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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葬明1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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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南漳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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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克聖?

沉浸在見龍卸甲美夢中的韓科長,一下子從牀上坐了起來。

張家店雖然離南漳縣極近,只有十多裏的路程,但這才幾點啊?

按照時間來推算的話,張維楨這老小子應該是昨天一晚上沒睡,今天一大早就去的南漳縣,找到了王克聖。

這位王大人一聽張維楨說了書信的事,連排都不排了,就立馬趕過來見自己。

然後就直接跪在了自己門外?

雖然說大順武貴文賤,武將的地位要顯著高於文官,但大順本身也不興跪禮,即便是楊士科每次都在路應標那邊受氣,每次回來都一副弱受的樣子,但也沒有聽說過,他給路應標行跪禮的。

這位王大人可真是做得出來啊。

是個能屈能伸的行動派。

我大明,呃......我大順就需要這樣的人才!

“咚咚咚!”

外面磕頭搗蒜的聲音再度響起,王克聖略顯中氣不足的大聲喊道:“小人南漳縣令王克聖,叩見韓大人!”

緊跟着張維楨的聲音也傳來:“韓大人焦勞戰事,昨夜睡得遲了些,王大人不若先起來吧,況且我大順勝朝雅政,原本不興跪禮。’

“含章先生此言差矣。”

王克聖高聲道:“我大順免於跪禮,原是我永昌天子德比堯舜的仁政。但人生雙膝,便是爲了跪天地,跪君王師長,跪父母雙親的。我南漳縣經年以來,飽受匪黨荼毒,百姓有倒懸之危,幸得我韓大人親率大兵,一戰成功,

掃清妖氛,實在是我南漳萬民之父母。下官跪拜父母,又有何不可!”

王克聖這一番話說的義正詞嚴,理直氣壯,倒把張維楨都弄得不知道該說啥了。

這一番話說罷。

又是咚咚咚的聲音傳來。

那間裝飾奢靡的房間內,韓復也聽得差點愣住,自己剛纔說錯了,不是大明需要這樣的人才,也不是大順需要這樣的人才,是東廠需要這樣的人才!

官場風氣,都被你們這些人給卷壞了!

他不緊不慢的穿好了衣服,抹了點粗鹽在手指上簡單刷了個牙,又用銅盆裏早就備好的清水好好洗了臉。

望着銅鏡中那張有着唏?的胡茬,憔悴的眼神,但依然鮮明出衆的臉龐,韓科長滿意的點了點頭,這才走了出來。

房門甫一打開,韓復就如同才聽到聲音,才發現外面有人般,立刻噔噔噔的下了臺階,快步走到王克聖面前,雙手扶住對方,滿臉驚訝的說道:“王大人你這是爲何?快快起來,快快起來,簡直是要折煞本官!”

王克聖年約三十五六歲,體型略胖,長着一張圓臉,看起來像是鄉間的財主,多過像是一具之父母。

他本來是想要藉着韓復的力,順勢站起來的,但剛要有所動作,才發現韓復只是雙手虛託,根本沒有用力!

王克聖心中罵了一句,臉上卻堆起了笑:“下官聽說韓大人大破妖黨之賊,令南漳縣妖氛一掃而空,心中仰慕之情竟難以剋制,是以披星戴月而來,驚擾了大人的清夢,還請大人恕罪!”

“王大人客氣了。”

韓復剛隨口說了這麼一句,眼角餘光就看見丁樹皮、葉崇訓等人站在月亮門處,不住的往這邊張望,似乎是有事情要彙報。

跪在地上的王克聖見韓大人只是嘴皮子在動,手上卻一點沒動,正打算再說些什麼,就看見韓復扔下自己,徑直走向了通往前殿的月亮門。

不過十幾個呼吸的功夫,他就聽到韓大人一聲驚呼傳來:“什麼?竄入荒山的妖黨匪首張文煥,已被我軍擒獲了?”

王克聖來的時候,已經打聽確認過,韓復的大軍雖然切瓜砍菜一般把拜香教那幫人打了個落花流水,掌香教主最後只帶了三四騎親信,逃到了七裏山中。

雖然跑的狼狽,但畢竟是跑了。

爲了張維楨這一句話,王克聖可是足足使了五十兩銀子。

正是因爲知道張文煥跑了,他王克聖纔敢來見韓復,想要放低姿態,出一出血,和韓大人達成私下交易。

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否則的話,他王克聖在今天早上看到張維楨,看到張維楨手裏那封書信的時候,第一時間就會果斷棄官跑路了。

哪裏還敢再來?

同樣是私通妖黨這麼一件事,張文煥在韓復手裏和不在韓復手裏,那區別簡直太大了。

現在。

自己巴巴的跑了過來,跪了半天,結果,你告訴我說張文煥被抓了?

王克聖立刻抬頭看了張維楨一眼,卻見到張師爺同樣滿臉愕然,神情不似作僞。

那邊。

韓大人似乎又對着他的手下說了幾句什麼,王克聖沒有聽清,但是最後幾句,由於韓復提高了聲調,他還是聽見了。

“把張文煥帶到此間來,本官要立刻審他!”

審張文煥?在這裏?!

短短的十來個字,嚇得王克聖魂飛魄散。

這可不興審啊,萬一審出點什麼來,那可如何是好?

但他王克聖又實在想不出什麼阻止的理由,他心中一動,快速的觀察起了周圍的環境,想要看一看是否具備跑路的可能。

只是他剛一回頭,就見到了一個人高馬大,心寬體胖的道士正站在自己身後,兩隻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

在腦海中快速評估了一下雙方的實力之後,王大人果斷放棄了剛纔的想法。

“大人,大人!”

回過頭,見到韓復走了回來,王克聖膝行上前,一頭磕在了地上,發出砰噔一聲。

再抬起頭時,手中已然多了一張會票:“小人剛纔在地上撿到此物,應當是大人掉落的,請大人看一看。”

韓復接過來一看,見到是襄陽某家錢莊的會票,上面有“憑票即付足銀壹仟兩”的字樣。

“不錯,確實是本官掉的東西。”韓復笑眯眯說話的同時,將那張會票絲滑的揣進了懷中。

見到韓大人收了銀子,王克聖心中稍定,但還不等他完全放鬆下來,月亮門處又傳來了陣陣腳步聲。

韓大人軍中之人辦事極快,之前那幾個手下很快就又回來了。

那臉上溝壑縱橫,好似樹皮的隨從,還抱着一張圈椅,放到了韓復的身後。

緊接着,一個穿着道袍,身上沾滿泥土,頭上滿是雜草樹葉,臉色灰敗萎靡的漢子,被押了出來。

正是信徒遍佈周邊府縣,縱橫襄陽多年的拜香教教主張文煥!

一看到張文煥,王克聖臉色大變,身體篩糠般抖了起來。

張文煥低着頭,被士卒押着來到了韓大人跟前,身後的士卒往他膝窩上踹了一腳,撲通跪在了地上。

還有幾個拜教頭目模樣的人,也被押了進來,跪在了後面。

王克聖自從進來以後,就還沒有找到機會起來呢,此刻跪在張文煥旁邊,好似自己也在受審一般。

這時,張文煥側頭往旁邊看了一眼,先是一愣,隨即兩眼放大,身體使勁動作起來,拼命想要往王克聖這邊靠攏。

他身子被後面的士卒死死壓住,口中也塞有破布,說不了話,但張文煥先是側頭看着王克聖,又回頭看着韓復,口中嗚嗚有聲,似乎是要檢舉這位那南漳縣的父母大人一般。

韓復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的從銀質捲菸盒裏取出了金頂,夾在手中,旁邊丁樹皮立刻晃燃了火摺子,雙手舉了過去。

就着火苗點燃之後,縷縷混合着薄荷的煙霧升騰起來,韓復放下夾着金頂霞的右手,輕輕一吐,將那煙霧吹向了前方。

於這煙霧繚繞之中,韓大人笑道:“看起來張教主和王大人是老相識啊?不如今日本官做東,請王大人和張教主喝一杯?”

王克聖一張圓乎乎的胖臉上,此刻半點血色也無,他用盡最大努力,勉強擠出了一絲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韓大人,這個,小人斗膽請韓大人稍移玉趾,尋一隱蔽房間,小人有重大軍情要稟報。”

一聽王克聖這個話,跪在他旁邊的張文煥口中再度嗚嗚嗚叫了起來。

韓復笑眯眯的盯着王克聖看了幾眼,被這個眼神盯着,王克聖感覺如同沒穿衣服般,渾身不自在。

心臟都不敢跳得太快,生怕這會讓韓大人誤以爲是自己不尊重他。

如有實質般的壓力,籠罩着王克聖的全身,那壓力似乎抽乾了周圍的空氣,讓他莫名有一種窒息感。

這種窒息感不知道持續了多久,只聽韓復忽然笑道:“可以。”

說話間韓復站了起來,王克聖也跟着站了起來。

可就在他起身的動作剛剛完成一半的時候,王克聖看見韓復又對一個冷臉漢子吩咐道:“這幾人都是左近的鄉紳,不思竭忠盡智報效官府,卻私通妖黨,爲害鄉里。此等不忠不義之徒,留着何用,通通殺了!”

“是!”

那冷臉漢子應了一聲,然後招呼起周圍那些穿着黑衣之人,紛紛抽出了腰刀。

竟要就在這裏殺頭!

韓復側頭回望王克聖,手臂前伸,笑着說道:“王大人,請吧。”

王克聖只覺兩腳發軟,差點又跪了下去。

一段時間之後,供奉着關聖帝君的大殿內。

“張文煥先是罵他,然後又說他不跑了,讓愛咋地咋地,俺就掏了截麻繩,把他給捆起來了。”

宋繼祖手中夾着韓大人親自給發的金頂霞,說起了昨天俘虜張文煥的情況。

“把張文煥兩手綁起來後,俺就牽着他想要回來,俺明明是按照來時的路走的,可是不知道爲什麼,走着走着就感覺不對勁,越走越遠。”

“後來那張文煥癱在地上,說什麼都不走了,給他喫了點餅子,歇了一會兒,又拿刀子逼着他,他才走一點,不過不了多久,又癱在地上了。”

“俺們走走停停,又走錯了好多路,直到天快要亮的時候才下山,山下有一個獵戶,俺問了他才知道,原來這裏往南二十多裏纔是張家店。”

“俺又牽着張文煥往南走,走了沒幾里路,張文煥又癱了,這回俺就是說要拿刀子殺他,他也說不走了。”

“沒辦法,俺找了塊木板,把他綁在上頭,拖着他。”

“後來遇到了騎馬來尋的高兄弟他們,這才把張文煥給帶回來。”

聽完宋繼祖的講述,大殿內,丁樹皮、王宗周、葉崇訓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感覺都有點同情那邪教頭子張文煥了。

按照宋繼祖說的,這走了一晚上,繞了一大圈,感覺得有一百多裏路了。

而且還是山路。

這別說是張文煥了,換做是自己也走不動啊!

“好,很好!”

韓復從椅子上站起來,在關聖帝君的神像前來回走了幾步,然後停在宋繼祖面前,指着他的胸口興奮說道:“宋繼祖,本次徵剿拜香教,不僅你的第一旗正面擊潰了妖黨的老兄弟,你本人更是親自將匪首張文煥擒獲,尤其是

抓住了張文煥,對本官極有益處!有道是天下大務,莫過賞罰,你立下如此奇功,本官豈有不厚賞之理?”

說話間,韓復坐回了椅子上,十分豪邁地說道:“說吧,宋旗總,你可有何想要的?”

韓科長現在手裏是要銀子有銀子,要帽子有帽子,要女人有女人,可謂是財大氣粗,因此這話說的也是信心滿滿。

宋繼祖撓着頭想了一會兒,開口說道:“俺爹死的時候跟他說,讓千萬不要斷了香火。可他還想跟着韓大人殺賊,大人要賞的話,就賞點銀子好了,到時他在外頭娶個婆娘,生幾個娃,也算是對得起俺爹了。”

“好。”韓覆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指着宋繼祖對丁樹皮道:“丁樹皮,等會你給宋旗總支取一百兩銀子!”

等到丁樹皮帶着豔羨的目光答應下來以後,韓復又回頭看向了宋繼祖:“這一百兩是額外賞你的,拜香教擄來的那些小娘子裏面,好像有幾個是沒被賊人碰過的,你要是看得上,儘管跟本官說,本官親自給你做媒。沒有能看

中的,也可以慢慢再找,一應花費都由本官來出!”

如果是放在一個月之前,隊伍剛拉起來的時候,韓復是絕對不同意手下的人娶老婆的。

但是現在,伴隨着隊伍的擴大,不斷的擴大,手下地位不斷的提高,再強行要求對方保持單身和禁慾是不現實的,也和當前這個時代的價值觀有嚴重的衝突。

而且,有了家室以後,其實還更能增加凝聚力。

《潛伏》裏面的吳站長,不是引用一個美國軍官的話說了麼,美國人爲什麼能夠打勝仗?就是因爲他們的心裏裝着家庭!

因此不僅僅是宋繼祖,包括葉崇訓、馮山和將來司局級以上的軍官,都准許結婚生子,組建家庭。

沒錯,這次張家店之戰後,爲了應對接下來局勢的變化,韓復打算快速的擴軍,目標是在兩個月之內,至少組建兩到三個司的兵力。

按照戚家軍伍隊旗局司營的編制,這就是至少600人以上了。

當然了,這麼多人,就不是一個巡城兵馬司能夠容納的了,韓復計劃以妖氛沒有完全肅清爲由,向李綱申請在張家店,在南漳縣,在其他幾個拜香教比較活躍的地方,設置兵馬司或者巡檢司。

那就要有外派的獨立領兵的軍官,到時候,有家室放在襄陽的話,不論是對韓復,還是對他們自己,都是一種保護。

那邊。

宋繼祖又撓了撓頭:“被碰過也沒關係,俺不在乎這個,能生娃就行。俺們以前村子裏面,生過娃的寡婦可搶手了。”

“好!”韓復又站了起來:“銀子和女人是對你擒獲張文煥的獎勵,接下來要說的是對你這個第一旗旗總的獎勵。這是軍功,就沒有挑挑揀揀,個人選擇的餘地了。”

聽到韓復這麼說,宋繼祖下意識的併攏雙腿,挺直了腰板。

韓復繼續說道:“雖然妖黨老巢被端,妖黨匪首張文煥被擒,但拜香教流毒甚廣,妖氛尚未完全肅清。本官將上報兵憲大人,繼續追剿,以期早日肅清妖氛。因此,自即日起,本官將對軍中編制和職務進行調整。以原第一、

第二和新勇旗爲基礎,擴編爲兩個局隊,每局下轄三個小旗。第一局就由你宋繼祖來當把總!”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大殿中的馮山、葉崇訓等人,全都望向了宋繼祖,眼眸中閃爍着羨慕的光芒。

一個局轄三個小旗,就是近一百人了,這幾乎都快要接近韓大人目前所管轄的兵馬了。

這就和之前的小隊長、旗總有了本質上的區別,有了把總這個身份,才真正算得上是真正的軍爺。

宋繼祖當初在石花街的時候,就因爲走得快,第一個到了桃葉渡,第一個報名,因此成了第一隊的隊長,然後又成了第一小旗的旗總。

現在,又成了第一局的把總。

大家心中感慨,這個莊稼漢出身的宋繼祖,當真是命好!

葉崇訓則感覺更加的複雜,韓大人說至少要新設兩個局的兵力,但只說了讓宋繼祖當第一局的把總,卻沒有按照慣例,同時宣佈讓自己當第二局的把總。

這讓他心中忐忑,忍不住浮想聯翩。

“大人讓俺幹啥就幹啥,俺聽大人的話!”宋繼祖也沒有推辭,直接就答應了下來。

韓復又道:“爲了掃清妖氛,第一局有可能會被派駐到張家店,或者南漳縣,屆時,宋繼祖你這個把總,可要把老子的兵給帶好了!”

“是!”宋繼祖並找雙腿應了一聲以後,又下意識撓起了腦袋。

這時,王宗周忍不住說道:“大人,我軍大兵若是駐紮在南漳縣的話,恐怕和當地士紳會有摩擦。”

“這個好辦,哪家要摩擦的,本官就收拾哪家。”韓復大手一揮,笑道:“而且,南漳縣令王克聖王大人,會處理好一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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