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
林天盛在上海街的單位裏醒來,中午通過電話的李曬鳳,提着豬骨,花菇上門,在門口鞋墊下找到房屋鑰匙,打開房門,進入屋中,已在竈臺前忙碌。
“盛哥。”她扎着馬尾,裹着廚裙,聽到室門打開,回頭打起招呼。有時李曬鳳提前打電話要到家裏,林天盛時間不對,便會把鑰匙放在鞋墊底下。
林天盛朝她點點頭道:“辛苦了,等會把湯裝進盅裏,分成四份,我帶去醫院。”
李曬鳳張口道:“知道了。”
等林天盛洗漱乾淨,穿着牛仔外套,走進客廳時。李曬鳳已把煲好的湯,分別盛進湯盅,用保鮮膜包好,放進一個編制手提袋裏,打包的整整齊齊。
林天盛十分滿意,笑着道:“多謝,晚上回來,請你食宵夜。”
李曬鳳問道:“你不喫完再去嗎?”
“應該有兄弟醒了,先去醫院吧。”林天盛瞄眼手錶,距離昨晚已過去十二小時。和在家陪情人喫飯相比,肯定是去醫院探望兄弟重要。
李曬鳳喔了一聲,動手分起飯菜,簡單的打包五份,裝進另一個袋子裏:“帶去一起喫飯吧。”
“好。”林天盛拎起袋子,便來門口換鞋,打算出門。
剛剛查詢完call機上的留言,已經得知港督取消“緊急狀態”,鄧鈺昌在屏山被機動部隊逮捕。
交由廉記審訊,西九龍僅負責電器走私案的收尾。
鄧氏大勢已去,無法再插手警隊,殘黨搖旗成功,重新搏得仕途希望,西九龍的羅賓,亦失去最重要的政治助力。
形勢一片大好,以前人人避之不及的黑警幫,再一次開始吸引攀炎附勢的狗腿。李曬鳳看他要走,忙開口道:“我老豆想請你喫飯,盛哥。”
“喔,找個機會吧,等我有空。”林天盛暫時沒機會理會外人,但看在李曬鳳任勞任怨,做了三年衛生,沒跑路的份上,不吝嗇,多賣李老闆一個面子。
只是得等他打理完警隊事務,有閒工夫整理人情事故再說。
李曬鳳努努嘴,不敢強求,只道:“上次講的那部戲要開拍,明天同麗視籤藝人合同。”
“叫他等着,有時間我通知你。”林天盛出聲說完,關門離開。李曬鳳早習慣五毒探長的囂張,回到竈臺前洗起碗筷。
帶着飯菜,驅車趕到油麻地的伊麗莎白醫院,詢問醫護後,步入重症樓層。兩名坐在病房門口值守的軍裝警察,立刻起身喊道:“林sir,林sir!”
“你們認得我啊?”
林天盛有些意外,帶頭的警長笑道:“林sir一個人擺平新界騷亂,早傳遍警隊啦,邊個會不知道?”
伊麗莎白醫院是全港十大公立醫院之一,更是九龍區的龍頭醫院,轄區內有公職人員受傷都會優先送往。
“我夥計怎樣了。”林天盛問道。
警長道:“鄧sir,馬sir,劉sir都醒了,何sir還在ICU觀察。”
“嗯。”
林天盛帶着菜飯推開病房門扉,重症室六人一間,鄧耕耘,馬德龍,劉毅達靠着左邊牆,正好躺成一排,身上的紗布,繃帶,裹的地方更不相同。
尤其是耘仔,紗布東一塊,西一塊,跟貼膏藥似得,頗具喜感。
牀頭櫃上擺滿花束,水果,西九龍乃至總署的長官,可能在白天都已前來探望過。
“大佬,林sir。”
三人正躺着休息,有人看報,有人聽電臺,見林天盛到來,十分開心,打起招呼。
林天盛打開病牀上的桌板,從袋子裏掏出飯菜,一人一份擺好,笑道:“沒獎章可以給你們,鈔票都沒,一頓犒勞飯,將就將就啦。”
鄧耕耘放下漫畫書,眼神發光:“好呀,還是大佬懂我。”
林天盛見幾人牀邊都有菸灰,櫃子上還有裝菸蒂的紙杯,加上病房裏無外人,也不客氣,點上支菸笑道:“點樣,白天大sir們來,有沒有許諾什麼嘉獎?”
馬德龍臉上難掩驕傲:“一人一塊英勇勳章。”
“金的呀?”
“銅的。”馬德龍咧嘴傻笑,雖然只是銅質英雄勳章,但對於警佐來說,上升路徹底打開,不犯錯的話,按部就班,三五年升督察沒問題。
大功和小功的區別就在於,小功一人獨佔,大功人人有份。林天盛點點頭:“鬼佬肯給一塊勳章不錯啦,至少你們在重案組,不用再怕有人攔路。”
劉毅達關心中帶着好奇:“盛哥,你嘞?”
“還在休假,沒那麼快有結果,晚上約了喬sir他們飲茶,或許會有個答案。”林天盛剛升的見習督察,連見習期都沒過,不可能再升級,隱約間,已有點猜測,最大的可能是調職。
其次是勳章,最後是進修。
長遠來講,掛職進修是最好的一條路,別說去蘇格蘭場,能進警校轉一圈回來,未來十年都能火箭式升級。
但剛立大功就被調離一線,遠離權力,對孱弱的殘黨們來講,並非是一件好事。
有舍有得,各有優劣。
決定權卻不在林天盛手中,甚至都不在殘黨手裏,得看鬼佬到底怎麼想的。林天盛剛把話講完,手邊的大哥大便響起,當兄弟們面接通,裏頭響起皮志邦的聲音:“盛少,晚上兄弟們一起飲茶,老地方,喬sir同你講過吧?”
林天盛道:“過會就去。”
“還沒睡醒啊!鄧宗明都拉回警署了。”皮志邦情緒高昂,嘴巴很碎:“打扮帥點,時隔三年,頭一次亮相,記得穿西裝,打領帶,別遲到,給人印象不好的。”
林天盛蹙蹙眉頭,和兄弟們飲茶,又不是去相親,撂下一句話,便掛斷電話:“我在醫院探望兄弟。”
皮志邦站在花園街的茶館門口,聽着電話中只剩盲音,摸摸鼻子,咧嘴道:“挑,剛威起來就拽成王八了。”
差五分鐘就到七點,喬景行,曾向榮,李家祥,洪寶蓮等人,已全在茶館中等候。他好心打個電話提醒時間,沒料到,人家甩都不甩。回到茶館中後,皮志邦朝向投來目光的衆人,攤開雙手,無奈道:“盛少在醫院探兄弟,候着先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