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餐廳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所有人都被這句惡毒的言論驚得說不出話來。
丹尼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眼睛裏燃起了熊熊怒火!
“你他媽說什麼?!”
他怒吼一聲揮起拳頭,就朝着科斯塔那張傲慢的臉砸了過去!
然而,他的拳頭在半空中就被科斯塔輕而易舉地抓住了。
反手一擰!
“啊!”丹尼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
科斯塔順勢抬起一腳,狠狠地踹在了丹尼的膝蓋上!
丹尼瞬間失去了平衡,整個人狼狽地跪倒在地。
掙扎着想起身。
“老子讓你起來了嗎?”科斯塔鬆開手,緩緩站起身。
居高臨下地俯視着跪在地上的丹尼。
眼神像是在看一條狗。
他抬起腳,似乎還想再補上一腳。
醉酒的凱文此時才反應過來,他怒吼着就要衝上前。
可已經晚了。
就在科斯塔的腳即將踹到丹尼腹部的瞬間。
一道閃電,從斜刺裏猛地撞了過來!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科斯塔那壯碩的身體,像被一輛全速行駛的卡車撞中,整個人橫着飛了出去。
狠狠地砸在了旁邊的餐桌上,發出一陣杯盤碎裂的巨響!
林萬盛不知何時已經趕了過來,此刻正站在丹尼的身前,像一尊不可撼動的山。
他低着頭,看着那個從碎裂的桌子底下掙扎着爬起來的科斯塔。
“要麼,換個位置喫飯。”
“要麼,滾蛋。”
科斯塔何曾受過這種屈辱,他怒吼一聲,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就要衝上來跟林萬盛拼命。
就在這時,一個比科斯塔還要龐大的身影。
帶着一股滔天的怒火,從後廚衝了出來!
老闆大邁克還拿着一把用來切牛胸肉的長刀!
他沒有理會任何人,徑直走到科斯塔和布萊恩的面前。
把手上的長刀往桌子上一插。
而後,像拎小雞一樣,一手一個,將兩人提了起來。
他像扔兩袋垃圾一樣,將兩人毫不留情地推出了餐廳的大門。
“永遠不要再讓我在這裏看到你們!"
大邁克那如同洪鐘般的怒吼,在餐廳裏久久迴盪。
“我的餐廳,不歡迎你們這種垃圾。”
九點半,這場由艾弗裏主導的自助餐終於接近了尾聲。
林萬盛注視着艾弗裏用叉子叉起最後一塊牛胸肉。
像完成什麼神聖的儀式一樣,鄭重地送入口中。
咀嚼,吞嚥。
接着發出一聲滿足到近乎於呻吟的長嘆,四仰八叉地癱倒在了卡座的沙發上。
“喫爽了?”林萬盛小心翼翼地問道,生怕自己聲音大一點,就會引發一場小規模的雪崩。
艾弗裏閉着眼睛,咂了咂嘴,似乎還在回味。
他緩緩地睜開一條縫,用一種夢囈般的語氣說道。
“嗯……………感覺……………還能再來一個特大號的香蕉船。”
“溜溜縫。”
林萬盛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大腦開始飛速運轉,心算着着賬單。
就在他即將得出那個會讓他心碎的數字時。
凱特忽然湊到了他的耳邊。
“喂,”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溫熱的氣息噴在他的耳廓,讓他感覺癢癢的。
“別算了。’
她用一種帶着幾分得意和戲謔的語氣輕聲說。“姐姐我,剛纔已經把賬結了。”
林萬盛一愣,他轉過頭,對上凱特那雙亮晶晶的帶着笑意的眼睛。
林萬盛清了清嗓子,猛地抬起手,打了個響亮的響指。
“服務員!”
“麻煩,給我們來兩份特大號的香蕉船,謝謝!”
艾弗裏摸着自己那滾圓得如同懷孕八個月的肚子,艱難地挪向了停車場。
林萬盛和凱特則選擇了步行。
夜晚的街道,比白天安靜了許多。
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凱特沒有再像剛纔那樣挎着他的胳膊,兩人只是並肩走着。
肩膀偶爾會不經意地碰到一起。
又靠在了一起。
走到一半,林萬盛拿出手機,想了想。
還是點開了與自己老爹的對話框,飛快地打下了一行字。
“今晚別敲我門。”
信息發送成功的下一秒,他的手機就像瘋了一樣,開始嗡嗡地狂振起來!
一連串的短信提示,如同機關槍般彈了出來。
[!!!!]
【臭小子!你終於開竅了?!搞定舒窈了?!】
【等會兒,我跟你媽跟她打個招呼。】
【算了算了,舒窈那孩子臉皮薄,被我們撞見多不好。】
【要不,我們假裝睡着了你再帶人進來!】
【不是......你等一下,讓我緩緩。真的是李舒窈啊?!】
【你小子瘋了吧?!李老師明天要是提着刀殺過來,我可絕對不會幫你攔着的!】
林萬盛看着這一連串充滿了驚歎號的短信,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飛快地回覆。
“不是。怎麼可能是她。”
想了想,他又覺得這樣解釋起來太麻煩。
乾脆又補上了一句。
“反正你們倆都別出來!”
當林萬盛和凱特並肩走到自家超市門前時,捲簾門已經徹底拉下了。
林萬盛不禁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還好,他那個八卦之魂熊熊燃燒的親媽,終究還是沒有誇張到直接搬個小板凳坐在門口等他。
他將凱特的揹包遞還給她,然後雙手拉住門把。
將捲簾門“嘩啦啦”地拽了上去。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響亮,像一聲拙劣的開場鑼。
果然,鑼聲一響,演員就登場了。
二樓的樓梯口,瞬間探出了一個腦袋。
林女士身上還穿着睡衣,臉上卻帶着一種亢奮的表情。
她舉着遊戲手柄,像是在炫耀戰利品。
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是“不經意”的分享。
“兒子!你絕對不敢相信!你媽我!今天晚上!終於把黑神話裏那個該死的虎先鋒給過了!”
林萬盛臉上的肌肉瞬間僵住。
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難爲你了啊親媽.......您去年花了一個月才通關的遊戲,今年還打呢。
爲了等我回來找這麼個藉口,您這一個晚上得死了多少次啊?
凱特卻完全沒覺得有任何不妥。
她仰起頭衝着樓上那個還舉着手柄的林女士,露出了一個燦爛而大方的笑容,揮了揮手。
“晚上好,阿姨!叔叔也在嗎?”
“哎喲!你好你好!”林女士一聽這聲甜甜的華文“阿姨”。
手裏的遊戲手柄差點都扔了。
她臉上瞬間堆滿了比中了彩票還燦爛的笑容,連連點頭。
凱特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紹。“我叫凱特!”
林女士連忙擺手。“別叫阿姨,叫我林薇就好了。”
話一出口,她又覺得好像有點不對勁。
清了清嗓子,又改口道:“算了算了,聽着彆扭,你還是叫我阿姨吧,親切。”
凱特看着眼前這位熱情得有些可愛的阿姨。
笑得兩眼都彎成了月牙,聲音清脆地又喊了一聲:“好的,阿姨。”
接着,她充滿好奇地打量着超市內部,隨即望向林萬盛。
“我查過了,”她的語氣一本正經。
“按照你們的習俗,進家裏是需要脫鞋的,對嗎?”
她指了指自己腳上這雙漂亮的靴子。
“所以......我應該在哪裏脫鞋?”
林萬盛眼角的餘光,瞥見他那興奮的老媽,已經一隻腳踏上了樓梯。
他感覺自己的頭皮都快炸了!
他猛地轉過頭,向着樓梯口中同樣不知所措的老爹。
投去了此生最絕望,卑微且充滿了求生欲的眼神。
眼神裏只寫着五個字。
“求你......帶走她!!!”
林橋生顯然讀懂了兒子那跨越了語言和空間的求救信號。
他一個激靈,立刻上前一步,從後面一把攔腰抱住了自己那正準備下樓的老婆。
“哎呀!老婆!你快來看看!我這個新下載的遊戲也卡關了!”
“什麼遊戲比你兒子帶女朋友回家還重要?!”
“很重要!關係到我們公會的生死存亡!”
“單機遊戲哪裏來的工會啊!!!”
看着老爹像拖麻袋一樣,強行將還在拼命掙扎的老媽拖回了臥室。
伴隨着一聲清晰的房門反鎖聲,林萬盛感覺自己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渾身都虛脫了。
他轉過頭就對上凱特那雙充滿了困惑的眼睛。
臉上強行擠出了一個若無其事的笑容。
“不用脫鞋。”
他的聲音,因爲剛纔的極度緊張而顯得有些乾澀。
“這是超市。我的房間......在裏面。”
.......
凱特脫掉了靴子,像一隻好奇的貓,赤着腳在房間裏轉了一圈。
最後,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在了林萬盛的牀沿上。
林萬盛關上房門,房間裏唯一的光源,只剩下牀頭那盞散發着暖黃色光芒的小檯燈。
兩人都沒有說話。
凱特向後挪了挪,靠在了牀頭。林萬盛也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兩人肩並着肩靜靜地躺在牀上。
凱特緩緩地側過身,將頭輕輕地靠在了林萬盛的肩膀上,那海藻般濃密的長髮,像絲綢一樣滑落。
弄得林萬盛的耳朵癢癢的。
“沒想到,你的房間還挺乾淨的。”
“這一個星期,有想我嗎?”
這個問題,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林萬盛的心湖裏激起千層浪。
就在他準備開口回答的瞬間。
“轟隆!”
一道慘白色的閃電毫無徵兆地劃破夜空,將整個房間照得亮如白晝。
緊接着,一聲沉悶的雷聲襲來。
“啊!”
凱特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渾身一顫。
下意識地就朝着身旁縮了過去。
林萬盛幾乎是出於本能的伸出雙臂。
將這個闖入自己懷裏的柔軟身體,緊緊地擁住了。
豆大的雨點,開始噼裏啪啦地砸在窗戶上。
他抱着懷裏那具因爲驚嚇而微微顫抖的身體。
感受着她肌膚的溫熱和讓人心猿意馬的馨香。
一道災難性的念頭狠狠地劈進了林萬盛那早已被荷爾蒙佔據的大腦!
完了。
他什麼都沒準備。
就在他渾身僵硬之際。放在枕頭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林女士發來了短信。
【兒子,東西在牀頭櫃最下面的抽屜裏。】
第二條信息,緊隨而至。
【一定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