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欽的眼睛讓李滄一陣頭皮發麻。
那不是尋常的瞳孔,而像是某種被詛咒的殘留之物,在眼球之中緩緩蠕動着。
許欽沒有多說,只是將墨鏡向上拉了回去,遮住了那雙滲人的雙眼。
李滄心中有些無法平靜。
在他來的時候,赫爾曼曾特意囑咐過他一句話??
無論許欽說什麼隱祕聖堂的事,切記不要全信。
他不知道在赫爾曼和許欽之間,他該相信誰,但都留個心眼總歸是沒錯的。
“你都傳承了哪些聖堂武技?”
許欽語氣帶着幾分考量。
“目前只有三個,獵殺隱匿、靈能激湧、靈能進發。”李滄說道。
“只有這三個?”許有些意外,“你一個四階修士,不該只有這些吧。”
“我也是前不久才正式修煉聖堂武道。”
李滄解釋道:“隱祕聖典這個四階,也是我用災厄核心提升的。”
“原來如此。”
許欽輕輕點頭,對李滄目前的狀態頗爲滿意。
“剛剛好,你沒有陷得太深,掌握的這些聖堂武技,對拳道修煉而言,足夠你使用了。”
“記住,以後別傳承聖堂武技了。因爲越是傳承,就越接近隱祕聖堂。”
“我知道了老師。”
李滄並未表明態度。
他和許欽是剛剛見面,而且又有赫爾曼的提醒,他自然不會輕信許欽
“你評級測試了嗎?”許欽問道。
“測試過了。”
“成績怎麼樣?”
“S+評級,拿到了執掌武道魁首勳章。”
“哦?”
許欽露出詫異之色,滿意笑道:“還是個武道魁首......不錯不錯,是個好苗子。”
他爽朗地笑了笑,隨即拍了拍李滄的肩膀,頗爲鄭重地說道:
“李滄,你這個學生,我正式收下了。我們的修煉體系既然一致,也說明我們是有緣分的。”
“許老師。”
李滄抱拳躬身行禮。
“好好好。”
許欽興致盎然地搓了搓手,“既然你是我的學生了,那老師就先教你一招。”
“你既然已經傳承了靈能進發,那靈能球的塑形你掌握得怎麼樣了?”
“目前還有些粗糙。”
李滄催動靈能,雙拳之上紫芒交織,塑形一副有些醜陋粗糙的拳套。
“咦?”
許欽眉梢一挑,浮現出幾分驚訝。
“你竟然已經掌握了武器塑形?”
“我傳承了靈能進發之後,想着靈能球既然可以塑形成尖刺發射出去,自然也可以塑形成武器用於近戰。”
“於是我就嘗試了一下,沒想到效果非常好。”
李滄說了一下修煉歷程。
“好好好,不愧是武道魁首,天賦確實不錯。
許欽笑容滿面,語氣充滿了讚賞。
說完,他目光掃向那雙拳套,嘀咕道:“不過??確實太粗糙了一點。”
說話間。
他緩緩抬起右手,一股靈能瞬間匯聚於掌中。
靈能光芒如水般流淌,在瞬息之間塑形成型??
那是一副尖刺拳套。
拳背處突起數枚弧形尖刺。
指關節的位置篆刻着一道道能量刻痕。
手腕處,纏繞着一圈護縛鎖鏈,那些鎖鏈如有生命,在他手腕之上緩緩收攏。
李滄看着那尖刺拳套。
隱隱間,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撲面而來,彷彿那冷冽的光澤中沉眠着一位殺神。
“你下一步要做的,就是精細化塑形你的武器。”
許欽說道:“將它打磨至極致,精細到每一道紋理,每一寸厚度,每一處細節,都要精益求精。”
李滄疑問道:“本質都是靈能之力吧?精細與粗糙,有很大的差別嗎?”
“當然有。”
許欽淡淡道:“本質確實是靈能之力,但當它融入你的拳勢意志之中,就會產生不可思議的質變。”
說罷,他右拳微動,輕輕揮出。
下一刻。
那精細如鑄的尖刺拳套驟然變幻。
紫芒猛然一斂,轉化爲幽暗如淵的光輝,一股浩瀚拳意如火山噴湧,鋪天蓋地。
天地彷彿在這一瞬間陷入凝滯。
拳意如淵,氣機如海。
李滄瞳孔微微一縮。
許的尖刺拳套,在揮拳出去之後,彷彿瞬間便脫離了靈能之力的範疇。
它化作了某種更深層的存在,就像是......
拳勢意志的延伸!
看到李滄的表情,許不禁笑了起來:
“雖然隱祕聖堂不是什麼好鳥,但聖堂武道的靈能之力確實精妙絕倫。”
“尤其是‘靈能進發這門基礎的聖堂武技,一旦與你武道意境融合,就可以產生奇妙共鳴。”
“第一步是先讓靈能武器精細化嗎?”李滄問道。
“沒錯。”
“我也嘗試過這種方向,但怎麼也成功不了。
李滄微微皺眉。
他不是沒有嘗試過。
但塑形成一雙靈能拳套,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無論他怎麼練習,只能讓塑形速度變快,而不能讓拳套變得更加細緻。
甚至就連更進一步,塑形附着手臂的拳鎧都做不到。
彷彿有一條法則橫亙在面前,將塑形“精細化塑形”的給徹底封鎖了。
“這確實是一個坎。”
許欽微微點頭,也回憶起了他當年的困惑。
“我當初也被卡在這一步很久,直到......我找到了一個快捷辦法。”
說着,他目光落在周圍那些姿態各異的石雕上。
“雕刻!”
李滄眼前一亮,脫口而出道。
“沒錯,就是雕刻。”
許欽笑着點頭。
“只要你熟練掌握了雕刻,就踏出了將靈能球塑形得更精細化的關鍵一步。’
“就像是打鐵和鑄劍,這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
“原來如此......”
李滄若有所悟。
難怪園林之中滿是石雕,原來這不是裝飾,而是許欽的修行之道。
“老師,那你現在還在雕刻......是爲了繼續提升靈能球的精細度嗎?”
“那倒沒有,現在雕刻只是我的愛好。”許欽笑道。
“......好吧。”
就在這時。
一道脆生生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許先生!你剛纔是不是又釋放拳意了!”
順着聲音看去。
只見青珂快步跑了過來,手裏抱着一株奇形植物,氣呼呼地盯着許欽
“對呀,我教學生呢,怎麼了?”許欽問道。
“哎呀!都說了不能在園林裏這麼搞!這些貓瓶草最怕強烈刺激了!你的拳意把它們嚇得都閉合葉片了!”
青珂一臉憤然地說道。
“哎呀??忘記這一茬了!”
許欽一拍額頭,臉色一變,轉身就朝花圃方向跑去。
臨走前,他隨手撿起一個石雕,拋給李滄。
“你先照着這個石雕練習一下,雕刻的感覺自己去找!我等一下回來!”
話音未落,身影已經跑遠了。
李滄接過那座石雕。
是一隻半站立的老鼠,動作誇張,神態生動,彷彿隨時可以竄起來逃跑。
“雕刻......是對靈能球進行雕刻對吧?”
李滄嘀咕了一句,
他右手一翻,一顆靈能球在掌心懸浮微顫。
接下來。
他開始進行了嘗試。
先是直接塑形,試圖將靈能變成老鼠模樣。
然而。
靈能球只勉強塑形成鼓脹的輪廓,整體歪歪扭扭,完全不像鼠類。
更像一根得了病的畸形蘿蔔。
“雕刻......”
“首先得有個工具!”
李滄思索了一下,立刻換了種思路。
既然是雕刻,不是塑,那就有雕刻工具纔對。
他將石雕老鼠擺在一旁,凝聚另一個靈能球於掌心。
隨後,他將第二個微小的靈能球,緩緩塑形成一把細長小刀。
靈能小刀造型簡單,但是邊緣十分鋒利。
他輕握“刀柄”,開始嘗試雕刻。
然而。
實際操作遠比想象的困難。
如果力道小了,靈能小刀無法在靈能球表面留下哪怕一道劃痕。
如果力道大了,球體就像被劈開西瓜似的,大片剝落,根本無法控制精細的雕刻。
李滄嘗試了一次又一次。
靈能凝聚、雕刻、失敗,再凝聚、再雕刻......
時間悄然流逝。
直到他滿身大汗,體內靈能消耗殆盡,對靈能球的雕刻依舊毫無進展。
“這也太難了吧......”
李滄微微喘着粗氣。
就在這時。
許從不遠處趕了回來,在他身後,緊跟着神情不善的小姑娘青珂。
“我說了多少次了!每次都這樣!”
青珂一邊走一邊哼聲道,語氣快得像連珠炮。
“貓瓶草對刺激最爲敏感,你偏偏在園林裏釋放拳意!如果那一片貓瓶草都毀了,你的病症該怎麼辦?”
“嘿嘿,下次一定注意......”許欽笑呵呵道。
“許先生!你每次都這麼說!”
青珂氣得跺腳,忿忿道:“這麼大個人了,怎麼就一點都不長記性?!”
“哎好好好,我錯了我錯了,我學生還在那邊呢,你給我留點面子行不?”
許欽擺了擺手。
青珂看了李滄一眼,撇撇嘴,把滿肚子火氣壓了下去,重重地哼了一聲。
“李滄,怎麼樣?雕刻得還順利嗎?”許欽笑問道。
李滄無奈攤了攤手。
“非常不順利,我靈能之力都耗光了,連個像樣的外形雕刻不出來......這也太難了。”
“你靈能之力這麼少嗎………………”
許欽疑惑地嘀咕了一句,然後安慰道:
“別太在意,你有修煉天賦,但未必有雕刻天賦。一開始失敗很正常,慢慢練習就好了。”
“我明白了老師。”
李滄微微點頭。
“雕刻的事先放一放,回去後你自己慢慢練習。”許欽詢問道:“你修的是什麼拳道?”
“正義拳道,老師你聽說過嗎?”
“正義拳道......你跟誰學的?”
許欽皺了皺眉,對這名字沒什麼印象。
“一個叫楚昆的人。”
李滄記得全息中那個主角的名字??楚昆。
“楚昆?沒聽說過。”許欽仍是一臉茫然,“這樣吧,你演示一下讓我看看。”
“好的。”
李滄走到空地中央,穩步站定。
他演示了正義拳道的基礎招式,拳風如雷,一招一式皆藏有凌厲之勢。
隨後,他又在演示之中加入了雷步。
“咦?這拳法倒是挺古怪的......”
許欽面露好奇之色。
李滄的拳法和身法,從動作看並不嚴謹,招式之中有種說不出的古怪。
古怪在一一
那些招式使用出來,本不該有什麼威力和拳勢。
但李滄使用出來,卻拳影連綿,拳勢凌厲,每一招竟然都頗具威力。
更古怪的是。
李滄的拳勢之中,隱約有一個無形力場??
那不是由元力和靈能之力催動的,而像是一種更原始、更本能的古怪力量。
“奇怪......他這無形力場怎麼形成的?”
許欽有些納悶。
那無形力場像是與李滄心意相連似的,彷彿是......某種先天自帶的天賦。
隨後。
李滄繼續加深,演示起了“正義拳道?無相”。
許欽見狀,眼前頓時一亮。
作爲一個修煉拳法的天位修士,他一眼便看出了這拳勢的玄奇與奧妙。
而且,他甚至覺得有些眼熟......
“這拳勢......我怎麼好像在哪裏見過?”
許欽眼中露出一絲思索。
“老師,你認識這拳勢嗎?這叫無相拳道,是蓮華寺的姜淵大師教給我的。
李滄聞言,收拳好奇問道。
“哦!姜淵啊??”
許欽一拍手掌,恍然大悟:“原來是那小子!”
“老師你認識姜淵大師?”
“算不上熟,以前和他打過幾次交道。”
許欽笑了笑,臉上露出幾分回憶之色。
“他那拳法......確實是叫無相拳道。”
“當年我們還切磋過一場,但好像被什麼事中斷了,也沒有打出個結果。”
說着,他忽然眉毛一挑問道:“姜淵現在怎麼樣了?他晉升天位了嗎?”
“沒有,姜淵大師不久前剛突破至太淵境。”
“哦?”
許欽感慨道:“記得那個時候,他武道天賦不遜於我,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竟然只是一個七階修士。”
他笑了笑,然後說道:“不過你剛纔打的,也不是純正的無相拳道吧?”
“是的,我沒有正式學習無相拳道,只是將無相拳道的理念融入了正義拳道之中。”李滄說道。
“原來如此。”許欽緩緩點頭道:“難怪我只見其意,不見其形。”
“老師,那我繼續?”李滄問道
“繼續吧。”
隨後。
李滄繼續演示起正義拳道。
在“無相”之後,他緊接着演示起了“幽冥”。
然而。
他剛演示了不到半分鐘。
一股森寒殺意陡然間籠罩了他。
寒意穿骨,李滄只覺得呼吸一滯,身體如墜冰窟,一股窒息感撲面而來。
許欽驟然出現在他面前,一隻手猛地掐住了他的喉嚨,將他死死?住。
“你爲什麼會衣稼軒的幽冥武道?!”
許欽面色冰冷,殺氣森然。
李滄心頭一凜。
他萬萬沒想到,許欽竟然對幽冥武道的反應如此激烈,甚至可以說是一一
殺意畢現!
李滄沒有慌張,面上裝出一副茫然神情,疑惑問道:“什麼幽冥武道?”
“你剛纔的拳勢有幽冥武道的影子,誰教你的!”
許欽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
“這是......幾年前一個陌生老人教給我的。”
李滄搬出了衣稼軒教給他的說辭。
“時間,地點。”許欽冷冷問道。
“時間......是三年前暑假的時候,具體的時間,我現在記不清楚了,反正是剛放假沒幾天。”
“地點是我家,因爲我爸媽常年在外面旅遊,我一個人在西原市的家裏。那陌生老人不知道怎麼闖進來的,在我家住了幾天就離開了。’
李滄早就將一整個事件編造好了。
許欽盯着他的眼睛,似乎在辨別真假。
“西原市在哪?”
“彼藍星。”李滄答道。
“彼藍星......”
許欽鬆開了手,眼神仍然冷厲,但殺意逐漸收斂了。
“原來那老東西跑去了彼藍星。”
“老師,那位老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李滄低咳兩聲,揉着喉嚨,有些詫異地問道。
許欽目光陰沉了幾分,冷冷吐出一句:
“一條喪家之犬。”
話音落下,他像是不願多提,揮了揮手,語氣煩躁:
“別再提他了,光是想起就覺得晦氣。”
李滄微微點頭,識趣得沒有多問。
但他心中卻已經掀起了波瀾。
這個許欽明顯和衣稼軒前輩有仇怨啊。
衣稼軒前輩明明說過,他在許欽小時候教導過他。
可如今,爲什麼許欽對他如此憎恨?
“你剛纔融入正義拳道的拳勢叫幽冥武道,確實算非常頂級的武技了。”
許欽緩緩壓下情緒,語氣緩和了些。
“原來它叫幽冥武道......”
李滄喃喃自語。
許欽看了他一眼,問道:“除了幽冥武道,你還融合了什麼武技?”
李滄搖搖頭:“沒有了。”
“嗯,你的水準我差不多瞭解了。”
許欽說道:“我給你佈置一個作業??回去之後,專心練習雕刻,一週後我要看到你的進步。
“好的老師。”李滄點頭應下。
“好了,沒別的事你就回去吧,我還有些事要處理。”許欽說道。
“那學生就先告辭了。”
李滄微微點頭,轉身離開園林。
看到李滄的身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園林盡頭。
許欽眼眸微眯,神情幽深。
“三年前的不知名老人......?”
他語氣中透出一絲冷意,“聽起來不像說謊,但這描述未免也太敷衍了。”
“許先生,你覺得他有問題?”青珂問道。
“現在或許沒有,但將來一定會有!”
許欽語氣平淡:“衣稼軒那老東西天生冷血淡漠,一生獨來獨往,從不收徒。”
“他怎可能會隨隨便便將幽冥武道這種武技,教給一個剛見面的小孩?”
他嗤笑一聲,目光寒意更盛。
“他大概率是看中了李滄的某種潛質,或許此刻就藏在九淵星院的某個角落,暗中注視着這一切。”
“許先生,要我去彼藍星查一查這個李滄的底細嗎?”青珂問道。
“去吧。”
許欽思索了片刻,微微點頭道:
“查清楚究竟有沒有那個所謂的陌生老人。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第一時間聯繫我。”
“嗯好的,那我準備一下就出發。”
青珂轉身離開。
但沒走出幾步,她忽然停下,猛地轉身,雙手掐腰,眼神凌厲
“對了!我離開之後,你得要照顧好園林裏的貓瓶草!如果全都養死掉了,神仙都救不了你了!”
“哎喲,知道啦知道啦,真是?嗦。
許欽掏了掏耳朵,嘟囔道。
青珂輕哼一聲,轉身走遠。
望着她遠去的背影,許欽嘴角一揚笑道:“噢耶,總算把這小丫頭打發走了!”
隨後,他低頭看向周圍腳下,忽然露出了詫異之色。
“咦?那小子剛纔在這練雕刻,怎麼連一塊失敗的殘石都沒留下?”
“他剛纔是雕刻了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