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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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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崔善善下山的日子。

九個隊的弟子,分別前往禺、羲、青、蕪、北、西、東、南、中九個州進行修行。

而崔善善被分配到了距離昆吾山最近的禺州,與中州相隔。

如若遇見了實力過強的大妖,還可以讓中州的弟子過來支援。

現如今,她與隊友同站在昆吾主山下正準備出發,仙盟的大長老給所有人都送了一塊生死石。

崔善善記得生死石的功用。

生死石會跟修士的臟器產生連結並融爲一體,可逆轉一次生死。

若修行過程中遇見危機,生死石可斷盡人體內所有仙脈,耗盡一切修爲護住修士五臟六腑,以保證人之存活。

送完生死石頭,長老又開始講下山的規矩。

下山的規矩很多,諸如不能在凡人面前使用飛行法器,萬不得已不能在凡人面前出手,對凡人也當要有警惕之心等等。

崔善善害怕自己忘記,只能拿一個隨身小本子認真地將它記住。

長老講了半日,有一個被髮配到北州的弟子苦巴巴地開口說:“你們分配到禹州的就最好了!”

“禹州城主聽說也是個上界的大能,禹州城的百姓都知道咱們仙盟弟子的厲害,多少帶點兒敬畏,就連那些個村裏的人家都是有點仙緣的凡人!行事方便!哪裏像北州,簡直一個無知的蠻荒之地!”

下一刻,他身側的隊友卻不服了:“恁是啥意思,俺就是從北州過來滴,恁是不是想打架?”

崔善善不動如山,坐在藺玉池身側狂抄手記,有人向她投來豔羨的目光。

崔善善才抬起頭,那豔羨的目光便消失了。

她並不覺得自己被分配到禹州有多麼好。

她是隊裏修爲最落後的。

與她修爲相當的還有一個陳靈,是玄門的小姑娘,比她稍大些,擅長佔卜,如今是元之下第三重境界。

而崔善善纔剛剛爬到玄,先前又受過重傷,根基不太穩。

聽藺玉池說,如果達到玄之後,道心不穩或者是受到重傷,很可能會直接掉回第一重境界。

境界再往上也是如此。

境界越高的弟子,渡劫前後都會十分謹慎。

倘若在達到某個大境界時受到某種外界打擊,便會直接被打回至第一重境界,壽數也會縮短,相當於重頭再來。

凡人壽數十分有限,並不是所有人都能等到東山再起的機會。

藺玉池也讓崔善善謹慎。

他叮囑她儘快修練上玄亟第一二重境界,穩固修爲,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出手。

崔善善也認認真真地記在了手記裏。

昭奚就坐在她前頭,見她這般認真,又看了看藺玉池,忍不住冷聲嗤笑道:“哼,黃鼠狼給雞拜年。”

藺玉池只看了她一眼,並沒有多理會她。

隔天一早,崔善善的隊伍就出發了。

禹州並不遠,隊裏的人都乘坐飛行法器,只用了不到半日便來到禹州城外。

大長老吩咐過,下山修行時,要將自己當作真正的凡人,所作所爲萬不能太過打眼兒。

下山修行,不僅僅是要收復妖異,更是讓修士們重回凡間,重新體會萬物生滅,尋找剛入世的那一份初心意境。

弟子們的內心必須要褪去作爲修士的那點高傲,融入凡人之中。

隊裏的所有人都將道學服給收好,換成了正常人的衣裳。

藺玉池對穿衣並不講究。

他原本穿得就乾淨樸素,如今下了凡,穿上凡人的麻衣,崔善善感覺他更像自己舊時鄰家的小哥哥了

如今正值入夜,她跟幾個弟子站在禹州城外的官道上,望着鱗次櫛比的城內建築,崔善善眼底發亮。

禹州城是個百年州城。

這幾日是節日,沒有宵禁,城中住着萬千百姓,映照出萬家燈火,官道上來來往往都是進出禹州城的人羣。

崔善善先前從未見過這樣繁華的城池,對她來說,石頭鎮就已經是她所見過的全部了。

夜風一吹,崔善善打了個激靈。

她忍不住往凍僵的手中呼了一口熱氣。她望着四通八達的官道,似乎每一條都通往不同的地方,一眼望去,不知深淺。

森林之中傳來呼嘯的風,慘然的月光透過樹梢,灑下斑駁的影。

崔善善問:“聽長老說,大妖玄枵這幾日會趁除夕出來作亂,我們要從哪裏開始尋找大妖的線索呢?”

沒有人發話,昭奚默默將目光投向玄門弟子陳靈。

慘敗的月光照在陳靈的面上。

陳靈眉目淡淡,雙眼雖能視物,卻被白紗所覆。

作爲隊伍內最擅長佔算的弟子,她只開口說了一句話:“聽。’

崔善善一愣,忍不住側耳傾聽。

耳邊除了城中不眠不休的錚錚樂音,林中時不時傳來風的嗚嘯,樹枝搖曳時發出颯颯之音,她還聽到了……………

洶湧不止的巨浪!攜着洪荒氣勢,正不斷地拍打着某處房屋的牆沿,其中夾雜着無數人的哭嚎!

一聲蓋過一聲,裹挾着強烈的哀傷與悼念之意!

“禹州地界毗鄰中州,幾道大河在上古時期便被大禹所治,如今是寒冬,而周遭城鎮的河水澎湃異常,好似………………”

崔善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71......

要將所有人吞噬!

片刻後,陳靈驟然睜開眼:“進城。”

崔善善問:“爲何要進城,我們不應該直接去找?”

“太莽撞,陳靈搖搖頭,“?,會來尋我們。”

一瞬間,崔善善白着小臉,攥緊了自己的背囊。

幾個人遞了通關文牒,進入禹州城內。

如今已是入夜,幾人便又來到一家客舍,崔善善聞到了隔壁麪館飄過來的魚香。

仙盟分配給每個隊伍的錢很少,只能兩個人一間屋子,崔善善膽子小,能跟藺玉池住在一塊,這倒是讓她安心不少。

才安置下來,那股魚的香味更濃烈了!

那種奇異的香氣,絲絲嫋嫋,直竄入鼻腔,深入魂靈,令人難以忘懷。

崔善善忍不住摸了摸肚子,將頭探出窗外。

她一瞬不瞬地望着客舍樓下那家生意極好的面鋪,對藺玉池說:“師兄,我想喫那家的魚面。”

藺玉池聞着那股氣味,卻是皺皺眉:“你不覺得,那面聞起來味道很奇怪麼?”

崔善善坐在他身側,愁眉苦臉地託着腮幫子:“我還沒有喫過魚肉哩,魚肉不是這樣的麼?”

藺玉池聽她竟然沒喫過魚,心下不由得有些苦澀。

他抬起頭,望着崔善善微微鼓起的側臉,暗道可愛,索性伸出手,替崔善善拂開鬢邊亂髮,指尖若有似無地踏過她的面頰,心底湧上絲絲滿足。

“雖然我先前入凡間修行時未經過禹州,可我知道,禹州的特產並不是魚。”

“也不知這樣香的魚是何處來的,很怪,你若是想喫,我給你買別的。”

崔善善覺得藺玉池太過謹慎了:“師兄,或許是人家有一些祕製祖傳的調料也說不定呢?”

藺玉池沒說話。

僵持一會兒,崔善善還是順着他了:“不過,你若是真不放心,我們可以去喫別的。”

她轉過頭,與藺玉池對視。

少年望着她,目光被燭火映得微暖。

氛圍到了,他正準備牽過崔善善的手,帶她出去玩。

可就在這時,崔善善的鯤卻似乎是察覺到周遭的冷意,從背囊裏鑽出來,鑽到了崔善善的手底下窩着。

這下,崔善善的手離不開鯤了。

少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咬牙道:“你要是真想喫,可以將這條礙眼的先燉了。”

片刻後,鯤瑟瑟發抖地鑽回了背囊。

藺玉池不希望崔善善不開心,便帶崔善善出去逛了一圈。

許是因爲物產豐厚,豐衣足食,禹州城的百姓面上都帶着笑容,民風淳樸,崔善善一路上喫喫喝喝,玩得不亦樂乎。

街道旁有孩童在傳唱不知名的歌謠,一聲一聲,清脆又稚嫩:“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

許多婦人在街邊駐足聆聽。

她們相互談論着這首歌的美好寓意,緊接着又說自己是如何遇見心儀的郎君,出嫁時又是何等情形。

藺玉池聽得有些入神。

最後,他聽見她們又將自己喻成一盆不得不潑出去的水,相互惋嘆。

他有些不明白,便繼續不動聲色地聽了半刻鐘,才知道禹州城的女子十五歲就要離開生養自己的家中,奔赴或尋找心儀的郎君。

除了修士可以與許多人結許多次契,大多數凡女一輩子只能成親一次。

成親之後也不會再回到母家,所以纔是一盆潑出去的水。

若眼光不好,尋到了不好的夫家,處境就會變得無比悽慘......

藺玉池嚼着那話裏行間的意思,不知不覺便停住腳步。

“師兄,這首歌真好聽!”

“咦,師兄,你的臉色爲何這樣不好?”

藺玉池回過神,與眼前的少女對視。驀然驚覺她今歲似乎也到了出嫁年齡,心中不由得恐慌起來。

他想,崔善善也是凡人,她覺得這首歌好聽,莫非是動了那等心思?

少年忍不住發散思維。

對了,她本就不顧一切地想下山,除了找妹妹,莫非真的是年紀到了,想要尋覓某位心儀的郎君,想要出嫁?

不。

不行,她怎麼可以出嫁?

她如今的道侶可是他,日後也只能是他,不能再有別人的。

可是,少年垂眸,掩住眸中慌亂。

如今她心性尚不成熟,笨頭笨腦的,無法排除會被人騙走的可能。

崔善善也不是沒被人騙走過。

藺玉池屏息凝神,頭一次如此着急。

日後他還要安排手底下的魔兵,並不可能時時盯着崔善善。

他害怕崔善善一旦離開了自己的視線之後就會一夜之間變作人婦,然後牽着那騙子的手對他說再見!

藺玉池屏息凝神,忍不住想牽緊崔善善的手。

可他握緊了五指,卻發現手上空空,崔善善早已在不知不覺間走出數十裏了!

崔善善見城中的少年頭上戴的錦巾十分好看,想着給藺玉池也買一條,便跑到一處賣錦巾攤位,挑選起來。

攤位上的嬸子見她笑得很甜,正熱情地招待她:“小妹妹,你可是想買一條錦巾送給心儀的小郎君呀?”

崔善善聽到心儀的郎君,看了看不遠處傻站着的藺玉池,心中歡喜地點點頭。

挑着挑着,藺玉池便走了過來。

他看上去心情不太好,許是不喜歡這般嘈雜的街道。

她望着神色淡淡的藺玉池,想讓他開心一些,一句“師兄’到嘴邊轉了個彎:“阿玉哥哥,你覺得這條好看嗎?”

出門在外,若非不得已,修士不能主動暴露自己的身份。

然而,藺玉池明知道崔善善在掩飾什麼,卻感覺自己的心臟猛地往心腔上一撞,撞得他瞳孔都變得微微震顫。

模樣俊俏的少年注視着崔善善那張莞爾的臉,那雙眸子清亮如寶珠:“你......喚、喚我什麼?”

“阿玉哥哥呀,”崔善善又說了一遍,語氣聽上去如同裹了一層蜜糖,黏黏甜甜的,分外動聽,“你喜歡嗎?”

崔善善慣常會哄人,哄藺玉池更是信手拈來。

她看見藺玉池的耳尖慢慢染上了緋色。

隨着時間推移,那片緋色又從耳尖一直蔓延至脖頸,他的脖頸也變得一片緋色了。

不到片刻,少年原本白淨淡然的面頰都暈染上一層緋色,他不斷吞嚥着唾液,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師兄是對誰都能喊的。

而阿玉哥哥......

是崔善善專喊他一個人的。

沒有別人了。

在滿街燈火玉龍的明輝下,少年低低應了一聲“嗯”。

想到崔善善還想要嫁給別人,他便默默握緊了拳頭,心道絕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而崔善善見他害羞了半日都沒有說好不好看,便不斷地拿起不同的錦巾,不斷地問他好不好看。

藺玉池一邊看着,陰暗的心底無比彆扭。

他總覺得崔善善似乎是想送給東海那個情夫,卻每條都要他來過目。

要送給姦夫就算了,還要過問他是什麼意思?

“不好看。”

“太醜了。”

“怎麼會有這麼難看的東西。”

見他都不喜歡,崔善善悻悻應了聲,放下錦巾,對守攤嬸子道了聲抱歉,又拉着他去別的地方看燈籠。

兩個人一路穿過坊市,來到守城河邊。

藺玉池不希望崔善善再亂買東西送給情夫還要他挑了,便買了幾包她想喫的點心,拉着她上了條搖櫓船。

護城河的水流如同軟緞一般,靜謐柔軟,絲毫不見方纔城外所聽的那樣波濤洶湧的氣勢。

崔善善探出腦袋,雙眼望着靜謐的河水,悶聲道:“這裏的水流似乎確實沒有那般洶湧,也不知是何處來的水浪,聽上去那麼駭人,確實很奇怪。”

少年無聲望着她,心裏還嚼着她方纔那句阿玉哥哥。

阿玉哥哥......阿玉......

少年喉結上下不斷滾動着。

“崔善善。”他低聲喚她,眸底映着瀲灩的池水,與她柔軟的鬢髮。

少女轉過頭,望着他:“嗯?”

不多時,她那雙漂亮的眼睛,也朝他看過來了。

藺玉池握着她微涼的指尖:“日後,若是......你我有機會不修仙了,你會......如何?”

崔善善反問:“師兄想如何呢?”

少年的神色一下子變得不好看了:“你、你還想嫁人?”

崔善善想了想,搖搖頭:“師兄老是提這些做什麼?”

藺玉池垂落眼簾,倚靠在窄小的船艙內,無聲地望着她。

崔善善伸了個懶腰,似乎是方纔玩累了,她喫了幾口點心,腦袋便靠過來了。

她手裏攥着那包點心,正要遞一個給藺玉池。

她說:“只要看不見討厭的人和事,在哪裏都可以生活,在哪裏都是最好的生活。”

少年微怔,又想起崔善善曾說她討厭他,眼神黯淡了一些。

崔善善見他愣着,語氣有些不滿:“師兄,你喫呀,我喫過了,沒有毒。”

藺玉池看她一眼,漠然回絕了。

崔善善也沒多失望,將那糕點塞入自己口中,而後靠着他,閉上了眼。

燈火喧囂逐漸遠去,兩個人的手始終相互交握着。

藺玉池握得比崔善善要緊一些。

而他心裏的那句你願不願意一直跟我在一起,沒有說出口。

翌日,陳靈拉着一行人,坐在了魚面面鋪的門口。

崔善善聞着香氣撲鼻的魚面,嚥了咽口水:“我、我們真的坐在此處,那大妖便會自己尋過來麼?”

陳靈點點頭,她的面容仍淡淡的,似乎任何事都不足以令她心起波瀾。

片刻之後,一道粗糲的聲音便傳入崔善善耳畔。

“喂,你們幾個喫不喫麪啊,不喫麪就讓開,我家主子都沒地方坐了!"

這廂,一行衣着華貴的人站在不遠處,簇擁着中央那個老婦人,許是妯娌攜着家中老母親出來遊玩。

正是那老婦人身側的小廝,指着崔善善一行人,語氣很衝,很不滿地大聲嚷嚷。

崔善善心中不快。

可見他們簇擁着一個老婦人,看上去雍容華貴,不似尋常人家,不想惹是生非,便扯了扯幾個人的衣袖。

她有些窘迫地左看右看:“他們看上去很不好惹,我們要不要走啊?”

昭奚看了她一眼,不客氣道:“不走。”

她不愧是屍傀宗長老的千金。說話時揚着下頜,語氣風度不緊不慢,不驕不躁,樣樣都顯着矜貴:“誰說我們沒有點面,已經上來了,我們身後還有那麼多位置,你們坐那邊!”

說時遲那時快,身側的小廝給她端上了一碗蒸騰着熱氣的魚面。

那面一端上來,崔善善就知道這家面鋪爲何那樣受歡迎了。

這魚面十分良心。

上面鋪滿了一層層白花花嫩生生的大片魚肉!

店家還撒上紅椒絲與蔥花,淋了熱香油,一眼看上去色澤鮮美,魚肉比面還多!一碗只要五十文錢,確實很值。

崔善善悄悄轉頭,不動聲色地觀察着不遠處那行人。

只見那小廝被昭奚懟得灰頭土臉,見確實有幾個空位,便跑回去跟老婦人說了句話,老婦點點頭,被身側的妯娌攙扶着,坐在了崔善善身後的位置。

不到片刻,老婦人的面也端上來了。

崔善善盯着昭奚的魚面,想開口問她來幾筷子,桌案底下的手卻被藺玉池死死地按住了。

她怪異地看了一眼藺玉池。

他爲何總是阻止她喫這個面?

藺玉池見她有些不服,又不動聲色地點了別的東西,都是些城中流行的小食跟餡餅,每一樣都跟魚肉無關。

更奇怪了。

崔善善想。

只見昭奚挑了一筷子肉,纔要放入嘴裏,不遠處便跑來一個衣不蔽體的老農,一臉驚慌地嚷着:

“大家快莫喫了??這是被龍神過詛咒的魚肉,都是俺村裏的村民啊!”

那小廝伺候着老婦人喫下第一口魚肉,見那老農一直神志不清地大聲嚷嚷,很不體面,便走過去,給了那老農一腳。

“發什麼神經!”

老農被他狠狠地踹在心窩上,四神無主地滾在地面,滾到了一個角落。

片刻後,他又喘着粗氣,爬起來,攥着小廝的衣裳,慌慌張張地說:“不能喫,不能喫,不能喫,這是俺家村裏人的肉!”

他大力地拽着小廝,來到崔善善所坐的座位旁,指着昭奚碗中的麪條,越說臉色越慘白:“這,這是隔壁家的老四,不,還有老五,還,還有......俺家大娘!”

崔善善瞠目結舌。

“我還是你爹呢!”小廝莫名其妙地又給了他來了一腳,猛地將他扯開,跑回去繼續伺候老婦人喫麪。

然而,那老婦人才喫了幾口,便捂着咽喉,劇烈地咳嗽起來。

不一會兒,她便瞳孔大睜,抽搐着倒在了桌案上,脣角流出了漆黑血跡。

一瞬間,周遭的食客紛紛驚恐地放下了筷子。

周遭陷入一片混亂。

路邊的車馬來往絡繹不絕。

整個面鋪亂糟糟的,許多人都懷疑面鋪的面有毒,都要找面鋪的老闆討說法。

而那老農摔在地上之後便沒再起來過,一直驚慌地縮在角落。

崔善善神色一凜,走過去,將摔倒在地狀若瘋癲的老農扶起。

“龍神……………龍神……………要引洪水,將咱們上虞村都淹了......不,龍神要懲罰所有人,它要將整個禹州城都淹了呀!”

“洪水......洪水要來了......”他蜷縮在地,抱着雙臂劇烈地顫抖,似乎對口中的龍神十分畏懼。

崔善善將他扶起。

他眼裏滲出了熱淚,激動地朝她磕了幾個響頭:“小妹子,你、你可是修士?”

崔善善沒有點頭。

隊裏的弟子見他口吐不凡,似乎有大妖的線索,相互對視一眼,紛紛放下碗筷,朝老農走過來。

崔善善安撫着他:“你仔細說說,上虞村發生了什麼事?”

幾個少年人,將老農圍在一個角落。

老農見人一下來了這麼多,眼裏又驚又喜,一個個順着望過去,張了張脣。

“俺,俺們村縣令被龍神記恨了,龍神要詛咒俺們村!”

“不,不止是俺們村,而是整個禹州城………………”

“都要變成魚!”

說罷,老漢的頭頂相應浮現出了一條魚的印記。

白色的魚眼毫無神採,僵硬地轉動着,與他們對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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