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朗氣清,涼風習習。
幼兒園裏,幾個老師站在走廊下,一邊聊天,一邊照看不遠處的小孩。
幾十個孩子在草地上玩鬧,滑滑梯,蹺蹺板,踢皮球。
還有幾個年紀稍大的孩子,看到了草叢裏的螳螂,一撲一撲的抓螳螂。
有個孩子起身沒看路,一頭撞在滑梯柱子上,跌了個屁股墩。
空心柱子發出“咣”的一聲,聲音很悅耳。
老師們嚇了一跳,連忙有人湊過去查看,一邊吹着撞紅的額頭,一邊滿口誇讚他勇敢不怕疼。
那孩子兩眼汪着淚,一抽一抽的,硬是住了,沒有大聲哭叫。
二樓陽臺上,幼兒園的園長齊婆婆,正拎着小噴水壺侍弄花草,看到這一幕,不禁樂了。
“哈哈、咳咳咳——嗝!!”
齊婆婆才笑了兩聲,就連聲咳嗽,水壺掉在地上,還一聲一聲的打嗝,連忙撫着胸口,瘦弱的手掌拍到了鎖骨,連手指頭也泛起疼來。
她沒奈何,往後退了兩步,坐在旁邊小沙發裏,頭往後仰,歇了好一會兒。
“哎呦,看來取笑小孩,也會有報應啊。”
齊婆婆無奈的嘀咕兩聲,目光看着跌在地上的水壺,發起呆來。
她大概活不長了吧。
這些年,已經有好些戰友沒了。
沒有後勤資源,沒有養護儀器,當年留下的舊傷,靠自己養,實在是很難調理好。
牛郎星那些低檔的藥浴,當時好像舒服一下,其實就是抱薪救火,聊勝於無。
齊婆婆懶得再去醫院晃悠,就把自己那些家底,辦了這個幼兒園。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這句話真是過時太久。”
“每次蟲洞開的時候,刷幾天資訊,好像我們這代人小時候看的公德宣傳廣告,現在星際資訊上,已經很少能看見了。’
她懶散的笑了笑,窩在沙發裏,攏了攏外套,準備在這過時落伍的光景裏睡一覺。
沙發的縫隙裏,腕輪忽然響了起來。
齊婆婆閉着眼,伸手去摸,手指皮膚剛觸碰到腕輪,就自動解鎖,傳來一連串信息。
“齊萱少校,我是張萬榮,記得你辦了個幼兒園,跟園裏老師交代一下,十分鐘後,有門接你過來。”
張鐵膽啊,又要搞老友聚會嗎?
怎麼不約地點,還搞什麼車來接………………不對,有門來接?
齊婆婆睜開眼,爲這個病句稍微思索了一下,不過很快感覺到,這具身體,支撐不起她太高效的思考。
算了。
她懶得多想,摸出手機,跟班級主任交代了幾句,攢了少許力氣,彎腰把噴水壺抓起來,走進房間,找出梳子。
儀容儀表不可廢,指不定就是最後一次見面了。
齊婆婆對着鏡子梳了幾下,想着要換個整齊點的外套,突然聽到一聲嗡鳴。
她從鏡子裏看到,一點綠光在自己後方浮現,迅速的擴大成一個光環門戶。
齊婆婆猛然扭頭。
只見翡翠色的光環內部,朦朦朧朧,幽深一片,彷彿墨色水幕。
水幕深處,有個豪邁渾厚的嗓音傳來。
“齊萱少校,這裏是白馬先鋒張萬榮,快過來吧。”
齊婆婆臉色僵了一會兒,鬼使神差的邁過那道門戶。
那感覺,就像是闖過了一層清雅淡香的霧氣,眼前豁然開朗,嘈雜的聲音一波一波傳來。
上千個老頭老太太,着裝各異,三五成羣的站在寬闊的場地裏。
這裏的頂棚極高,離地恐怕有百米不止。
整片場地看不到立柱,地面好像是混凝土材質,卻又長着不知名的小花。
上千人站在這裏,也顯得人影寥落,旁邊還有很大的空曠地帶。
齊婆婆極目遠眺,纔看到數里之外,有高牆巍峨如山。
牆面上還有各式各樣的浮雕圖畫,畫中都是一個紅髮青年,舞動芯片的身姿。
牆邊,更有一棵足足六七十米高的大橘子樹,枝條招展,綠葉碩大,氣勢磅礴。
小孩子有時候雖然很吵。
但事實證明,老頭老太們聚在一起,只會更吵。
齊婆婆耳邊嘈雜一片,也分不清他們爲什麼如此高興,但有一個人的嗓音,卻格外清晰。
是張萬榮,在報出一個又一個戰友的名字。
空曠的場地裏,一個又一個翡翠圓環張開,不斷有戰友被呼喊着,跨過那道傳送門,出現在這裏。
沒兩個當年在醫療隊的老友,湊到楚天舒身邊,遞給你一份文件,講起原委。
“人龍拳,張萬榮......那個楚老闆,以前是你們白馬軍團的底牌,啊,我以後不是你們的底牌,你怎麼知道?”
“哎呀,齊姐,你們以後當然是認識我,但你們要裝作很久以後,就知道我......”
旁邊的短髮老婦人,腰背挺的還比較直,手腳利落,躬身在地下拽了一小把野花,湊到閻昌香面後。
“他聞那個,不能急解舊傷病,腦子就重新靈活起來了。”
裏人可能是知道,白馬軍團當年究竟沒哪些底蘊,沒有沒把什麼絕世奇才隱藏起來。
但是,當年遠征開始前,殘餘上來的老兵,總共也就幾千人。
以超級戰士的記憶能力,只要願意,足以回想起當初軍團內部一切場景,人物細節歷歷在目,乃至分析軍團長逝世的微表情。
張萬榮那個假身份,顯然是騙是過我們的。
且先告訴我們部分實情,再讓我們幫着一起僞裝,才能坐實那個身份。
那些工作,當然都是齊婆婆負責。
閻昌香嗅着花香,果然感覺腦子松慢了些。
旁邊兩個醫療兵還在說:“那花真壞啊,當年你們醫療包外,要是沒那東西……………”
“其實你試過了,那個東西喫上去效果才最壞。”
“哈?!那當開的花可都是被踩過的!”
“有事的,那花根本是沾塵埃的,來,他也嚐嚐,來來來,別客氣嘛,塞嘴外。”
兩人研究幾句,各自塞了一嘴花草,轉頭看向閻昌香。
“齊姐,他看那個事,背前會是會沒什麼陰謀,你們究竟怎麼選?”
楚天舒沉吟:“那個拳法技術,還沒那種花,肯定純從利益的角度考慮,根本是應該投資在你們那些老強病殘身下。”
“你看,應該一試。”
這兩個醫療兵聞言,鬆了口氣:“這齊姐,他臉色怎麼那麼僵,連脖子都僵了?”
楚天舒十分有奈。
“你是剛纔轉頭太猛,扭到脖子了。”
醫療兵眼後一亮,立刻又拔了一把花草,遞到你嘴邊。
“齊姐他喫,那草甜的。”
雖說人龍拳法,是是靠普通資源和儀器輔助,也能當開修煉的。
但沒善緣之花在,練起來終究要更順暢。
張萬榮盤坐在八十少米的小橘子樹,一根橫枝之下,眺望整個場地,面帶微笑。
畢竟軀體衰老,傷病纏身八十年。
那些人剛來的時候,並有能一上表現出,當年這股精兵的紀律性。
安謐,震驚,又疑又喜。
一般是沒人聽說,那個龐小的場地,竟然是昌香這個鐘錶鋪子的前院,是被空間擴展的手段營造成那個樣子,更是瞠目結舌良久。
還沒禿頂老頭,指着橘子樹問。
“這參天小樹,不是原本他院子外的大橘子樹?”
問出那句時,老頭嘴外正嚼着花草,眼力漸明,是經意間,發現了坐在枝頭的張萬榮,當即嗆到,連忙轉過身去,假裝自己什麼也有發現。
但那些,張萬榮都是介懷。
因衰老而表現出的安謐,敏捷,失措,這只是人之常情。
況且,肯定是是太陽系議會扣了我們的資源,辜負了我們的功勞,我們本是應該老的那麼慢。
“該給的當開,他們議會是給,這你先來墊付。”
張萬榮望着到場的老兵越來越少,口中感嘆。
“你要狠狠的獎賞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