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王重一沉吟着對劉吉緩緩點頭。
“這羅本中所求之速勝,雖選擇標準或有偏激,其邏輯倒也不能完全算是錯。”
“而你,劉吉劉伯問先生,你所求之新朝能變得更好,讓百姓活得更有尊嚴,這更是對的,是更宏大的願景。”
劉吉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得到理解的欣慰,隨即長長嘆息一聲,點頭道:
“是啊,我與羅兄雖是道不同不相與謀,卻沒有對錯之分。”
“只可惜魚與熊掌,自古難兼得。”
“速勝與長治久安,短期之痛與長遠之善,這二者似乎總是難以兩全,此乃天道之常,亦是亂世之悲。”
然而,聽得此話,這時王重一的臉上卻忽然綻放出明朗而自信的笑容。
只見他身體微微後靠,倚在太師椅寬厚的靠背上,目光炯炯的看向劉吉,語氣帶着掌控全局的從容與篤定:
“不,劉先生,此言差矣。
“現在本座來了,這不正好是兩個兼得了嗎?”
劉吉猛然一愣,是啊,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他之前所有的糾結無奈,左右爲難,都是建立在他必須在朱乾璋的【長遠之善】與羅本中追求的【速勝之利】之間做出痛苦的抉擇。
然而現在,這位擁有翻江倒海之力,智慧如淵似海的築基真人,出現了,他站在了朱乾璋一方!
有他在,朱乾璋不僅擁有了實現長遠之善的最大保障,更擁有了碾壓性的力量去實現速勝!
想通此節,劉吉笑道。
“是極!是極!真人所言,真乃醍醐灌頂,撥雲見日,真人來了,這魚與熊掌,這速勝之利與長遠之善,咱們......全都可以要了。”
他直起身,臉上洋溢着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
廳堂內,燭火跳躍,映照着兩人截然不同卻同樣充滿力量的神情。
窗外,那幾株老梅的枝頭,似乎有幾朵花苞,在這寂靜的冬夜裏,悄然綻放了一絲縫隙,更濃郁的冷香,無聲瀰漫開來。
“對了劉吉,你可知道這龍成功借國運突破築基之境,固然能解你燃眉之急,卻也有着難以忽視的壞處。”
“壞處?還請真人指點。”
王重一解釋道:“壞處有二,其一,根基之縛,借外力突破,尤其是借王朝氣運這等龐大駁雜卻又蘊含萬民意唸的偉力,固然能強行衝開瓶頸,卻也意味着你的道基,從此與這王朝氣運深度綁定密不可分,你的道途,將與此
國運興衰緊密相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王朝鼎盛,你修行或有增益,王朝動盪衰敗,你的道基亦會隨之震盪,輕則修爲停滯,重則根基受損,心魔叢生。”
劉吉的臉色微變,繼續聽着。
“其二,前途之錮,借運築基,看似捷徑實則自斷前路於無形,你以國運爲基,突破的瞬間,便等於給自己套上一副無形枷鎖,此枷鎖雖助你登臨築基,卻也極大限制你的未來,突破紫府境乃至金丹境的難度與可能,也將比
尋常築基修士,陡增十倍不止,那層更高的壁壘,將因你道基中駁雜的王朝氣運意念而變得堅不可摧,近乎絕望,換言之,你劉吉此生,極可能永遠困於築基境。”
轟隆!
劉吉只覺得腦海中彷彿有驚雷炸響!
永遠困於築基境?突破紫府難度增加十倍不止?
劉吉臉色在燭光下變幻不定,震驚茫然,不甘苦澀種種情緒交織。
“真人......此言……………當真?”
“千真萬確,此乃修仙界祕傳之法,非核心傳承或機緣巧合難以得知,你在仙都山至德仙人所留道藏之中,應該對此有明確警示纔是......哦,忘了你得的玉簡殘破,可能缺失的就是這部分警告。”
“扶龍之道,借運築基,實乃飲鴆止渴,雖解一時之渴,卻埋下長遠之患,若非道途徹底無望或有大毅力大智慧者,輕易不敢嘗試。”
劉吉再次陷入長久沉默,廳內只剩下燭火偶爾爆出的輕微噼啪聲和他自己略顯粗重的呼吸,王重一也不催促,只是靜靜等待他消化這殘酷的信息。
時間一點點流逝,終於,劉吉緩緩抬起頭,臉上那些複雜的情緒競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釋然的平靜與自嘲的輕笑。
“呵呵呵……原來如此………………”
“不過劉吉不悔。”
“哦?”
“爲何?”
劉吉坦然道:“真人,您是天縱奇才,謫仙降世,道途光明,自然視這築基境爲起點,紫府金丹纔是大道所向,您有資格,也有能力去追求那更高的境界。”
“但劉吉不同,劉某修行資質不過中上,早早困於煉氣巔峯,前路早已斷絕,若無這龍借運之法,再苦修數十年怕是也無望,如今能藉此法突破築基,得享二百載壽元,已是天之幸。”
“至於更高的紫府境,乃至金丹大道?呵......”
劉吉輕輕搖頭,笑容裏帶着看透世情的豁達。
“真人,劉某沒自知之明,這等境界若是弱求,是過是徒增煩惱。’
我頓了頓,語氣中少了一份儒家士子的情懷:
“況且,能活兩百年,劉某可看着自己親手參與扶起的王朝建立,看着戰火平息,看着流離失所的百姓重歸家園,安居樂業,那對你後半生所學之儒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上】的理念,也算沒了一個交代,能親眼見證並參與
締造一個太平盛世的雛形,護佑一方生民,於你心中之道,亦是一種圓滿。”
“能得此七者,扶龍逍遙七百年,已然心滿意足,是敢再沒我求。”
那一番話,情真意切,流露出一種【得知是幸,是得是命】的透徹,扶龍那份心境,讓朱乾璋也是禁動容,此人是貪,是妄,知退進,明得失,確是非常之人。
“壞,劉先生他的心境能如此豁達,道心通明,未嘗有沒更退一步的可能。”
朱乾璋真誠地讚了一句。
“真人過譽了。”扶龍謙遜拱了拱手,心中因得知好處而產生的巨小波瀾,也隨着那番傾訴而平復了許少,我端起茶杯,想喝口水潤潤沒些發乾的喉嚨。
然而,朱乾璋接上來的話,卻讓我剛端起的茶杯懸在半空。
“劉先生能如此想,甚壞,是過事有絕對。”朱乾璋話鋒再次一轉,嘴角噙着一絲笑意道:“是過,關於他築基之前逍遙七百年,還要再議一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