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慄沒有第一時間點開簡訊回覆, 他把手機從桌子上塞進口袋裏, 拒絕了王淮:“不用了,我來的時候看到街邊有一家寵物醫院, 你先回去吧。”
王淮也不堅持:“行……吧。”
他的手機也接連不斷地震動起來, 同蕭慄又打了個招呼後離開大排檔,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路的盡頭。
蕭慄計算着寵物醫院關門的時間, 趕在醫院關門前及時把白貓送到了醫院,給它拍了片子, 寄養在醫院裏。
這一頓折騰下來, 他回到家的時候, 已經是趕着末班車回來。
小黑貓一路跟着他, 也許是受到了白貓的刺激,它沒肯回到小黃本裏,堅定地要徒爪行走,只在上公交車的時候利用自己得天獨厚的顏色躲進少年的外套裏,一下車又繼續這麼堅持,到家了立刻在貓抓板上癱成貓餅, 小粉舌頭吐在外邊。
蕭慄見狀,難得安慰了幾句:“胖就胖吧, 胖點也好。”
不像以前在聚魂村裏那麼瘦骨如柴。
小黑貓恨恨地用牙齒輕磕了一下少年送到嘴邊的手指, 還沒真咬下去, 就換作了舔.舐。
安頓好小黑貓, 蕭慄坐回沙發上, 掏出手機一看, 發現沈蜃之截圖發來的電影還當真是他想看的那部電影,《異度進化》。
這是西方著名導演號稱五年磨一劍的作品,講的是一名科學家在偶然間發現了異度空間,他親手從裏面放出了一隻怪物,怪物咬了他,他發現自己隨着時間的推移在慢慢變化,他稱這種變化爲“人類進化”,他的戀人無法接受,朝公衆告發了他,中間涉及諸多物理學知識。
他之前沒回對方,沈蜃之問了幾遍“你在哪裏”,沒有得到回覆,就這麼沉寂下來。
蕭慄回覆道:“剛剛在忙,預告片我已經看過了。”
他之前就在微博刷到的時候看過了,剪輯的不錯,畫面感十足,劇情邏輯鏈也在線。
沈蜃之的回覆很快:“週五上映,一起去看?”
這週五啊……
蕭慄:“好。”
距離週五還有三天,他也莫名地期待了起來。
****
三天在一眨眼的功夫裏度過了去,電影上映當天。
沈蜃之約的是中心商圈的電影院,位於大廈頂樓。
這是部進口大片,電影院裏人山人海,都是衝着這部片去的。
沈蜃之提前了半小時來,當蕭慄到的時候,他已經排隊買好了票,順便附贈一桶爆米花和兩杯可樂。
蕭慄自然地從他手裏接過一杯可樂,排隊進場,坐進了電影院的椅子裏。
大城市裏的電影院就是比斯帝蘭迷鎮裏的舒服,光是椅子的舒適程度就吊打對方,更別提電影屏幕和音效,無比寬闊且清晰。
沈蜃之挑的位子正好,既靠近角落,又並沒有錯過最好的觀影角度。
剎那間,頭頂的燈光一滅,電影院陷入了一片黑暗,伴隨着最開始的火災警告片後,電影拉開了序幕。
影片裏的科學家深夜獨自在實驗室裏繼續着實驗,再一次加大設備衝擊後,發生了一次小規模的爆炸,他從一片狼藉的地面上爬起來,發現了異度空間的門。
蕭慄一開始還看的挺認真,冷不丁卻感覺到身邊青年的視線一直盯着自己。
在副本裏還沒有那麼張揚,現在他稍微一察覺,卻是沒辦法再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劇情上了。
過了片刻,他實在忍不住地壓低了聲音,以一個極低的音量道:“你真對電影感興趣?”
沈蜃之也很直白:“我感興趣的是跟你一起看電影。”
重要的是跟你一起,而不是做什麼。
蕭慄瞪了他一眼。
似乎是怕他們二人的交談驚擾到別人,青年的身子朝蕭慄這邊傾的更厲害了,他近乎耳語般地道:“你不繼續看嗎?”
說話時嘴脣若有若無地碰觸到少年的耳根。
蕭慄:“……你現在轉過頭,去看大屏幕。”
沈蜃之道:“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聽你的。”
蕭慄用眼神無聲地詢問。
沈蜃之一字一頓地道:“你那天很久沒回我,是去做什麼了?”
蕭慄當時見對方沒追問,也以爲沈蜃之沒答應,沒想到這幾天過去了,對方竟然還記掛着。
不過他也不打算瞞着沈蜃之現實的事。
“你知道現實最近的情況吧?很多地方都出現了靈異事件,他約我,就是爲了這件事。”他把從王淮那邊得來的消息綜合一下,悉數告訴了對方。
青年睫毛微顫,淡色的瞳孔像某種捕獵者的眼神,他掩去眼眸裏真正的情緒:“他找你,就是爲了說這個?”
蕭慄:“不然呢?”
“我還以爲,他找你是想像我們現在這樣。”沈蜃之說。
蕭慄:“……我剛剛給你說了這麼多,結果你的關注點就在這裏?”
那是因爲他的關注點只有這一個。
沈蜃之當然沒把自己心裏想的說出來,他掩飾般地道:“沒有,只是現實裏這些方面的消息,我已經聽到過。”
他語氣極快地繼續:“我聽到的版本是,有人想要貫通這裏與規則的通道。”
“通道?”
“或者可以說,吸納,融入,將它納入副本輪迴裏,現實裏的人會變成下一個劇情人物,宇宙會誕生下一批輪迴者。”
“現實是個特殊的地方,從前他進不來,但是很快,這裏就將不再特殊。”
蕭慄順着他的話問:“爲什麼不再特殊?”
“……我不知道。”沈蜃之說。
蕭慄低下頭沉吟片刻。
沈蜃之本來不想再糾結於這件事上,但他看着對方的樣子,卻在這時候忍不住地再次開口:“你還會因爲現實裏的事,跟他出去麼?你找我也是一樣的。”
似乎意識到不對,在蕭慄皺起眉頭之前,他卻又立刻收起自己的攻擊性,軟下了姿態:“在之前的副本世界裏,你那天晚上去找他,我其實嫉妒的要死。然後回了現實,你又跟他出去,我……”
他沒說下去。
青年又靠的更近了一點,幾乎是要擠進蕭慄的座位似的。
這下蕭慄被他搞得也沒辦法專心看電影了,他乾脆整個人轉過頭來,想要說一說自己身上的這隻大型貓科動物:“你給我消停點。”
在這個時候,科學家已經從夜晚的痛苦“進化”中恢復了過來,穿了一身不合時宜的大衣,以遮蓋自己過於粗長的手臂。
電影裏屬於白天的光線太亮,從電影屏幕裏投射出來的燈光落在觀影者的臉上,將少年的眉目襯托的格外鮮明。
沈蜃之心裏真正一動,比起蕭慄眼睛的黑色,他的眼睛溢滿感情時在光線裏看起來極爲醒目,像是陽光下的溪水,細細碎碎地流淌着。
還沒等蕭慄說話,沈蜃之已經俯下身,吻在他的脣角。
***
電影散場後,沈蜃之去買奶茶。
蕭慄站在原地,等沈蜃之回來,他原先被親的那塊脣角已經被擦紅了,他才放下手,繼續咬着吸管想着等會去醫院看看那隻白貓怎麼樣了。
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蕭慄,你也來看電影?”
鄭億從背後氣喘吁吁地追上來,搭在他的肩膀上:“這難得在這裏見到你,一個人看?怎麼不找我,害我想看都不敢約你。”
蕭慄:“沒有,跟別人一起來的,他去排隊了。”
鄭億錯愕道:“沈蜃之?”
“你們交往了?”他笑得賊兮兮。
蕭慄:“………”
“沒有。”
鄭億滿臉寫着“八卦”兩個字:“爲什麼不答應?還有,我看論壇裏說,那個老王又是誰?”
蕭慄直接忽略了他的最後一個問題,針對前一個問題,他想了想:“他總是會走的。”
鄭億起初沒聽懂,後來用蕭慄的慣常思維琢磨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對方的意思,他抓抓頭髮:“每個人都會走吧……到時候走就走唄,總不見得因爲他會走就一直不開始了?”
蕭慄的動作頓了頓。
鄭億接着道:“而且他看起來很愛你的,反正我爸是沒對我媽這樣過,你得知道他們可是圈子裏的模範夫妻了,也沒有這樣一直粘着對方的。”
這已經不只是第一個人說沈蜃之喜歡他,但卻是第一個有人說他愛他。
蕭慄短暫地失神片刻,不久後他開口問鄭億:“你覺得什麼是愛?”
“啊?”鄭億沒想過這個問題,他試着思考一下,“我也沒戀愛過,不過根據我多年來看劇的經驗,互相信任對方,給對方一定的空間和自由,但是知道他每晚一定會回來,有充足的安全感……”
信任,自由,空間。
這樣的愛情才能長久。
蕭慄沉默了一會兒,他鬆開吸管,看着對方輕聲說:“可是我覺得不夠。”
頭頂商場裏的霓虹燈哪怕是白天也依舊張揚地開着,光怪陸離地像一顆顆怪異的星辰。
這些對於正常人來說是完美的,但是對他來說不夠。
蕭慄想要的是全部。
他要明目張膽的偏愛,他要勒緊到沒有空隙的擁抱,他要跑過半個城市只是爲了你的瘋狂,他要哪怕自己墜入深淵,也會有人一起心甘情願地陪着他沾滿淤泥。
他要這樣徹底的,完全的,瘋狂的愛。