,單純是寧夢瑤發自內心的真實評價。
換做除他以外的任何人,恐怕如今的她都不會是現在的這種生活,很可能會在欺騙中越陷越深直到謊言被戳破之後,迎來屬於她的那份萬丈深淵。
老實說寧夢瑤很是感謝對方,如果不是遇到了劉長存,她也不會有着如今的日子。
不可能負責多加飲品店,也不會每個月發薪過後,自己的銀行卡內都能有穩步的數字提升。
現如今的她也算是好起來了,不僅可以毫無顧忌的爲自己添置新衣。
更能有充裕的資產來穩步學習提升自己。
短短一年不到的時間,她的生活便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如果可以的話寧夢瑤真想好好的將自己奉獻給對方,可是幫助過她這麼多的劉長存卻好似壓根對這方面沒有任何的想法。
就算只是讓她當做那類上不得檯面的身份,現在的她也完全能夠接受。
可是劉長存從始至終都沒有產生過類似的想法。
或許也正是對方的這種態度,才使得現在的寧夢瑤牽掛着對方。
短短片刻間的功夫,自打劉鬆開口發問之後,寧夢瑤的腦袋就開始活絡起來,回憶着大半年來經歷過的事情,當思緒重新回到少年提到的問題時,開始還不知該如何回應的她,如今已經有了屬於她自己的那份判斷。
“如果是我,我會好好的把事情說明白。”
看着面前的寧夢瑤遲疑下來,過了很久之後名爲劉松硯的少年才從對方的口中聽到了這句回覆。
沉默的注視着對方,望着對方臉上帶有的那抹莫名的笑意。
明明是在很嚴肅的回答自己的問題,可眼前的這個女人卻好似想到了什麼令她感到開心的事情那般,不自覺的展露出了笑顏。
寧夢瑤的話還沒說完,短暫的停歇過後,又接着開口補充道。
“面臨你現在的這種處境,換做是你爸他,恐怕也會是類似的想法,與其拖着......不如斬釘截鐵的給出答案,不管這個答案目前來看是否合適,也該好好的把自己的那份想法表達出來,而不是一直逃避。”
直到寧夢瑤的這句話傳入到少年的耳中,最近這段時間來一直都很迷茫的劉松硯忽然想到了什麼。
是啊。
明明他的身邊就發生過類似的情況,曾經與自己目前有着極其相似處境的父親,就能很好的處理這一點,而作爲對方兒子的他卻一直猶猶豫豫的拖到了現在。
仔細想想......這樣毫無回饋的行爲着實不負責任。
任由其她幾人在平日裏吵得不可開交,而作爲當事人之一的他卻被迫選擇美美隱身。
不回應,不反對,確實能夠給每個人都帶來希望,然而這樣的希望也會讓每個人都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以前是因爲只有池錦禾與沈如枝二人,她們倆的性子本就不是那類輕易就能鬧掰的類型,或者說名爲沈如枝的少女有着這方面的苗頭,可向來脾氣溫順的池錦禾,卻始終沒有與對方正面硬搶的想法。
正是因爲性格的不同,才能完美的保持平衡。
原本的平衡關係斷斷續續的維持了很長一段時間,可是在宋瑜的加入後,屬於那段平衡的交流也就此打破。
從小失去父親,選擇與母親相依爲命的沈如枝本就不是個好欺負的類型。
而母親前幾年去世,剛與父親和好如初的宋瑜同樣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正是因爲這倆人有着類似的脾氣,纔會惹得二人見面後總會時不時的產生爭吵,就算期間和好過一段時間,可當問題重新暴露出來後,又會輕而易舉的回到曾經的那種對峙。
很長一段時間,劉松硯都沒意識到這點。
或是說他早就已經意識到了,但考慮到自己沒有更好的辦法處理這一現象,所以只能裝聾作啞的待在一旁默默觀察,只有事態發展超出自己的能力範圍後,纔會在爆發之前選擇阻止。
以前的劉松硯一直都選擇逃避,因爲被他視作榜樣的父親,曾有過一段失敗的婚姻,也就是在那種壓抑氛圍下長大的他,不知不覺中對感情這個東西產生出了恐懼。
本能的想要維持現在的這種平衡,畢竟還未發生的事情,誰都說不準未來會變成怎樣的模樣。
可是如今寧夢瑤的這幾句話,卻點醒了迷茫中的劉松硯。
正如對方所說的那樣,如果在問題發生之後一直不去選擇處理,那等待着的只會是越來越糟糕的結果。
與其在問題出現之後選擇不去過問,不如在事態沒有更進一步惡化之前,先主動把問題挑明,擺在明面上在與她們幾個一起決定。
原本滿是疑惑的雙眼在聽完寧夢瑤的這番話後逐漸變得明亮,只是數秒時間經過,想清楚這些事情的劉松硯就徹底沒了剛剛的那種迷茫嘴臉。
緩和數秒,隨即眼神也開始變得堅定起來,重新看向面前的寧夢瑤,鄭重的朝着對方鞠躬道謝。
“謝謝你寧阿姨,我想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你知道了嗎?"
“嗯。”
“那好吧,你知道該怎麼做就好......”
雖然此刻的寧夢瑤不太相信這麼短的時間內,眼前的劉松硯就能想明白該如何去處理。
可是既然對方已經明確的表示出清楚的想法,她也不好繼續多嘴下去。
雙方又沉默了片刻,隨即寧夢瑤這才忽然想到了什麼。
回想起自己過來的重要事情。
急忙從自己挎着的包中準備取出待簽字的文件,只是還沒等她將包裏的文件全部取出,位於她面前的劉松便忽然邁動着步伐從她的身邊經過。
見此一幕,寧夢瑤一時間像是沒能反應過來那般,先是下意識的愣神,回過神後又急忙轉身朝着少年的背影看去。
從包裏取出的文件就這麼拿在手中,有些呆滯的橫在面前。
直到少年的身影徹底的消失在自己眼前後,這才忽然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
而剛剛清楚自己想法後的劉松硯,絲毫沒察覺到寧夢瑤接下來的舉動。
徑直的離開了樓棟,朝着依舊等候在門外的二人走去。
在劉松硯出現之前,剛被寧夢瑤要求在原地等待的二人各自還未消氣,兩人間隔着不短的距離,像是在置氣那般,刻意的避開與另一方對視上的任何可能,幾乎是背對着背而站立,渾身上下都散發着生人勿近的氣勢。
腳步聲傳來,朝向樓棟方向的宋瑜率先察覺到了這點,開始還以爲是寧夢瑤重新折返了回來,可是當她抬眼望去後,見到的不是剛剛的那位阿姨,反倒是本該待在樓上的劉松硯。
看着劉松硯大步朝自己這邊走來的身影,回過神來的宋瑜急迫的開口道。
“你怎麼下來了,不是說好了讓你在屋裏老實待着嗎?”
“我有話要對你們說,都給我先把嘴閉上。”
率先開口的宋瑜雖說聽完對方的這句話後略有不爽,但既然是劉松的要求,就算心底有着不爽還是強壓着安靜的閉上嘴巴。
而背對着樓棟位置如枝也在聽到身後傳來的對話後,順勢轉過身來,當看清是劉松硯過來後,下意識的避開與其對視的目光。
畢竟不久前的她剛在對方家,對着劉松硯做出那種突然的行爲。
如今又在樓下與宋瑜大吵了一頓。
好似感到了心虛那般,不自主的低垂着臉面,貌似是感覺到了害羞,不敢去直視少年的臉面。
對於沈如枝的這番行爲,劉松硯並沒有太過留意,而是一臉嚴肅的來到了兩人的面前。
看到沈如枝也發現自己後,這才稍微沉思下來。
像是在尋常演講,稍微組織了一下待會要說的話後,這才猛吸一口氣。
接着鄭重的開口,告知着眼前的二人。
“一直逃避下去終究不是解決的辦法,所以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們,現在的我完全沒有談戀愛的想法。”
大致是沒想到眼前的少年大老遠的追來就是爲了說這種事情。
而聽到這句話的沈如枝與宋瑜也皆是露出了驚訝面色。
還沒等她們兩個弄清楚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時,位於她們倆面前的少年卻再一次的開口說道。
“雖然這樣說聽起來會很不負責,但是身爲學生的我們確實要將生活的重心放在學習上,而不是把精力放到情情愛愛方面。”
"
“那你的意思是,這麼久......你都沒對我產生過一點點喜歡的想法?”
相較於不知該如何回應的宋瑜,不久前還不敢直視少年的沈如枝,卻在聽完對方的這番話後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本還在因爲對方的出現而有些害羞的情緒,如今在聽到劉松硯的這番話後徹底消沉下來。
臉色也像是瞬間白了幾個色號,像是心死那般無力地開口詢問着。
本以爲在她的這句話問完之後,眼前的劉松硯會毫不猶豫的給出回答,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對方並沒有像預料中那般給出回應,反倒是沉默着看向她。
一秒,兩秒......不知過了多久之後,才又一次聽到他說。
“我喜歡你。”
“你是不是瘋了?昨天我問你的時候你還不是這種回答,怎麼今天她一問你就改口了!?”
這一次在劉松硯回答完後,輪到沈如枝愣神下來,倒是剛纔不知道什麼情況的宋瑜立即反應了過來,情緒也有些激動的開口詢問。
而聽到這句話的劉松硯也將原本定格在沈如枝身上的視線收了回來,轉而瞧向了面前的宋瑜。
“至於你......目前喜歡還談不上,頂多是不討厭,外加有些好感。”
這話一出,剛剛還情緒激動的宋瑜立即傻眼,一方面她完全沒想到自己在劉松硯心目中的分量竟然如此之低,另一方面她是沒預料到身旁的沈如枝竟然在少年心中有着如此重的分量。
可是向來都不喜愛服輸的宋瑜,卻並沒有對方的這句話而被打擊到。
只是單純的感到了不爽,除此之外便再無其他情緒。
“把話說那麼直接幹什麼......剛纔那些話藏心裏就行了,沒必要直接說出口來。”
或是面子上有些掛不住,並沒有感覺到意外的宋瑜這般說道,隨即剛纔還鬥志昂揚的她就好似被擊敗似的,氣勢上弱下去了不少。
反倒是站在她身旁的沈如枝依舊保持着驚訝的面色。
在聽到劉松硯開口所說後的第一句話時,她還感覺到心如死灰,然而在對方第二句話出口之後,整個人像是被天大的驚喜擊中了那般,遲遲不知道該做出何種反應最爲合適。
自從認識劉松硯以來,這還是她第一次聽到對方說出這種話來。
【我喜歡你】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只要上下嘴皮碰上一碰,便能輕而易舉的說出口來。
然而這樣簡單的一句話傳入到沈如枝的耳中,絲毫不亞於天底下最動聽的一句情話。
一時間像是失去了正常的思考能力,滿腦子都是劉松硯親口對自己說出來那番話時的畫面。
就連身旁宋瑜那失落的嘴臉都絲毫吸引不了她目前的任何注意力。
只是呆呆的注視着面前的少年,好似一尊不會動彈的雕塑品。
“可是現在的我沒辦法對你做出任何的承諾,就連池錦禾也是一樣。”
“等等,這話......又是什麼意思?”
剛剛還沉溺在幸福中的沈如枝,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聽完劉松硯這句話後的她,忽然察覺到了對方話裏的重點,心中已經有了那樣的猜測,可還是有些不死心那般,遲鈍的問出口來。
而位於二人面前的劉松硯就這麼直勾勾的注視着對方,看清此刻沈如枝臉上那明顯的迷茫之色。
沒有任何的遲疑,開口接續給出回應。
“我喜歡你,但也不僅僅只喜歡你,對於池錦禾我也一樣有着超出朋友的那種好感。”
“看樣子你還沒有贏哦。”
這話說完,沈如枝再次陷入到了沉默之中,倒是剛纔一聲不吭的宋瑜忽然像是重新振作了起來,耐不住性子的對着身旁的少女挑釁說道。
如果說只是她一個人是特殊的情況,那宋瑜當然沒什麼資格繼續說話。
然而聽劉松硯後面的意思,好像她身旁的沈如枝也沒有想象中的那般特殊。
意識到這點的宋瑜感覺到了格外開心,臉上的笑意更是止不住的浮現出來。
此時此刻,她的這份喜悅與身旁的另外一名少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沈如枝就這麼直勾勾的看向身前,望着說出這句話的少年,看着劉松的那張臉。
靜候着,沒有任何的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