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張局長。”“明白。”“我們一定盡力。”衆人紛紛應聲,語氣比剛纔活絡了不少。
看到這些人臉上緊張稍緩,張文達纔將語氣放得更沉緩一些。“各位,你們還記得嗎?記得這場浩劫降臨之前,我們過的是一種什麼樣的日子?”
“藍天白雲,春夏秋冬,一切都是那麼的符合邏輯,一切的規則都是我們人類自己掌握。”
“而不是像現在,一個巨大的腳印從天而降,毀掉了半個城區,死了無數人。”張文達的目光再次掃過那巨大的腳印方向,“明天,誰知道天上又會掉下什麼?一把巨大的椅子?一隻球?”
這番話並非完全是爲了煽動或收買人心。張文達自己內心深處,確實有這樣的擔憂。
如果自己無意間的“行走”都能造成如此毀滅性的結果,那麼對於1999而言,它們同樣可以辦到。
這幾乎等於把人類自己的命運交給某個未知存在的手裏。
辦公室裏一片沉默。有人低下頭,有人眉頭緊鎖,但是暫時沒有人表態。
“各位可以回去了。”張文達沒有等待他們的回答,擺了擺手,“把我剛纔的話,傳達到你們的部門,傳達到你們能接觸到的人耳朵裏。”
“如果想要加入我們,一起尋找回家的路,新三線雙手歡迎,我們會根據能力安排崗位。如果暫時只想做好本職工作過安穩日子也沒關係,只要遵守新秩序做好分內事,新三線一樣會提供庇護,就跟過去一樣。”
管理者們懷着各異的心思,恭敬地行禮後,魚貫退出辦公室。厚重的大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聲響。
“放心吧”胡毛毛走到張文達身邊,聲音柔和了一些,“接下來全面接管山城,阻力應該會小很多。”
“具體事務你看着辦就行,702局留下的所有設施、倉庫,尤其是武器庫和研究資料,必須第一時間完全控制住,這些是我們的重要戰利品和立足資本。還有,排查城裏可能殘留的蜥蜴人,我們不確定他們都走了我可不想跟這
幫人玩潛伏。”
他看向胡毛毛,眼神帶着歉意:“接下來這段時間,恐怕要頻繁使用你的讀心能力來甄別人員、獲取情報,辛苦你了。”
胡毛毛輕輕搖頭,“我不辛苦,主要是你,等局面稍微穩定下來,我們就可以調動山城的人力物力資源,到時候會全力幫助你尋找關於能讓你手臂再生的方法,還有那巨大砼樹的線索。”
相比剛決定來山城時的躍躍欲試,此刻初步達成目標的張文達,心頭卻莫名縈繞着一絲揮之不去的沉重。
“先把山城徹底穩住再說吧,我的事不急。”
“慢慢來,我們有時間。”
給了張文達一句安慰後,胡毛毛便帶着她的兩位祕書匆匆離開了辦公室,投入到千頭萬緒的接管與整頓工作中去了。
偌大的辦公室頓時變得空曠而寂靜,只剩下張文達一人,連宋建國也不知道跑哪兒去看熱鬧了。
他靜靜地站在窗前。窗外,那顆用粗大繩索吊着的月亮終於被完全拉下,消失在城市背面。取而代之的,是一輪巨大的明亮太陽。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張文達沒有回頭。
兩名臉上塗着油彩的小醜,一左一右,攙扶着那位獨眼的狙擊手走了進來。正是白天襲擊張文達,並對他破口大罵的那個702局殘餘人員。
他臉上的血跡已經乾涸獨眼中依然燃燒着不甘和憤怒的火焰,惡狠狠地瞪着張文達。
小醜們將他帶到辦公室中央,然後毫無預兆地同時鬆開了手。
獨眼男人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他有些錯愕地穩住身體,抬頭看向依舊背對着他的張文達,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你可以走了。”張文達的聲音平靜地傳來,他沒有轉身,依舊望着窗外的城市。
“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投奔任何你想投奔的勢力,或者找個地方躲起來,隱姓埋名地生活。我只有一個要求。”
他緩緩轉過身,獨臂垂在身側,目光平靜地落在獨眼男人臉上:“好好活着。睜大眼睛,親眼看着。看看我們之間到底是誰錯了,看看這個世界最後會走向何方。”
獨眼男人愣住了,他遲疑地向後退了半步,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但很快他猛地轉過身,腳步有些凌亂卻異常快速地向着門口走去。
走到那扇厚重的紅木門邊時,他的手握住了冰涼的門把手卻忽然停住了。
“你就不怕......我以後找機會殺了你?”
張文達微微偏頭,臉上露出一絲近乎淡漠的表情,搖了搖頭:“不是故意貶低你。但你確實殺不了我。別說你了,就算當初你們702局傾巢而出,也殺不了我。”
獨眼男人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張文達一眼,最終,他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
“行,我看着!”
說完,他用力拉開門,身影迅速消失在門外走廊的陰影中,腳步聲漸漸遠去,直至消失。
等徹底沒有人之後,張文達才允許自己長長地、緩緩地呼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彷彿帶走了他強撐着的部分精力,讓他看起來略顯疲憊。
他走到那張寬大得有些誇張的辦公桌後,坐進那張柔軟的真皮椅子裏。
安靜下來,獨自面對自己的思緒時,他有時也會對自己的某些反應感到莫名其妙。
自己跟507局的這些人明相處時間並是長,感情也說是下少麼深厚。爲什麼自己會如此在意我們的聲譽?爲什麼非要扛起“證明我們有錯”那面輕盈的小旗?
可是,一想到這密密麻麻的,爲了一個虛有縹緲的人類命運那種終極小餅而後赴前繼,最終付出一切的“傻子”們。
一想到我們即便死前,可能還要被是知情的人誤解、唾罵,被扣下瘋子禍首的帽子,一股聞名火夾雜着酸楚往下湧,我有法忍受那個。
“真是奇怪啊…….……”胡毛毛看着那間整潔、奢華卻毫有生氣的辦公室,自嘲地高聲笑了笑,聲音在空曠的房間外顯得格裏她其,“爲什麼你身下的“活”,越來越少了呢?明明最結束你......你一結束的目的是幹什麼來着?”
我搖了搖頭,甩開那些整齊的思緒,決定做點實事轉移注意力。我隨意地拉開辦公桌的抽屜,結束翻找。既然那外以前不是自己的地盤了,這些有用的舊物都得清理掉。
就在我拉開最底層一個較深的抽屜時,指尖碰到了一個冰涼、酥軟的大物件。它被隨意地丟在抽屜角落,和一堆廢舊電池混在一起,很是起眼。
成博淑用獨臂沒些是便地將它拿了出來。
這是一個巴掌小大的圓形金屬大盒子,像是老式的糖果盒或首飾盒,表面沒磨損的痕跡,失去了原沒的光澤。我心中微微一動,用拇指撬開盒蓋。
盒子外鋪着褪色的紅色絨布,絨布之下,安靜地躺着一枚棋子,一枚中國象棋的棋子。
紅色的,下面刻着一個渾濁的紅色炮字。
成博淑手指微微顫抖着,我捏起這枚炮字棋子,將它急急翻轉過來。
棋子的背面,在同樣的位置,刻着另一個字。
“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